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一面是青天白日，一面是镰刀锤头红旗！
临时指挥部里，那部缴获的野战电话机，此刻成了连接两个战场、两支不同旗帜军队的脆弱纽带。
话筒被擦拭了又擦拭，递到沈风手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和疲惫，将话筒贴近耳边。
线路那头，先是一阵电流的滋滋声，随即传来一个粗哑、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嗓音，背景是隐约的爆炸和嘈杂人声：“我是张自忠。对面是红军弟兄？”
“张将军，久仰。我是沈风，中国工农红军第三方面军总指挥。”
沈风声音平稳，不卑不亢。
电话那头似乎顿了一下，显然总指挥这个称谓和第三方面军这个番号，让张自忠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最多是个师长、团长。
“沈总指挥，”
张自忠的声音再次响起，少了些试探，多了几分郑重，“贵部在左翼血战竟日，死死拖住倭寇一个联队，为我部正面反击创造良机。此等胆魄，此等战力，张某佩服！更替前线数千袍泽，谢过贵部援手之德！”
沈风能听出对方话语中的真诚，也感受到那铁血将军背后的一丝感慨。
能在这种时候，对一支友军说出佩服和感谢，张自忠的性情可见一斑。
“张将军言重了。”
沈风道，“国难当头，守土有责，分什么彼此？倭寇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打鬼子，是每一个中国军人的本分！贵部将士在前线流血牺牲，我部在侧翼做些力所能及之事，理所应当。倒是张将军临机决断，反击迅猛，抓住战机，才真正打出了我中国军人的威风！沈某同样佩服！”
“哈哈哈！”
电话那头传来张自忠带着血丝却畅快的笑声，“好！沈老弟快人快语，对张某的脾气！什么红军、国军，现在都是中国军人！打鬼子的，就是好汉！只是……”
他笑声一收，语气转为凝重，“老弟，恕我直言，你们那边情况，恐怕比我们这边更难。鬼子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必然集结重兵，妄图先拔掉你们这颗钉子。你们顶得住吗？是否需要支援？粮食、弹药、药品，我这边挤一挤，还能凑出些！”
沈风心头一热。
这张自忠，果真如历史上记载，是条恩怨分明、爱兵如子、以国事为重的真汉子。
“多谢张将军好意。粮食弹药，我们还能支撑。至于顶不顶得住……”
沈风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破釜沉舟的决绝，“张将军，我部自出川以来，就没想过活着回去！黑石镇三千弟兄，现在一万六千袍泽，人人都做好了埋骨淞沪的准备！我们的口号是：‘日寇不退，此身不离！阵地不丢，此枪不息！’鬼子想拔钉子？那就让他们拿十倍、百倍的命来换！我沈风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只要我第三方面军还有一个人在，还有一口气，鬼子就休想从我们这里，踏过去威胁贵部的侧翼！”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激昂，仿佛要让电话线也燃烧起来：“张将军！你看见我们阵地上那面红旗了吗？它可能被炮火撕烂，被硝烟熏黑，但只要它还飘着，就代表这片土地上的中国人，还没死绝！还在反抗！我部在此血战，不仅仅是为了自保，更是要告诉全中国，告诉全世界，中国的土地，不是鬼子想来就来，想占就占的乐园！每一寸山河，都有不屈的脊梁，都有要他们命的战士！”
电话那头，是久久的沉默。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透过电流传来。
良久，张自忠的声音再次响起，嘶哑，沉重，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共鸣与激动：“好！说得好！‘日寇不退，此身不离！阵地不丢，此枪不息！’沈老弟，你这话，说到张某心坎里去了！我59军的弟兄，何尝不是抱着必死之心而来？只是……”
