第1章
时隔八年后，我在残疾人助农项目签约现场再见到秦杰。
他惊慌错愕地盯着我的断臂和断指，
“你手呢？”
昔日的兵乒球天才美少女，此刻不仅满脸都是狰狞的疤痕，连拿球拍的手都没了。
他不解问我，“需要扶持基金，你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
“还有，提前出狱，为什么不回家？”
他的助理也忿忿不平：
“秦总特意在你出狱当天，戴着你们一起打比赛赢下的所有金牌，叫来了全城的媒体和记者，就等着跟你求婚。”
“他爱你入骨，你倒好，出狱后玩消失不说，还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搞什么残疾人项目！”
“简直是丢人现眼！”
他们愤恨的脸，让我只觉可笑至极。
他爱我入骨？
拜他所赐，我被送到极端球迷手上，被现场直播侮辱五小时，最后被砍断手臂，挑断手筋脚筋扔进排水道。
更不会被栽赃陷害成杀人凶手，被判八年牢狱！
......
秦杰攥住了我的手腕，满脸气愤道：
“我去探监，你为什么不见？”
看着我满脸狰狞丑陋的伤疤，他气得把我往他那辆黑色悍马上拽。
“跟我回去，我给你预约整容手术。”
我嫌恶挣脱他，“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对上我嫌恶的表情，秦杰气得再次把我往车上拽。
我穿着假肢的腿被拐杖绊倒，失衡的身体下一秒重重摔跌在地上。
“嘶......”
我疼得脸色煞白。
左腿截肢后，与假肢磨合得不好，创口处反反复复发炎。
这次为了助农项目的拍摄，我戴着假肢上山下山无数次，创口早就血肉模糊。
现在又被这么一摔，简直是雪上加霜。
秦杰却火大地盯着我的左腿，怒骂：
“南幂，为了个助农项目，你竟然装瘸子！”
他气愤地一脚踢上我的左腿，意外将里面松散的假肢踢了出来。
看着被踢出十米远的假肢，秦杰手足无措地顿在当场。
“你的腿......？”
这时，一个穿着乒乓球队队服的女人走了过来。
她亲昵挽上秦杰的胳膊，笑着凑到他的耳边，“我新买了玩具和内衣，晚上一起玩好不好？”
转脸假装认出我后，她震惊地捂住嘴巴：
“幂幂？”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没看她虚伪的表情，挪着身子去够假肢。
秦杰看不下去，帮我捡回了假肢。
他弯腰要扶我，我黑脸挡开他。
“亏你假好心！”
夺回假肢，我快速往腿上套，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顾晚尴尬开口，“你坐牢后，杰哥担心得觉都睡不好。”
我眼睛一抬，不远处走来两老一小。
小孩子跟顾晚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两个老人，一个是我爸，一个是我妈。
我嘲讽一笑，“确实没睡好，儿子都八岁了吧！”
小男孩一边指着我的假肢大叫“钢铁侠”，一边大力踢踹我的腿。
半大的男孩，力气很大。
假肢撞击伤口，我疼得惨白着脸推开他。
“滚！”
小男孩跌地大哭起来。
我妈气得上来就给了我一巴掌。
“果然是杀人犯，连自家孩子都不放过！”
我爸更是狠狠一脚踹飞我的假肢，“什么贱种的东西！我大孙子怎么就不能踢了？！”
我的亲生父母，满眼都是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
对我这个亲生女儿，却一句关心都没有。
我看向不远处的假肢上，冰凉的心，千疮百孔。
按住正在出血的腿，我告诉自己别难过。
“这位先生，我的假肢八千块。”
“您是扫码还是现金？”
我爸气得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狠狠甩在我的脸上。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孝女！”
