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2章 国破山河在！
沈风举杯，却未饮，只是平静道：“唐长官过誉。紫金山能守下来，是山上山下所有弟兄用命拼来的，是黑石镇援军千里驰援的功劳，也是王师长、孙师长率部奋勇出击的结果。沈某，不敢独功。”
他特意点出黑石镇援军和两位出击的师长，既是表明态度，也是巧妙地将自己与新到的力量及城中主战派联系在一起。
王敬久是个直性子，闻言立刻举杯：“沈将军说得好！这杯酒，该敬所有死战的弟兄！我敬沈将军，敬紫金山上的好汉！”
说罢一饮而尽。
孙元良也笑着举杯附和，但眼神闪烁，显然心思更深。
唐生智笑容不变，仰头喝干，放下酒杯，话锋一转：“沈将军过谦了。如今将军麾下兵强马壮，缴获颇丰，紫金山防线固若金汤，实乃金陵之幸。不知将军对后续防务，有何高见？眼下日军新挫，但其主力未损，必不甘心。这紫金山……乃重中之重啊。”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沈风。
沈风心中明了，这是切入正题了。
他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咀嚼咽下，才缓缓开口：“唐长官所言极是。紫金山是南京东大门，锁钥之地。日军势在必得。以我浅见，守紫金山，不能只守一个鹰嘴山头。”
他拿起一根筷子，在桌布上虚划：“应以紫金山为核心，将孝陵卫、麒麟门、乃至与青龙山结合部，连成一片，构筑纵深防御体系。各要点驻以精兵，配足火力，相互策应。同时，组织精锐小部队，不间断袭扰日军后勤、侦察、炮兵，让其日夜不宁。城内炮火，需与山上观测哨密切协同，指哪打哪。如此，方可将紫金山变成一根插在日军喉咙里的毒刺，一根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血流不止的钢钉！”
他说的，其实是系统区域防御工事构筑效率提升启发下，结合当前实际的想法，但听在唐生智等人耳中，却条理清晰，攻守兼备，极具可操作性。
王敬久忍不住一拍桌子：“好！沈将军高见！就該这么打！把紫金山变成鬼子的坟山！”
唐生智眼中精光闪烁，沉吟道：“沈将军此策甚好……只是，这兵力调配，火力配置，尤其是统一指挥……”
“沈某既在紫金山，自当尽责。”
沈风截住他的话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黑石镇援军与我原有部队，可负责紫金山主阵地及侧翼要点。王师长、孙师长所部，可负责外围策应及对敌袭扰。至于统一协调……”
他看向唐生智，目光平静无波：“沈某蒙委员长错爱，授此上将虚衔。值此国难，愿在唐长官统筹下，负责紫金山方向具体防务指挥，与各位友军长官精诚协作。一切为打赢，一切为保金陵！”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承认唐生智最高长官地位，但明确要紫金山方向的实权。
抬出老蒋的委任状，又表明合作态度。
唐生智眼皮跳了跳。
他本想借庆功宴试探，最好能逐步收回紫金山指挥权，甚至吞并沈风部，没想到沈风如此强硬且圆滑，手里有兵有将，有老蒋的招牌，有血战的威望，还有城内主战派的支持。
硬来，恐怕不妥。
“沈将军忠勇可嘉，实乃党国楷模！”
唐生智瞬间换上感慨神色，“既如此，紫金山防务，就多多倚重沈将军了！所需粮弹补给，我令后勤优先保障！王师长、孙师长，你二人务必与沈将军密切配合！”
“是！”
王敬久大声应道。孙元良也笑着点头。
一场暗流汹涌的宴席，看似宾主尽欢。
散席时，唐生智亲自将沈风送到司令部院中。
寒月当空，清冷刺骨。
“沈将军，”
唐生智忽然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深切的忧虑，“不瞒你说，金陵局势，危如累卵。日军主力云集，志在必得。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若事不可为，当留有用之身，以图将来啊。”
这话看似推心置腹，实则是动摇军心，也为他自己可能的转进预留伏笔。
沈风停下脚步，望向夜空中那轮冷月，又望向城外紫金山模糊的轮廓，缓缓道：“唐长官，沈某从出川那天起，就没想过‘将来’。我只知道，鬼子在这里，我就打在这里。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至于有用之身……千千万万死在鬼子手里的同胞，谁不是有用之身？这金陵城里的百姓，谁不该有将来？”
他转过头，目光如寒星，直刺唐生智：“这最坏的打算，沈某和紫金山上的弟兄们，早就做好了。我们打算好了，用我们的血，把紫金山每一块石头都染红。用我们的命，给这座城，多争一口气，多换一刻钟。”
说完，他不再看唐生智瞬间僵硬的脸色，对身后警卫一挥手：“我们走。”
吉普车驶出司令部，融入金陵城惶惶不安的夜色。
车上，沈风闭目养神。
与唐生智的虚与委蛇，比打仗更累。
但他知道，有些交道必须打，有些底线必须划清。
紫金山的指挥权，暂时稳住了。
但唐生智最后那番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知道历史的走向，知道眼前这位卫戍司令，在真正的绝境来临时，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加快整备。鬼子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睁开眼，对前排的警卫排长道。
“是，总指挥！”
车窗外，南京城一片死寂，唯有寒风呜咽，如同这座城市压抑的悲鸣。
而在紫金山上，新的工事在夜幕下悄然加固，炮弹被推入炮膛，士兵抱着枪，在焦土中假寐。
短暂的喘息之后，更猛烈的暴风雨，正在迅速逼近。
无论是来自城外的日军，还是来自城内某些人的心思，都预示着，这场围绕金陵的血色棋局，远未到终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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