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章 今日吾以血荐轩辕,他日诸君以骨筑长城!
南京。
机要秘书将一份还带着油墨味的文告急电,双手呈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那位身着戎装、面容清癯的委员长,起初只是随意扫了几眼,随即,目光凝住。
他拿起电文,凑近灯光,一字一句,看得极慢。
房间里只剩下他细微,几乎不可闻的呼吸声,以及纸张偶尔的翻动声。
许久,他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重重按了按眉心,对侍立一旁、屏息静气的陈布雷道:“布雷,此文气贯长虹,血性逼人。这个沈风,倒是写出了一股子岳武穆《满江红》的杀气。告诉宣传部,对此文告,不必刻意封锁,可适度择刊。眼下,需要这样的士气。”
……
延安,窑洞。
油灯下,几位领导人传阅着文告的全文。
烟雾缭绕中,一人拍案而起:“好!‘今日吾以血荐轩辕,他日诸君以骨筑长城!’这话,说到全国人民心坎里去了!这个沈风,是员虎将,也是把宣传利剑!”
主持会议的领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文告发得好,仗打得更好。沈风同志和他的第三方面军,在淞沪打出了我们共产党人的威风,打出了中华民族的骨气。我提议,以中央军委名义,通电嘉奖沈风及第三方面军全体指战员!!”
……
上海租界,报馆。
主编不顾工部局的警告,将文告全文套红刊发在头版。
“号外!号外!红军悍将沈风泣血告全国同胞书!”
报童嘶哑的喊声穿透繁华与颓靡并存的街道,行人驻足,争相购买,读之而色变,或热血沸腾,或掩面而泣。
武汉街头,学生集会。
有人登上高台,声泪俱下地朗诵此文告,台下,万人哽咽,继而怒吼声震天:“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中华民族万岁!”
“团结抗日!”
……
香港,海外华人社团。
文告被连夜翻译成多种文字,连同淞沪战况一起,发往世界各地侨社,捐款捐物的浪潮陡然暴涨。
甚至在日本军方内部, 情报部门也将此文告作为支那军抵抗意志评估的重要材料,呈送高层。
某些将佐读后,沉默良久,在日记中写下:“中国之事,恐未可易与。如沈风者流,乃帝国之心腹大患。”
文告,如同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大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海啸。
它点燃的,不仅是抗战的决心,更是一种近乎悲壮,属于整个民族的集体血性。
无数青年正是在读了这份文告后,撕毁了手中的课本或账本,毅然走向征兵处或奔赴延安。
无数原本摇摆的地方势力、民间武装,开始重新审视抗日二字的重量。
第三方面军的名号,随着这份文告,一夜之间,传遍大江南北,深深烙进了这段血与火的历史。
而此刻,在淞沪前线的废墟上,沈风对这一切的滔天巨浪尚不知晓。
他正蹲在战壕里,和一个手臂受伤的小战士分食半块硬如石头的饼。
远处,日军撤退方向,新的烟柱正在升起。
短暂的缓冲期,结束了。
更残酷的风暴,正在重新凝聚。
但他知道,经此一役,经此一文,他,和他的第三方面军,已再无退路,也,无需退路。
……
淞沪前线,59军临时指挥部。
这里比南京更早读到那份文告。
一张辗转多人、已被血污和泥水浸染得字迹模糊的传单,被参谋小心铺在张自忠面前那张摇晃的弹药箱拼成的桌子上。
指挥部里烟雾浓得化不开,伤员的呻吟和电话的嘈杂是永恒的背景音。
张自忠刚从前沿回来,一身硝烟尘土,半边绑着绷带的耳朵还在渗血。
他抓起搪瓷缸灌了一大口冷茶,目光落在传单上。
起初只是疲惫地扫视,随即,他放下茶缸,用那双布满血丝、因长期缺觉和激怒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些文字。
他看得极慢,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跟着诵读。
看到以我血,荐轩辕时,他腮边肌肉猛地一绷;看到父母妻子,勿以我为念,当以杀尽倭寇为念时,他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哽咽的短促气音;看到红旗不倒,中华不死,他猛地一拳砸在弹药箱上,震得上面几颗子弹跳起老高。
周围参谋、卫士皆尽肃然,连电话铃声似乎都识趣地低了下去。
“好!好!好文章!”