崭新的钞票划破我的眉尾，血丝流出。
不过，这点小伤对比边上那些狰狞的刀疤，根本不算什么。
我爸妈见我没看他们自顾低头捡钱，气骂：
“走，让她自生自灭去！”
他们离开后，我艰难挪着单腿一张一张趴地捡钱。
秦杰去而复返，按住我的手。
“嫁给我，我来当你下半辈子的拐杖。”
“就当是，对当年事情的赔罪！”
想起那一夜无休止的折磨和无尽的疼，我身体出现应激反应。
我全身也开始止不住地发抖发颤。
好不容易捡起来的钱，撒了一地。
秦杰握住我的手。
“幂幂，你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他急急抱起我就往车上放，却被我的体重惊到了。
曾经的我是体育运动员，一身的肌肉，体重始终在120斤左右。
而现在的我，骨瘦如柴，还少了一只胳膊、一条腿。
抱着顶多50斤的我，秦杰表情复杂，眼底明显在隐忍着什么。
就在他颤着唇想跟我说点什么时，他的助理跑了过来。
“秦总，活动负责人让您过去一趟。”
我挣脱他，“你先去忙吧，我这缺胳膊断腿的也跑不掉。”
秦杰刚走，助理朝我“呸”了声：
“真他妈晦气！”
又开始打电话吐槽我：
“你们都不知道，秦总要娶的那个女人长得跟个怪物似的，还缺胳膊断腿！”
“秦总娶她是为了提醒慈善形象，但是晚晚姐怎么办？他们俩儿子都八岁了！”
我还奇怪秦杰为什么突然说要娶我。
原来是为了事业形象。
趁着助理打电话，我上了辆出租车。
连夜辗转五天来到零下二十度的漠河。
18岁时，我在这里集训摔断过腿。
那时，我曾对秦杰发过誓：一辈子都不来这个破地方了。
这次，为了躲避他，我回来了这里。
两千公里外的冰天雪地里，我摘了口罩。
曾经的顶级美女运动员，此刻在街角给人擦皮鞋，被孩子们嬉笑叫“怪物”。
就在我以为日子会暂时安定下来时，秦杰找来了。
他自称是我男朋友，向街尾的城管求助：
“你们帮我劝劝她，让她跟我回家结婚。”
城管及众人围过来开始批评我：
“就你这张脸，还缺胳膊断腿的，在我们这儿送给人家当媳妇都没人要你！”
“人家小伙子这么帅，千万里来找你回去结婚，你偷着乐吧！”
“快跟她回去享福去吧，别作了！”
我恨得咬牙切齿，却一言不发。
秦杰心虚解释：
“我那个助理是晚晚的学弟，他们俩私下关系比较好，他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你放心，我已经把他开除了。”
我无语反问：
“他说了几句实话，你就把他开除了，那你和顾晚把我害成这样，受到什么惩罚了？”
秦杰阴沉着脸不说话。
我却再也压不住心底的火气，
“你们俩为什么不缺胳膊断腿？”
“人是你们俩杀的，为什么你们俩不去做牢？”
秦杰惊慌捂住我的嘴，厉声警告我：
“闭嘴！”
他将我拖到没人的地方，警告我：
“我是在帮你，你别不识好歹！”
我狠狠拍开他的手，讽刺：
“帮我？”
“帮我断臂断腿，毁了我的乒乓球梦？”
“还是帮我被顾晚的极端梦男绑架，被直播侮辱，被你们栽赃陷害成杀人犯，坐了8年大牢？”
秦杰死死握着拳头，满脸痛苦。
“幂幂，事情已经这样了，再揪着过去没意义。”
我冷冷一笑。
过去，对他们来说没有意义。
但对我，那是解不开的心结，是跨不过去的砍。
秦杰继续说道：
“顾太太的头衔，是我对你最大的诚意。”
我低下头，朝他摆手，“我不要你给的头衔和诚意，我只要你们都离我远远的。”
我撑拐离开，秦杰的警告响在身后：
“南幂，你给你三条路。”
“第一条，乖乖跟我回家结婚。”
“第二条，你刚签下的助农项目被叫停，你求着我给你项目，求我娶你。”
“第三条，出狱后渴求安定的人再也安定不了，他们记恨你捅死你，我娶你的尸体。”
我顿住，“秦杰，你真让我恶心！”
刚到家门口，我爸的骂声传来：
“狗东西，怎么没死在外面？”
我妈抱着孩子出来，满脸嫌恶。
“愣在那里做什么，还嫌不够丢人现眼！”
我转身要离开，秦杰拉住我：
“出狱后，不能走回头路！”
顾晚这时挽住我妈，“妈，你答应过我的，让幂幂回家的。”
我妈立马变脸，笑道：“行，妈听你的。”
我看着她们母慈女孝，只觉得可笑。