他话锋一转，杀伐之气透体而出：“只是，光挨打，不够！光守，也守不住这破碎山河！鬼子这三万人，被你我两部前后夹击，已经乱了阵脚，正是千载良机！若我们两部能真正协同，一正一奇，一明一暗，未必不能从这头疯牛身上，剜下几大块肉来！甚至……”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铁血将领的狠厉与果决：“有机会，重创其一部，打掉其进攻锋芒！”
沈风眼睛一亮，张自忠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甚至更大胆。
“张将军的意思是……”
“合兵！临时协同作战！”
张自忠斩钉截铁，“我部在明，依托现有阵地，吸引鬼子主力，摆出决死反攻态势，把钉子楔得更深！你部在暗，利用地形熟悉，部队灵活的优势，像今天这样，甚至更大胆，穿插分割，专打鬼子的指挥节点、后勤枢纽、炮兵阵地！我们两部，一正一奇，一刚一柔，把这股鬼子，彻底搅乱，打散，然后分而食之！”
“具体的，”
张自忠语速加快，显然思路已清晰，“以现有战线为基准，建立简易通讯和识别信号。我部炮火，可延伸覆盖支援你部主要突击方向。你部突击得手，造成混乱，我部主力立刻趁势压上，扩大战果！我们两部侦察兵互相联络，情报共享！目标：不求全歼，但求最大程度杀伤其有生力量，摧毁其重装备，迫使其丧失进攻能力，至少半个月内无法组织起有效攻势！为整个战区，赢得喘息之机！”
沈风听得心潮澎湃。张自忠不愧是名将，眼光毒辣，战术果断，更难得的是在派系林立的国军中，有如此魄力与一支红军合兵作战。
“张将军高见！此计大善！”
沈风毫不犹豫，“我部完全赞同！具体协同细节，可由双方参谋人员立刻对接拟定。我建议，以今夜为限，完成通讯联络、信号确认、目标区域划分。明晨拂晓，贵部率先发起正面佯攻，吸引敌注意。我精锐突击部队，将同时从多路，向敌指挥部、炮兵群、后勤营地发起突袭！一旦得手，发出信号，贵部立刻转为实攻，全力压上！”
“痛快！就这么办！”
张自忠大吼一声，震得电话嗡嗡作响，“沈老弟，今日能与老弟并肩杀敌，实乃张某平生快事！打完这一仗，若你我还能活着，定要浮一大白！”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沈风也朗声道，“张将军，此战，就让我们两部，用鬼子的血，祭奠死难的同胞，用一场胜仗，告诉全国人民，中国人，是杀不完，打不垮的！”
“好！杀他个天翻地覆！为死去的弟兄报仇！为这破碎的山河，挣一口气！”
“同去！同去！”
电话挂断，余音犹在。
沈风转身，对满眼振奋的王新国、赵栓柱等人道：“都听到了？立刻准备！与59军参谋对接！栓柱，你的加强团，是尖刀中的尖刀！目标，鬼子联队指挥部和重炮阵地！长贵，尽忠，你们的侦察营，任务加倍！不仅要搅乱，还要为栓柱指引目标，破坏通讯！全军上下，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明天，我们要和张自忠将军的59军一起，打一场给中国人长脸的仗！”
“是！”
指挥部内，众人轰然应诺，战意飙升至顶点。
几乎在同时，59军指挥部。
张自忠放下电话，脸上疲惫被一种罕见的亢奋取代，他环视手下军官：“都听见了？对面是条真汉子！是真打鬼子的队伍！传令下去，与红军第三方面军建立临时协同关系，情报共享，火力互助！目标：联手，吃了当面这股鬼子！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搞摩擦，耍心眼，别怪老子的枪不认人！”
“是！军座！”
夜色渐深，枪炮声零落。
但在血色泥泞的战场之下，两股同样滚烫、同样不屈的热血，正通过简陋的电话线和侦察兵的脚步，悄然汇流。
一面是青天白日，一面是镰刀锤头红旗。
旗帜不同，信仰或许有异。
但在民族危亡的关口，在侵略者的屠刀面前，他们选择了将后背暂时托付，将枪口共同指向，那个最凶恶的敌人。
一场没有正式协议，却以血火为盟誓，以杀敌为共志的临时联盟，在这淞沪战场的一隅，悄然结成。
明日，朝阳升起时，必将有一场更加惨烈，却也必将铭刻史册的铁血风暴，席卷这片浸透鲜血的土地。
沈风与张自忠，两个不同阵营，却同样顶天立地的中国军人，将以他们的方式，向侵略者宣告：
华夏，不可侮！
同胞，不可欺！
这片土地上的战士，宁死不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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