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招兵买马（一）
深秋的风卷起县城街道上红星合作社门前的些许尘沙，却吹不散柜台前排起的长龙。
布匹、香皂、改良农具、甚至还有刚刚试产出来的红星牌廉价钢笔和笔记本，这些带着红色五角星标记的货物，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将一种新的生活气息与希望，注入这片古老而贫瘠的土地。
与之相伴的，是关于那边的传言，越来越具体，越来越诱人。
“那边的娃娃能上学，不花钱！”
“种地不用交那么多租子，农会说了算！”
“工厂做工有工钱拿，东家不敢打骂！”
“红军长官和当兵的一口锅里吃饭！”
流言与商品齐飞，好奇与向往共生。
沈风站在刚刚竣工、尚未投入使用的红星第二机械厂空旷的厂房顶上，俯瞰着这座正在苏醒的城池，以及城外广袤的、正在被新思潮触及的川康大地。
手中，是王新国连夜起草的一份报告。
“政委，这份《关于当前川康形势与下阶段工作重点的建议》，写得很透彻。”
沈风没有回头，声音顺着风传到并肩而立的王新国耳中，“‘一万兵员仅是骨架，需以红色思想铸魂，以严密组织塑形，更需中枢指引方向。’我完全同意。”
王新国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凝重而深远：“老沈，我们现在就像一棵拼命生长的树，枝叶伸得很快，但根系扎得还不够深，主干也需要更明确的支撑。延安就是我们的根和主干。联络必须加强，思想必须统一，行动必须更有章法。否则，枝蔓再茂盛，一阵狂风就可能折断。”
沈风点点头，将报告递还给王新国，目光投向更远的群山：“联络延安的工作，政委你全权负责。启用最高级别密码，不仅要报告我们的发展情况、面临困难，更要主动请求指示，尤其是关于当前国内外形势的分析、党的最新方针政策。我们需要灯塔，需要校准航向。”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同时，招兵工作，要立刻从‘择优吸收’转为‘积极动员’。”
“全面扩军？”
王新国微微一惊，“我们现在后勤压力已经很大，新兵训练也需要时间……”
“时不我待。”
沈风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急迫，“政委，你看看这川康大地，有多少活不下去的佃户，有多少被压迫的矿工，有多少失学的青年，有多少心怀热血的志士？他们缺的，只是一个方向，一面旗帜。我们现在有了根据地，有了看得见的希望，就必须把这面旗帜更高地举起来，让更多人看到，让更多人心里的火种被点燃！”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不仅是招兵，更要积极、主动、有策略地将我们的思想辐射出去。派精干的工作队，带着我们的政策，带着‘红星’的实惠，深入到周边每一个县城，每一个乡镇，每一个有苦难、有不平的地方去！建立秘密农会、工会、读书会，发展外围组织。延安的指示要听，但具体到我们这里，步子可以迈得更大一些，更坚决一些！因为……”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山川大地都纳入胸中：“因为我们在这里多争取一个人，多点燃一团火，未来就多一份力量，多一分胜算！”
王新国沉默了，他能感受到沈风话语中那种超越当前局面的深重忧虑和磅礴决心。
这不仅仅是关于川康一地的发展，更像是在与一个看不见，无比强大的时间赛跑。
“我明白了。”
王新国最终沉声道，“思想动员和组织建设，我会亲自抓，制定详细方案。延安的联络，我立刻去办。但是老沈，扩军容易强军难，一下子涌进来太多新同志，训练、思想、装备、给养，都是大问题。”
沈风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问题大，我们就用更大的决心和办法去解决。装备，有兵工厂昼夜不停的炉火和正在攻关的新图纸。给养，有不断扩大的合作社和即将到来的秋收。训练和思想……”
他拍了拍王新国的肩膀：“政委，这就靠你和栓柱了。我们要创造一种新的模式，边生产，边训练，边学习。让新兵不是在军营里空练，而是参与到根据地的建设、生产、宣传中去，在劳动和实践中认识革命，磨砺意志。我们不是旧军队，我们是工农的武装，是在生产与战斗的结合中锻造出来的！”
计划，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高速咬合转动。
几天后，一份由沈风和王新国联合签署、措辞恳切而坚定的电报，穿越重重阻隔，飞向遥远的延安。
电报中，详细汇报了红三方面军的发展现状、面临困难，并着重请求中央对当前时局的分析、对未来斗争的指示，以及对于在敌后大规模发动群众、扩大武装的指导原则。
几乎是同时，一场规模空前的扩军与宣传动员，在川康边境如火如荼地展开。
县城及各镇要道，贴出了醒目的大字布告。
街头巷尾，田间地头，红军的宣传队员、政工干部，甚至那些因为分到田地、进入工厂而生活改善的普通百姓，都成了义务宣传员。
他们用最朴素的语言，讲述着自己的亲身经历。
“……我以前给张老爷扛活，累死累活吃不饱，病了就被扔出来等死！红军来了，分了地，我现在自家地里刨食，交了公粮还有余钱扯布做新衣裳！”
一个黝黑结实的中年汉子在集市上，拍着胸脯对围观人群喊道。
“我爹妈死得早，差点被卖到窑子里！是红军大姐救了我，送我去识字班，现在我在纺织合作社做工，自己能养活自己！姐妹们，别信那些老爷太太说的！红军是我们穷苦人的救星！”
一个扎着蓝头巾的年轻女工，在夜校里激动地诉说。
红星剧社排演的新剧《黑石曙光》、《分田记》，在县城广场、在乡镇戏台轮番上演。
当台上扮演地主的演员被愤怒的农民揪斗，当红军战士将地契交到颤巍巍的老农手中时，台下的观众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许多人泪流满面。
更隐秘却更有效的工作在同步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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