我回自己家。
看的竟然是一个外人的面子。
漠河零下二十度，我没觉得冷。
南城的二十度，我却遍体生寒。
这时，邻居们议论起来：
“要是我女儿为了面见球迷，玩流产，玩绑架，跟好几个男人网上直播五小时做那档子脏事，我非扇死她！”
“要是我被人玩得缺胳膊断腿，还蹲了八年大牢，我都没脸回家。”
“呸，我看啊，狗改不了屎吃！”
顾晚朝邻居吼道：“你们这群长舌妇，都给我闭嘴！”
“幂幂不可能是吃屎狗！”
她将烧得正旺的火盆往我身边挪了挪。
“幂幂，快跨火盆，去晦气！”
她和秦杰一人一边拽着我往火盆边拖，又在我正准备跨火盆时，她脚下踉跄跌倒松了手。
我半边身子跌撞在火盆里，劣质的衣服快速燃烧，一路烧到我的头发。
我疼得在地上打滚，喊救命。
可没一个人上前。
就在我打滚已经灭掉了头发上的火时，顾晚一盆冷水朝我泼过来。
烧焦的头发、疤痕狰狞的脸、烧毁一半的衣服、半裸的身体。
顾晚解释，“就当是洗澡了！”
她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查过资料，出狱后去晦气三件套就是跨火盆，再洗澡，最后系红绳。”
“火盆跨了，澡也洗了，还差个红绳！”
顾晚开始在院子里找红绳。
最后，她视线落在狗脖子上的红色牵绳上。
她扯下狗脖子上的红绳，往我脖子上套。
“就用这个代替一下吧！”
我一巴掌拍开她的手，“滚！”
下一秒，三只手同时压住了我。
“晚晚是在给你去晦气！”
“别不识好歹！”
“再敢打一下晚晚，我弄死你！”
我笑了笑，不再挣扎。
什么去晦气！
不过是为了羞辱我而已！
秦杰过来扶我，我笑问他：
“满意了？”
他看了眼我脖子上的狗绳，眼底闪过心虚，
“总比没有好！”
顾晚得逞坏笑，“幂幂，快回家吧，身子都快被人看光了。”
“不过你应该也习惯了，毕竟八年前，你可是跟好几个男人现场直播五小时呢！”
被提醒那一夜，我再次出现应激反应。
这次，我直接晕死了过去。
再醒来，我在简陋狭窄的阁楼。
黑漆漆的浴室里，我拿着浴巾正欲盖镜子。
这八年，我不敢照镜子。
可这一刻，我突然想看看自己的样子。
扔掉了浴巾，“啪”地一声，我打开了浴室灯。
脸上坑坑洼洼的疤，身上深浅错横的伤痕，心口被烫出来的火泡，烧焦干枯的头发......
我以为我不照镜子，就会忘掉这些伤。
现在细数起来，竟一处都没忘。
仇，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回到房间，楼下传来男人女人的喘息声。
“你娶她，我和亦然怎么办？”
“你一三五七，她二四六。”
顾晚哭着问秦杰，“那你会碰她吗？”
秦杰冷嗤，“你都不知道，我刚刚看见她的身子，差点当场吐出来。”
我听着他们暧昧的喘息声，笑了。
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
想得美！
第二天一早。
我下楼时，几个男孩子大叫我是“怪物”后跑走了。
秦亦然开始哭闹，“怪物，滚出我家！”
他大哭踹翻了椅子，将狗盆里满满一碗剩饭朝我踢过来。
他向我爸撒娇，“姥爷，因为这个怪物，小朋友都不跟我一起玩了！”
我爸抱起秦亦然，“大孙子不哭，姥爷打她！”
下一秒，我爸狠狠一脚踹在我的肚子上，我重心不稳摔跌在狗笼子上。
“畜牲，你怎么不去死！”
“又把我大孙子惹哭了！”
额头的伤，断肢的疼，一身的伤痛，被绑架直播时的屈辱。
被外人霸占的家，偏心的爸妈，被撬走的男友，八年的冤狱。
桩桩件件，都在啃食我的底线。
压制了八年的火，我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凭什么我去死？”
“是你们都该死！”
我崩溃指着秦亦然大吼，“他是你哪门子大孙子！”
“你们的大孙子，早在八年前就被秦杰亲手杀死了！”
“他还算计我被那个黑粉绑架，害我被人轮奸！”
我控制不住地开始大哭起来，“你们有没有想过，我是被人下药流产，是被人送给绑架犯，直播的事我也是被强迫的......”
