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日寇不退，此身不离！阵地不丢，此枪不息！！
芦苇荡深处，浑浊的水面上倒映着火光与硝烟。
沈风率领的东进支队，便如同水底的鱼，隐匿在这片错综复杂的水网与废墟之中。
日军的炮火和轰炸主要倾泻在正面主阵地，对于这些边缘地带的沼泽、残村、芦苇丛，并未投入过多精力清扫，这给了红军绝佳的周旋空间。
“总指挥，三连报告，又摸掉鬼子一个运输小队，缴获罐头二十箱，子弹若干，炸毁卡车一辆。”
“侦察排发现鬼子一个小队炮兵阵地，位置较孤立，是否夜间袭扰？”
“电台室收到延安回电，正在译码。”
临时指挥所，一个半塌的地窖里，各类情报和请示接踵而至。
沈风在地图上快速标记着，脑中飞速运转。
“告诉三连，打得好，但动作要更干净，缴获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销毁，绝不给鬼子留一颗粮食。侦察排继续监视，摸清鬼子换岗规律和火力配置，凌晨三点，派一个加强班去摸哨，用刺刀和手榴弹，打了就跑，不许恋战！”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
他们不寻求决战，而是要像附骨之疽，不断骚扰、疲惫、消耗日军。
袭击运输队，摸掉哨兵，冷枪狙杀军官，用缴获的掷弹筒远程轰击敌人的集结地，虽然每次战果不大，却让日军外围部队不胜其烦，不得不分出更多兵力保护侧翼和后勤。
日军显然注意到了这支神出鬼没的苍蝇部队，几次组织小规模扫荡，但在熟悉了水网地形的红军面前，要么扑空，要么踩中诡雷，丢下几具尸体悻悻而回。
“总指挥，延安回电译出来了。”
译电员将一张薄纸递给沈风，表情有些古怪。
沈风接过，与王新国一同观看。
电文措辞严谨，先是肯定了红三方面军不畏艰险，主动向敌后挺进的精神，并对取得的初步战果表示欣慰。
但随后，话锋委婉地提出了疑问：
“……你部孤军深入淞沪敌后，虽精神可嘉，然该地敌情复杂，重兵云集，恐非建立根据地之良选。且与中央主力相隔遥远，联络补给俱艰。你部未来行动方针及长久之计，望详加考虑，并报中央。当前全国大局，在于促成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之巩固，望你部行动亦能配合此大局……”
电文背后，是延安方面深深的疑虑和担忧。
一支刚刚成军不久的方面军，不顾中央先前关于巩固根据地、伺机发展的指示，千里迢迢跑到全国战事最惨烈、日军最密集的淞沪外围，这怎么看都像是一次极其冒险、甚至有些冲动的军事行动。
他们担心沈风年轻气盛，被国仇家恨冲昏头脑，要在这血肉磨盘里与日军拼个玉石俱焚，白白损耗宝贵的革命力量。
更担心这支打着红旗的部队在敌后过于活跃，会刺激国民党顽固派的神经，给本就微妙的国共合作谈判带来不必要的变数。
王新国看完，眉头紧锁：“中央的担心，不无道理。我们在这里的行动，确实很冒险，也难以为继。”
沈风将电文轻轻放在地图上，目光透过地窖唯一的通气孔，望向外面被火光映红的夜空。
他能理解中央的担忧。
站在全局的高度，他这支偏师的作用，似乎远不如在敌后开辟巩固的根据地来得实在和稳妥。
但他来到这里，不仅仅是为了杀几个鬼子，不仅仅是为了进行一次战术骚扰。
他沉默了片刻，对译电员道：“记录，发给延安。”
译电员立刻准备好纸笔。
沈风的声音在地窖中响起，不高，却字字清晰，仿佛每个字都浸透了血与火：
“延安中央，诸位首长钧鉴：来电敬悉，指示已明。职等深知此行之险，亦明全局之重。然，职等自黑石镇出川，一路东来，所见所闻，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倭寇凶残，实已超越想象。”
“淞沪前线，我将士以血肉之躯，抗敌钢铁洪流，每日伤亡以万计，其惨烈悲壮，非亲临难以尽述。职部虽力薄，然既已到此，便为华夏一兵。不敢言扭转战局，但求以我之枪，分敌之势；以我之血，唤民之气；以我之存在，告于天下：中国未亡，红军尚在！”
“职，沈风，携红三方面军东进支队三千一百三十七名指战员，于淞沪外围废墟中，向中央，向四万万同胞立誓：
日寇不退，此身不离！
阵地不丢，此枪不息！
纵全员战没于此，亦要教倭寇知，中华大地，处处有埋其骨之坟！
