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对峙

变故骤生，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门外那敲鼓的人一把将鼓槌摔在地上，唢呐班子掀了乐器，就地一滚，从腰间抽出软刀。
方才还一派喜气的景象，转瞬便杀气四起。等到众人回过神来，陈家父子三人已被死死按在地上，朴刀横在他们的脖子上。
满场死寂。方才还意气风发的陈家人，转眼便成了阶下囚。其余各家商号也都战战兢兢地立在一旁，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却也怕摄政王的屠刀突然落在自己头上。
上位者要杀人，还要跟你讲什么道理？
陈怀忠被两个暗卫反剪着双手，艰难地抬起头来：“敢问摄政王大人这是何意？我陈家究竟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陈玉咬着牙没有出声，陈良却已拼命挣扎起来，声嘶力竭地喊道：“谢大人！大景律法难道是摆设不成？定罪也要讲个证据！您贵为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们陈家不比您尊贵，可难道凭你一句话，就能将我陈家满门定罪吗？”
他心中半点心虚也没有。宋州的事做得天衣无缝，证据早就毁了，谢云帆不可能查到他们头上。他在赌，赌谢云帆手里绝不可能有证据！
谢云帆没说话，只淡淡扫了一眼身边的侍从，侍从当即上前一步，指着陈良厉声喝道：“大胆！你陈家胆大包天，在宋州欺男霸女，侵吞蚕农丝款，拦下上访的农户，还伙同刺史将人赶出衙门！那些丝钱是农户吃饭救命的血汗，你们这般坑骗侵占，简直是禽兽不如！”
陈怀忠原本还紧绷着，听了这话却骤然松懈下来，脸上甚至带了笑意：“我当时什么事，原来是有人诬告。不知是何人在摄政王大人面前污言秽语，还请大人将此人寻来，我与他当堂对质！”
谢云帆微微眯起眼，抬手示意。
片刻后，曲老头和他的小孙女被带了上来。
曲老头一见他，眼睛登时就红了，冲着陈怀忠便扑了上去：“你个黑心肝的老贼，还我丝钱！还我钱！”
陈怀忠连连后退，连忙叫旁边的侍从把他拉开，末了还拍了拍衣服，像是要甩掉身上的穷酸气。
他讽笑一声，对谢云帆躬身道：“摄政王大人，您怕是被这老儿给骗了。荆州城谁不知道，这老乞儿隔三差五便到我云锦坊门口要钱闹事，我们根本就不欠他的银钱！想来是不知从哪儿打听到了丝绸大会的事，竟还闹到了大人的面前。都是误会，误会。”
谢云帆淡淡道：“既是误会，那还是说开了好。老丈，你将你近几年的冤屈说出来，有什么证据，也都呈上来，让本官来帮你们断一断，到底是谁的错处。”
曲老头跪在地上，将陈家如何高价诱他签契，后来又翻脸赖账一一说出，最后将怀里当年的那张契约拿了出来，递给谢云帆。
“大人，这是他们当年逼草民签下的契约，草民句句属实，绝不敢有半点隐瞒！”
谢云帆拿着那契约对陈怀忠道：“你还有何话说？”
不料陈怀忠脸上半点慌乱也没有，重重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摄政王大人明察，我曾告诉手下的人将银钱还给这老儿，想来是被他们贪了去。如今我在宋州，也无法查实这银钱到底有没有给出去，就算有收证，也都在荆州布坊里才能查到。我云锦坊家业不算小，手底下的人也多，一时照看不到，竟出了这等事，这确实是我陈家御下不严，是我的过错。不如这样，玉儿——”
他偏头对陈玉道：“你问清楚这老乞儿到底要多少钱，我们双倍奉还。回去后再给我彻查家中采买的账目，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背着我做出这等事来。当着摄政王大人的面，让我丢脸丢回家去！查出来，立刻逐出陈家！”
“是！”陈玉立刻应道。
眼看这场风波就要被陈怀忠轻轻揭过去，二楼的乔月瑶一直盯着这里，气得浑身发抖，当即便要往外冲，被乔芷宁一把拽住了手腕。
“别急，大哥自有打算。”
陈怀忠这回过头，对谢云帆笑道：“摄政王大人，看来此事不过是一场误会。我父子三人刚刚拿下这丝绸大会的头名，若在此刻被这等事情关起来，传出去恐怕不太合适吧。”
眼前的情形谢云帆早有预料，不过这只是为了让陈家人放松警惕，真正的大戏还在后头。
他淡淡一笑，打开折扇扇了两下。
“别急，我与诸位讲一个故事。”
在场众人皆把目光投在他身上。
“诸位想必有所不知。我与镇西大将军谢长风前些日子便到了宋州。长风素来喜欢在山林间走动，谁料有一日进了榆槐山，竟在深山腹地中发现了一座兵营。”
“宋州城的守军就驻扎在城外十里，这深山里为何会冒出第二座兵营，诸位不觉得奇怪吗？”
他顿了顿，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陈怀忠身上。
陈怀忠咽了下口水，却依旧强行挺起胸膛，顶着谢云帆的视线。
谢云帆轻笑一声，继续道：“长风进去一探，竟险些被那些守城的士兵打死！区区一个宋州，竟有人敢豢养私兵，还敢围攻朝廷的镇西大将军！”
他狠狠一拍桌子，在场人皆是浑身一震，低下头不敢说话。
他的目光扫下去，陈玉垂着头一言不发。陈良却依旧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陈怀忠依旧硬撑着，做出一脸惊诧愤怒的模样：“竟有此事？简直是骇人听闻！摄政王大人放心，我陈家定当全力协助大人，揪出这谋逆之徒！”
“有陈东家这句话，我便放心了。”谢云帆将折扇一合，轻轻敲在掌心：“出了这么大的事，本官自然不能坐视。于是顺藤摸瓜，竟寻到了一处别院。”
“别院”二字一出，陈良猛地瞪大眼，又迅速低下头去，额角已经开始渗出冷汗。
陈玉不动声色地往他身后站了站，用身体撑住了他的脊背。
兄弟二人此刻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谢云帆绝不可能查出那别院的主人是谁。所有痕迹都处理干净了，他一定是在诈他们！
谢云帆看着他们的神色，唇角勾起一个冷然的弧度。
“本来，我确实不知道那别院的主人是谁。为此还苦恼了好几日。可巧了，我找到了一个人，她知道。”
他偏过头，对旁边的人淡淡道：“把人带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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