“幂幂！”
秦杰急急跑过来，按在我肩膀上的手暗暗加重力道：
“爸妈，幂幂出狱后有严重的被害妄想症。”
我妈狠狠白了我一眼，“下次再敢离间我们和晚晚他们的感情，我剁了你喂狗。”
我爸气骂，“我看判你八年是轻了，就该让你一辈子都别出来。”
我绝望地低下头，自嘲一笑。
他们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而我，是个笑话。
这个家，也再没有我的位置。
三天后，我被带去医院做检查。
我以为是常规体检，没想到是精神病院。
对上医生复杂的眼神，我立即警觉到事情不对劲。
于是，在那医生接电话时，我第一时间冲了出去。
而隔壁办公室里。
医生对着我妈说：
“她有严重的反社会人格，还患有重度抑郁症、人格分裂、被害妄想症。”
“她不仅会自残，还会危险别人......”
医生被人收买了。
有人想将我关进精神病院，一辈子不想让我出来。
我刚要跑路，却意外被人捂住口鼻拖进了安全通道。
我被套了麻袋，被丢上了车。
半小时后，麻袋解开，四周是空旷的窑洞。
面前的四个男人，化成灰我都认识。
“禽兽，你们怎么不去死！”
他们正是八年前绑架侮辱我的人。
带头的男人污秽荤笑，“小骚祸，八年前那次的味道，我还没忘，再让哥哥尝尝！”
他们的咸猪手在我身上乱摸，我吓得浑身一颤。
我拼死抵抗，却敌不过男女力气悬殊。
我渐渐放弃了挣扎，一头撞向旁边的墙。
头上的血流到眼睛里，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陷入黑暗前，一只有力的大手接住了我摇摇欲坠的身体。
听到男人猥琐的嗓音，我的身体再次出现应激反应。
仅剩的三根手指，死死握成拳头。
因为恨，我大张着嘴，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全身开始发抖，发颤，瞳孔从开始的聚焦变得开始发散再发散。
最后大脑经不住刺激，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是许爱晚。
他是顾晚的梦男。
是个被顾晚调戏过，心里极端变态的男人。
我做了一场梦，梦回了噩梦开始的那一晚。
那晚，队里聚餐，很多人都喝了酒。
我存着小心思，让秦杰先送我回公寓后，再去送醉酒的顾晚回家。
我怀孕了，想给他个惊喜，想提前回家布置一下。
可平常最多四十分钟的车程，秦杰却晚了四个小时才回到家。
而且，他神情紧张，非但没注意到我精心布置的验孕棒和鲜花，连拖鞋都穿倒了。
“秦杰，你怎么了？”
他紧张摇头，“没事！”
我刚要宣布自己怀孕的喜讯，却被他先推过来一块蛋糕。
他舀了一大勺味到我唇边。
“先吃蛋糕，事情等下再说。”
他一直盯着蛋糕看，我当时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蛋糕里藏了他想向我求婚的戒指。
可他像是怕我发现什么似的，封住了我的唇。
没有戒指。
我也没失望，只以为刚刚的吻是他想玩调情。
没想到，短短十分钟，我的肚子开始剧烈疼起来。
下身不断涌出鲜血。
我猜出是堕胎药，绝望看向一脸冷情的秦杰。
“为什么？”
我痛苦地捂住肚子，“你告诉我为什么？”
秦杰表情痛苦又纠结。
像是不舍，又好像不是。
他紧紧地抱住我，“晚晚收了一个变态粉丝三百万，答应陪那变态直播玩一晚，可她后悔了，她求我帮她......”