张自忠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冲破疲惫的激越,“这是用血写出来的!用骨头刻出来的!沈风……沈风!”
他霍然起身,在狭小的指挥部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在泥水地上,咚咚作响。
“你们都听听!都他妈给老子听听!”
他猛地转身,抓过传单,也不管字迹模糊,竟用他那破锣般的嗓子,嘶声念了起来,从全国父老兄弟姊妹钧鉴一直念到最后的红三方面军 沈风 泣血顿首。
他念得不甚流畅,有些字甚至可能看错,但那声音里蕴含的悲愤、决绝,以及一种找到知音般的激动,让指挥部里所有浴血余生的军官们,都红了眼眶。
念罢,他将传单轻轻按在胸口,闭目良久,再睁开时,眼中血丝更密,却亮得骇人。
“这才叫军人!这才叫骨气!”
他对着麾下这些同样伤痕累累的部下低吼,“咱们59军的弟兄,也是好样的!没给中国人丢脸!可咱们……”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深沉的痛楚与无奈,“咱们上头,缺这么一股子不管不顾、豁出一切的决死之气!缺这种敢把心掏出来给天下人看的坦荡!”
他走到观察孔前,望着远处那片与红军阵地相邻、此刻被暮色和硝烟共同笼罩的废墟,沉默半晌,忽然对贴身副官道:“有酒吗?”
副官一愣,讷讷道:“军座,战地……禁酒,只剩一点医用酒精……”
“拿来!”
张自忠一挥手。
副官不敢多言,赶紧找来小半瓶医用酒精。
张自忠接过,又找参谋要了两个还算干净的搪瓷碗,将酒精小心地各倒了一点。
他端起一碗,遥对红军阵地的方向,手臂稳如磐石,嘶声道:“沈风老弟!你的话,我张自忠,一字一句,记在这里了!”
他用力捶了捶自己心口,“这碗酒,我敬你!敬你麾下死战不退的弟兄!敬你那篇让鬼哭神嚎的血性文章!”
说罢,仰头,将那小半碗辛辣刺鼻的液体一饮而尽,呛得他连咳数声,脸上却泛起一种异样的潮红。
放下碗,他抹了把嘴,眼中竟有晶莹闪动,不知是酒精刺激,还是别的什么。
“可惜啊,可惜……”
他喃喃道,声音里满是遗憾,“如此豪杰,如此热血男儿,竟不能并肩畅饮,不能抵足长谈!这狗日的世道!这狗日的战场!”
他猛地转身,眼中遗憾化为更坚毅的凶光:“但能并肩杀敌,亦是快事!传令各师、团主官,红军沈风部,是我59军过命的兄弟!此后作战,凡有能策应、支援之处,不必请示,相机行事!谁要是敢对红军的弟兄使绊子、看笑话,别怪我张自忠的枪子不认人!”
“是!”
指挥部内众人凛然应命。
张自忠再次望向窗外,暮色已深,红军阵地方向,一片沉寂,只有零星冷枪划过夜空。
他仿佛能透过黑暗,看到那个同样站在废墟中,浑身浴血却脊梁笔直的年轻指挥官。
“沈老弟,”
他心中默道,“这顿酒,先记下。若你我都能活到把鬼子赶出中国的那一天,老子一定提着最好的酒,去找你喝个三天三夜!若是等不到那天,黄泉路上,你我再做兄弟,一起喝!”
他按了按腰间的佩刀,那刀柄上缠着的布条,早已被血浸透,变了颜色。
转身,嘶哑却坚定的声音重新响起:“都愣着干什么?鬼子还没死绝呢!统计伤亡,补充弹药,修复工事!明天,接着给老子往死里打!”
夜色中,相隔不远的两个阵地,一面残破的青天白日旗和一面同样残破却倔强飘扬的红旗,在晚风中各自舒展,仿佛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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