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五千精兵

屋子里一片寂静，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乔月瑶慢慢抬起头，看着谢云帆的样子，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他何时这般卑微过？
以前在国公府时，他清冷金贵，温润如玉，是深宅大院里养出来的世家公子，天塌下来都处变不惊。
如今在江南重逢后，他杀伐果决，翻手为云，略施小计便将陈家逼入了绝路，刚一见面就处置了宋州刺史。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竟然在她面前突然展现出一种堪称可怜的神色，竟让乔月瑶一时不敢直视他。
回京城吗？和二姐姐一起回去，带着阿炳一起，连玲珑布坊也一并搬过去？
听起来是很好。可中间要经过多少波折？阿炳会喜欢京城吗？谢家人会承认他吗？又或是想把阿炳从她身边抢走？
她在江南自由了四年，自在快活，在她与二姐姐的小院子里，同小桃喝酒也没人管，和阿炳嬉闹也没人管。
可回了京城呢？就算谢云帆千般纵着她，上头还有谢国公和谢夫人在。高门大院的规矩一道一道压下来，终究是不能想在江南这样的。
阿炳本就已经像个酸腐小老头了，若是会了国公府去，恐怕要更加过分！
不行的，她不能回去京城的！
想到这里，她连忙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甩了出去。
可一抬眼，撞上谢云帆那副神情，她心里又忽而被针扎一般刺痛了一下，诸多不忍涌了上来。
且不说四年前谢云帆待她有多好，光是此次跑来江南寻她，也是能看出他的真心的。
天底下什么能换来一个人的真心呢？
乔月瑶沉默许久，脸上的神色一变再变，最后慌忙站起身，说道：“阿炳还在家等着我呢，我先回去了。”
她想不通，也没法在片刻间做出决断，只能选择逃跑。
也没等谢云帆开口，她起身便匆匆离开，甚至身上还穿着那身书童衣裳。
谢云帆没有出声阻拦。
他望着门口，看着月瑶的身影穿过庭院，渐渐消失，才慢慢收回视线。
再度执起笔，他神色却已经恢复如常，方才脸上那点“可怜”全然消散不见，丝毫看不出半点难过。
他过得不好当然是真的，只是这点“不好”在看到月瑶本人后就已经完全消散了，现在他想的，只有这么想办法把她劝回京城去。
即便月瑶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他也丝毫没有沮丧之意。
他太了解月瑶了，她绝不可能轻易答应下来。
江南的日子这般自在快活，她定然不愿回京城那铁笼一样的地方。所以他只能放低姿态，卖几分可怜来博她的心软。只要她没一口回绝，便还有商量的余地。
而方才她连看都不敢看一眼，仓皇逃走，恰恰说明她动摇了。
他也没指望这一次就能劝动月瑶。今日先给她提前做个准备，等陈家事了，玲珑布坊重新开张，他早晚是要带她回去的。那时再提回京的事，她也会认真思虑过，不至于太突然。
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把陈家的罪定死。这就要看长风了。
陈家人在宋州毫无防备地被扣下，消息还没有传回荆州。云锦坊群龙无首，所有人只当东家还在宋州赴会，毫无危机感，一个个都在混日子，只盼这段时间别出什么乱子，让东家回来后没法交差。
这倒方便了谢长风的行动。
陈家人不在，云锦坊的掌柜伙计没什么警惕性。谢长风又武艺高强，出入荆州各处如入无人之境。
他夜探刺史府，找到了荆州刺史刘申与陈家勾结的契书，云锦坊里至今仍有刘申的两股利。
谢长风将这些证据贴身藏好，离开了刺史府。
但他并未离开，他还有一件事要做，要找到陈家私自养兵的证据。
只是他在陈家或是云锦坊周围蹲了几日，却没摸到任何私兵的线索。
恰好在此时，暗卫送来消息，陈家父子在宋州被擒。
他知道，大哥只等他的实证，回去陈家父子定罪，时间不等人，拖不得了！
既然找不到，就引他们出来。
于是第二天，谢长风花银子雇了几十个人，扮作走街串巷的布贩，从荆州城四门同时入城，挑着花布挨家挨户叫卖。
那日在云锦坊，掌柜曾与刘夫人说过，陈家不许荆州城出现别家布商，连游街的贩子也不行，还请求官府派兵镇压。
可官府的兵力终究有限，且各个部门都各司其职，想要调人还得层层报批。
就算刺史跟陈家一条心，也不可能越过规则派兵给他。能打发几个兵丁出来装装样子已是天大的脸面，剩下的只能陈家自己动手。
果不其然，云锦坊的管事见一夜间冒出这么多布贩，虽觉蹊跷，却只想着抢在东家回来之前压下去。情急之下，直接动用了手里的私兵前来驱赶。
谢长风一直盯着城里的动静，那队人马穿着仿制的宋州衙门兵服，糊弄老百姓倒是足够，但谢长风一眼便看出其中的不对。等到那队人马离开时，他也立刻跟了上去。
果不出所料，那正是陈家在荆州豢养的私兵。
而亲眼看到那座兵营时，谢长风简直不敢置信。这里屯的兵力，竟有五千人之多。个个装备精良，甲胄鲜明。
五千精兵，虽不至于倾覆整个大景朝，但在江南这块地界上，若想要攻下荆州，宋州这样的城池，完全不在话下。
况且这还是他与大哥误打误撞，提前撞破的。倘若他们一直不知情，任由这支兵马在深山里蛰伏，再有陈家这个庞大的财力支撑，来日能养出多少人马，简直不敢细想。
谢长风后背骤然惊起一层冷汗。他忽然意识到，陈家的目的绝不只是想截一笔皇家订单。
他与京城里那个靠山，要的是整个天下。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记下兵营的位置，便径直折返宋州。
这五千精兵绝不能留。他必须回去调兵，将这座兵营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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