我大哭着推开他，“我才是你的女朋友，你却为了帮她，来害我？”
“她可以报警，可以找别人，为什么偏偏要找你？”
秦杰痛苦地摇头，抱我抱得更紧，“我刚刚好像被施了什么咒一样，在车里把她当成了你，还被粉丝拍到我和她在车里做的视频。”
“要是被队里知道我作风有问题，我肯定会被边缘化，肯定再也上不了场了。”
他捧着我的脸，开始求我：
“我们俩谈恋爱的事没人知道，所以，就当我们没谈过好不好？”
“宝宝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我的心，在那一刻死的彻底。
剧痛来袭，我绝望地闭上了眼。
再醒来，我被全套偷梁换柱。
收粉丝三百万的人从顾晚变成了我。
勾搭粉丝，和粉丝撩骚的人也从顾晚变成了我。
喜欢和粉丝私下见面的也是我。
被欺骗的狂热粉，将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到了我的身上。
我被绑架了，被四个男人直播欺辱了五个小时。
其中的一个极端粉丝是顾晚的狂热梦男。
他把自己的名字改成叫许爱晚。
他因为我不是顾晚，愤恨地毁了我的脸，砍了我拿球拍的手，剁掉了我握拍的手指，还挑断了我的手筋脚筋。
因为画面血腥色情，直播间被举报。
最后，我被警察解救，最后送到了医院。
我没了一只胳膊，其中一条腿伤得太重，反复发炎最后被高位截肢。
我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总是噩梦不断，会时不时地怪叫，还总是半夜爬出家门。
直到有一晚，我从家里爬出门时，被人敲了头。
第二天一早，我浑身赤裸地躺在家门口。
我爸妈将满身伤痕的我拖回家时，顾晚和秦杰带着礼品来看我。
我朝他们砸东西，让他们滚。
顾晚被我砸伤了头，却还护着我，不让我妈打我。
他们走后，我妈狠狠地打了我三巴掌。
那是我妈第一次打我。
三天后，警察找上门。
说许爱晚跳江自杀了。
警察从他死前的内衣上检测到了的体液。
他的衣服上也有我的头发。
我和他的聊天记录里都是我对他恶毒的诅咒和恨，都是“我要杀了你”这样的话。
三个月后，一具面目全非的巨人观被人发现。
最后，疯疯傻傻的我因为过失杀人，被判入狱八年。
我一直到现在都记得：
顾晚满是得意的笑，秦杰似愧疚似解脱的表情。
还有我爸妈在裁判现场，骂我“贱货”“去死”时咬牙切齿的模样。
再后来，别人觉得折磨的牢狱，让我平静淡然。
这时，许爱晚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
“南幂，我没死，你是不是很意外？”
“啧啧啧，曾经国家乒乓球队的天才美少女，怎么变成四肢不全的鬼模样了？”
我死死盯着许爱晚的脸。
震惊，不解，满脑子都是疑问。
许爱晚没死。
那我坐的这八年大牢算什么！？
许爱晚踢了踢我的腿，踢到的是金属支架。
“左腿没了？”
他又踢了踢我的胳膊，袖子也是空的。
他带着懊悔叹了口气，“当时顾晚一直给我发消息，故意怂恿刺激我砍你的手，我当时被气昏了头，才着了她的算计。”
“当时秦杰也在直播间，还实时关注着我们的动态，如果他当时还有点爱你的话，肯定会第一时间报警，并送你去医院的。”
“那个时候你送医院的话，胳膊和腿肯定都能接上。”
见我还是一副没回过神的模样，他从口袋里掏出跟烟，点上。
“这只能说明，秦杰根本不爱你！”
“他爱的是拿金牌的自己，爱的是拿下代言拿到钱的自己，他根本就不爱你！”
“亏你还偷偷陪他练球涨球技，到最后，被流掉了孩子送到了我们手上，不仅被毁了名誉，毁了热爱的乒乓球，还变成现在这不人不鬼的模样！”
秦杰口口声声“为了我好”，“为了我们的未来”。
他爱的谎言被拆穿的此刻，我廉价如尘埃。
愤怒，崩溃，失望。
交织的情绪，让我发疯地捡起地上的转头往许爱晚的身上砸。
“都怪你！”
“你个禽兽，变态，畜牲，你该死！”
“要不是因为你疯狂迷恋顾晚，我也不会被他们算计，都怪你！”
许爱晚没躲没藏，被我用砖头砸中眼睛，都没躲一下。
他抽了口烟，猥琐的脸上都是明晃晃的恨和不甘。
“是顾晚一边想要我的钱，还不想对我负责，知道我有些特殊癖好后，她又后悔招惹我了。”
“她也不打听打听，我是那种她撩完睡完说跑就能跑的人吗？”
“妈的，没想到老子聪明一世，竟被那贱人做了局！”
说到这里，许爱晚“呸”了声。
他那张因为恨而狰狞扭曲的脸看起来特别恐怖。
我强压下心中的愤怒和恨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没死的话？那那个巨人观是谁？”