红军旗帜，寸寸染卫国之血！”
“至于统一战线大局，职等以为，我党我军抗战之决心与行动，便是巩固统一战线之最强基石。我部在此与敌血战，便是向全国昭示，共产党人抗日之真诚，绝无虚假！若有人借此生事，其心可诛，其行自彰！”
“职等已置生死于度外，唯念华夏不可亡！民族不可辱！中央无须以我部为念，但请统筹全局，领导全民，坚持抗战，则我部将士血洒淞沪，亦为得所！胜利之日，若魂而有知，必笑慰九泉！”
“中国工农红军第三方面军总指挥 沈风、政委 王新国及全体指战员，于淞沪前线泣血叩电。”
电文发完，地窖内一片寂静。
只有远处隐隐的炮声，和通气孔灌进来的焦糊味夜风。
王新国眼眶微红，用力拍了拍沈风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译电员的手指微微颤抖，将电文小心译成密码，通过那部宝贵的电台，发了出去。
……
延安，凤凰山下。
当这封字字泣血、句句铿锵的电文被译出，送到窑洞中时，已是深夜。
油灯下，几位领导人传阅着电文，久久不语。
窑洞内烟雾缭绕，气氛凝重。
“沈风这小子……”
一位领导人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沙哑，“这是把遗书都打过来了。”
“置之死地而后生……不，他们是抱着必死之心去的。”
另一位领导人深吸一口烟，“‘日寇不退，此身不离！阵地不丢，此枪不息！’……这是拿命在给全党全军做表率啊。”
“压力太大了。”
一直沉默的领袖缓缓开口，目光仿佛穿透了窑洞的土壁，看到了千里之外那片燃烧的土地，“他们是在用最极端的方式，告诉我们，也告诉全国人民，抗日战争，没有退路。共产党人，说到做到。”
他将电文轻轻放在桌上，手指在华夏不可亡！民族不可辱！几个字上重重划过。
“回电。”
领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电文已悉。你部决心与行动，中央已知。望你部在敌后灵活机动，予敌最大杀伤，同时务必注意保存有生力量，以待将来。你部之存在与战斗，即是对全国抗战军民之巨大鼓舞。统一战线之巩固，正需此等赤诚热血铸就。中央相信你部能克服万难，继续战斗。此致，敬礼。”
他顿了顿，对负责统战工作的领导说道：“将沈风部在淞沪敌后活动并取得战果的情况，以适当方式，向国民党方面通报。同时，在谈判中，我们可以更明确地告诉他们，共产党的军队，已经在和日本人拼命了。谁是真抗日，谁是假抗日，战场见分晓。有些摩擦和限制，该收一收了。”
“是！”
新的电波，从延安发出，飞向烽火连天的江南，也飞向正在进行艰难谈判的会议桌。
沈风那封充满悲壮与决绝的电报，如同一块投入水潭的巨石，在延安高层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也更坚定了他们以最大诚意、尽最大努力，推动、巩固和发展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决心。
因为前线的将士在用生命证明：民族的利益，高于一切。
而在淞沪外围的废墟与沼泽中，沈风收到了延安的回电。
他看罢，默默地将电文递给王新国，然后走出隐蔽部，望向日军重兵集结、火光冲天的方向。
“政委，中央让我们‘灵活机动，保存力量’。”
沈风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但我们既然来了，就不能只躲着。明天，找机会，干一票大的。要让鬼子疼，也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我们红三方面军，不是来打酱油的。”
王新国站在他身侧，重重点头：“好！你说，打哪儿？”
沈风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一个被反复标记的日军小型野战仓库上。
那里，储存着供一个大队使用的弹药和部分粮食。
守卫相对薄弱，但位置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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