许爱晚想起什么，冷笑，“那个巨人观是谁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那个狗男人秦杰不是个东西。”
“一切都是他和顾晚的圈套。”
从许爱晚嘴里，我知道了我一直做的那个梦其实并不是梦。
而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秦杰和顾晚怕算计我被绑架的事情会被人暴露，所以早就设计好了圈套，要将我们都灭口。
顾晚利用许爱晚对她的迷恋，将他骗到了江边。
又把患有抑郁症的我拖到了江边。
他们制造我杀害许爱晚的假象后，把许爱晚推进了江边，又把被扒光了身子的我扔在我家门口。
警察看到的证据都是秦杰提前准备的。
许爱晚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懂。
但是连起来我却怎么也不相信这些事情是诬陷栽赃我坐牢的手段。
许爱晚朝我吐了口眼圈，“不过你还真挺背的，被男人玩弄了感情，流掉了孩子。”
“关键是付出真心的男人，为了自己的未来，毫不犹豫地将你这个天才美少女踹入了地狱！”
“真是个小可怜！”
我被烟呛得咳嗽不断。
听到这样的事实，我应该疯的。
应该像个疯子一般，用刺刀刺杀每一个往我身上捅刀子的人。
可理智让我要冷静。
我要报仇！
让秦杰和顾晚牢底坐穿！
让这个变态不得好死！
我看向许爱晚，“咱们大哥不笑二哥。”
“你为了给她拉票花钱，每一场比赛都为她举大旗呐喊，可最后还不是被他们推进了江里！”
“不光如此，你的晚宝还和秦杰再谋杀你后，他们夜夜纠缠在一起，他们的儿子都八岁了！”
许爱晚眼底划过恨意，“贱人！”
“她千万别落我手里！”
他将烟蒂狠狠踩灭，看向我。
“合作一次？”
我没答应。
许爱晚这种疯批变态，爱一个人是真爱，恨一个人更是不择手段，做事极端又不计后果。
跟他合作，我怕自己会死的连尸骨都不剩。
许爱晚盯着我的脸，擦着打火机。
点着，松开。
点着，再松开。
我自嘲一笑，“我一个缺胳膊断腿的人，妈不疼爹不爱的，我能帮你什么。”
“你还是找别人吧！”
许爱晚笑道：
“常言道，仇人的仇人，就是朋友。”
他拍了拍我空了的袖子，又摸了摸我假肢的腿。
“不需要你这个缺胳膊断腿的人为我做什么，你只需要向我提供顾晚儿子的几根头发。”
我一愣，“什么意思？”
许爱晚猥琐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忍不住暗暗猜测：该不会顾晚的儿子跟许爱晚有什么关系吧？
我正愣神时，许爱晚又往我手里塞了个东西。
“再把这个放到秦杰的书房。”
我看着手心里的监听器，握紧。
“成交！”
许爱晚叹了口气，“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有一半的责任。”
他在我的手机上留了串号码：
“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只要我力所能及，我一定帮你办到。”
我紧紧握着手机，眼睁睁看着许爱晚离开。
再让你们逍遥几天。
仇，我会自己报！
而伤我的你们，一个都别想逃！
后来，我报了警。
跟着警察一起来的还有我妈、顾晚和秦杰。
顾晚急急跑向我，“幂幂，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在医院找不到你都快急疯了！”
我朝她讽刺冷笑，“你是怕我跑了，所以才急疯了吧！”
我妈听出我对顾晚的不满，上来就给我我一巴掌。
“晚晚关心你，求着我带你去检查身体，你不领情就算了，竟然还敢这么想她！”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我妈还想打我，被秦杰拦住了。
“妈，幂幂可能是被人绑架到这里的。”
警察检查完四周，并没有看到什么监控。
“知不知道是谁带你来这里的？”
我摇头，“我没看到他们的脸，他们都带了头套。”
秦杰追问，“声音呢？”
我还是摇头，“听不出来。”
秦杰明显不信，“那他们没跟你说话？没对你做什么？”
我眼底一闪，看向顾晚，“他们说绑错人了，就走了。”
我的眼神，让顾晚脸色一僵。
她慌张问我，“那他们有没有说，他们想要绑的人是谁？”
我摇头，“我不知道。”
“所以，你们做了亏心事的，都小心点吧！”
我猜，我这句话肯定会让秦杰和顾晚睡不着觉。
回去的路上，秦杰和顾晚一直问我绑架我的那些人的消息。
我全部一问三不知。
看着他们着急又强装镇定的模样，我难得地心情好了些。
晚上，秦杰说想跟我聊聊。
我知道，不从我嘴里知道那些人的消息，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既然他想聊，那我就跟他好好聊聊。
我用三根手指，摸了摸秦杰的脸，“还记得八年前的那个蛋糕吗？”
我自嘲一笑，“我还以为蛋糕里有你给我的求婚戒指，没想到是杀我们孩子的堕胎药。”
“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天真？”
秦杰脸色一僵，没说话。
我开始回忆，“我被那些人直播侮辱五小时，其实很多人都看出来我是被逼的，只有少数人说我是在享受。”
“那个带头说我是在享受的人是你吧？”
秦杰眼底都是心虚，紧抿薄唇没说话。
我知道，我猜中了。
“那晚顾晚已经安全了，你为什么不报警？”
“如果你报警的话，我及时送医，我的手指、胳膊、腿都能保住。”
秦杰不说话，我继续猜道：
“是因为只有毁了我，顾晚才有出路？”
秦杰紧握的拳头，再次证实了我的猜测。
我继续说道：
“你一路从乒乓球冠军，转型开公司创业，到现在成了一个成功的公益助农项目投资人。”
“这八年，你有一刻想起过大牢里那个替你们定罪的我吗？”
“你亲手杀死的那个孩子，他有没有在你的梦里找你，哭着喊你爸爸？”
秦杰死死握着拳头，一直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继续回忆，“后来，我被送进了医院，半夜，我被疼醒，隔壁有一男一女正在偷情缠绵，男人的喘息声女人的娇吟声真好听。”
“你当时说，第一次在医院做爱，特别刺激，你都快爆了！”
“后来，我就一直想问你，爆了，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和我在一起时，你有没有过爆了的感觉？”
秦杰薄唇紧抿，手开始发抖。
我笑着摸了摸我的胳膊，又摸了摸我的腿。
“不像你们这么甜蜜缠绵，我在监狱里每天五点起床，八人房，铜墙铁壁加小窗。”
“每天有点不完的名，干不完的活，做不完还要挨打。”
秦杰眼圈红了，半天憋出三个字：
“对不起。”
我笑了，“对不起要是能解决问题的话，那还要法律做什么？”
秦杰脸色一变，“嫁给我好不好？让我照顾你一辈子！”
我没说话，摇头。
秦杰想了想，“娶了你之后，我绝不会再碰晚晚一下。”
我依旧沉默。
秦杰继续加码，“我会让晚晚离开这个家，不会再让她碍你的眼！”
我的沉默，让秦杰更急了。
“我会给晚晚一笔钱，让她带着孩子出国，永远都不许再回来。”
我视线越过秦杰，落在正站在门口的顾晚身上。
“你发誓！”
我看向秦杰，“如果你做不到的话，你不得好死！”
顾晚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南幂，你都已经缺胳膊断腿了，你凭什么让杰哥娶你，你配吗？”
我平静地理了理身上的被子。
“凭我替你们做了八年冤狱！”
“凭我现在能让你们牢底坐穿！”
看着他们恐惧慌乱的表情，我笑容更大了。
对上顾晚惨白的脸，我意味深长地问她：
“姐姐，秦亦然是几月份生日啊？足月生产的吗？”
下一秒，顾晚吓得腿都软了。
我看笑了，“我就是想给亦然买份生日礼物而已，看把你吓得！”
顾晚心虚要走，我叫住了她。
“姐姐，你等我和秦杰完婚后再去美国吧！”
我打了个哈气，下逐客令，“你们出去吧，我要睡了。”
秦杰站着没动，我朝他摆手。
“好好跟她道个别吧。”
秦杰走后，我拨了个号出去。
“东西我拿到了，来拿！”
半小时后后，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密封袋，袋子里装着头发和指甲。
我将袋子从窗户上丢了下去。
恰时，楼下房间传来顾晚的哭声。
随即，是男人女人交融在一起的动静。
我立即给许爱晚发消息：
【摄像头我已经给你放到秦杰书房了，你现在看看位置装得行不行？】
【不行的话，我现在给你调整。】
不激怒许爱晚那个疯子，顾晚怎么能死得更惨呢！
果然没过三分钟，许爱晚给我回了消息：
【位置很正！】
【你说，他们看见我会不会以为我是鬼？】
我回复：
【期待一下。】
第二天一早，秦杰通知我爸妈要娶我的事。
我爸对我直接开骂：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不要脸的贱种，嫁给秦杰，你配吗？”
我妈一心只有顾晚，“那晚晚怎么办？”
我正要讽刺一番我妈和顾晚的母女情深，没想到顾晚先开了口：
“妈，我有你和爸爱我，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她抱着我妈委屈大哭起来。
她还想演，可我却已经不想看了。
我只定定看向秦杰：
“一周后举行婚礼来得及吗？”
秦杰答应，“可以！”
这一周，我一边享受秦杰和顾晚对我的小心翼翼。
一边享受我爸妈恨不能打死我，又不能打死我。
毕竟，我才是他们有血缘关系的亲生女儿。
婚礼这天。
我顶着一脸狰狞疤痕的脸上台，短袖的婚纱露出我残断的胳膊，被我爸牵着上台。
他像是直到此刻才想起来他是在嫁女儿。
“以后好好跟秦杰过日子，最好再要个孩子。”
我没答应，反问他：
“还记得我十八岁生日那天，你对我说过的话吗？”
我爸一顿，“我让你坚定自信，一拍一拍打出自己的梦想！”
我笑问他，“如果我说，我的梦想，是被秦杰和顾晚一起毁掉的，你信吗？”
我爸脸色一黑，“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狡辩！”
就在这时，婚礼进行曲已经响起。
我自嘲地摇了摇头，“我就知道，你不信！”
我爸表情一僵，第一次眼里有对我的心疼。
我妈也听到了我的话。
她的表情也很复杂。
秦杰自然地站在了我的右边。
司仪按流程笑着介绍，“请我们的新娘挽住我们的新郎。”
我站着没动。
秦杰不满地提醒我，“听不见吗？挽着我！”
司仪打破尴尬，又介绍一遍，“肯定是我们的新娘太开心太激动了，才没听到我的话。”
“请我们的新娘挽住我们的新郎！”
这次，我当着寥寥无几的宾客的面，动了动我的残臂。
“抱歉！”
场下寥寥无几的亲友，看到这一幕，纷纷尴尬不敢看。
满场尴尬，我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大。
我将一旁抱着孩子的顾晚拉上台。
“姐姐，这个婚你帮我结吧。”
我取下头上的头纱，戴到顾晚头上。
趁两人愣神时，我拿过秦杰手里的戒指往自己的手上戴。
戒指大得离谱。
我笑着将戒指往顾晚手上戴，“刚刚好呢！”
秦杰和顾晚尴尬地手足无措起来。
我按下按钮，打开身后的投影。
“我跟你们说，我姐姐可好了。”
“她帮我睡了我老公八年呢！”
“我被他们栽赃嫁祸坐了八年大牢，他们睡了八年。”
“我姐最最厉害的地方是，她让秦杰做了八年的便宜爹！”
宾客们炸了。
不仅是因为视频里的尺度，还有我的话。
顾晚大叫，“你胡说！”
秦杰质问顾晚，“亦然不是我儿子？”
这时，宾客里有人鼓起掌来。
“晚晚，咱们儿子都八岁了呢！”
顾晚看到许爱晚，吓得腿都软了。
“你为什么没死？”
她惊慌质问秦杰，“你不是说你已经亲手把他推到江里......”
顾晚没说完的话，被秦杰捂住了嘴巴。
“闭嘴！”
这时，许爱晚将顾晚从秦杰的怀里扯了出来。
“你说，是不是秦杰把我推下江的？”
顾晚对上许爱晚的脸，惊恐地捂住耳朵。
“是秦杰把你推下去的。”
“是秦杰在蛋糕里藏了堕胎药，骗南幂吃了她才会流产的，也是秦杰偷梁换柱把我撩骚球迷的事换给了南幂。”
“南幂被绑架的事也是秦杰主导的，直播间那些键盘手也是他买通的，她根本不是在享受，还是被轮奸！”
......
所有人都被这个真相震惊到了。
我爸妈瘫坐在地，嘴里一直嚷嚷着什么。
我满意地看着所有人的表情，心底的恨开始慢慢消融。
这时，混在服务员里的警察开了口：
“都别动，警察！”
这次，轮到许爱晚震惊了。
他被警察带走时，不忘朝我竖起大拇指。
“牛逼！”
我坦然接受他的夸赞，“祝你们牢狱之旅快乐。”
警车送我回来时，我爸妈正在家门口等我。
我打断他们的欲言又止。
“不用道歉，不用解释，不用愧疚。”
“我不需要！”
我提着背包出来，上了网约车。
终于，我妈追了出来。
“你要去哪里？”
我低下头，“去哪都行。”
就是不在这里。
后来，我收到了一笔钱。
我八年冤狱的补偿，八十万。
如果可以选，我不要八十万，只要以前的自己。
我刚在南方小镇落下脚，便收到了警察的电话。
警察说，秦杰报复顾晚让他当了八年便宜爹，在坐牢前把顾晚杀了。
至于他们的儿子，被送到了福利院。
再后来，我收到了养老院的电话。
我爸妈一起吞安眠药自杀了，给我留了一大笔遗产。
我离开墓园那天，天下着毛毛雨。
愿余生，再无阴雨，皆是暖阳。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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