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延安的回应
密电是在第三天黎明前送抵的。
当译电员小王捧着那张薄薄、却重若千钧的电报纸，几乎是跑着冲进指挥部时，沈风和刚处理完夜校教材问题的王新国正准备进行晨间碰头。
油灯的光映着小王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颊，他立正，敬礼，声音有些发颤：“报告总指挥、政委！延安回电！”
沈风接过电文，王新国立刻凑近。
纸张上，是熟悉的、由数字转换而来的字句，经过双重译码，清晰呈现：
“延安致川康红三方面军沈、王并全体指战员：
来电收悉，欣闻你部于敌后艰苦卓绝环境中，不仅站稳脚跟，更开创根据地建设之新局面，发展生产，整训部队，联系群众，成果显著。中央书记处及军委同志阅后，甚为欣慰。
关于相机夺取县城之计划，原则同意。敌后斗争情况复杂，瞬息万变，前线指挥员最了解实际。中央信任你部判断，授权你部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处置，相机行事。总方针为：积极准备，慎重出手，务求必胜，减少代价。夺取后，应迅速稳定秩序，发动群众，巩固政权，使该城成为我稳固据点及向前发展之基石。
当前全国局势，日寇亡我之心不死，摩擦不断加剧。你部地处偏远，恰可避开正面锋芒，积蓄力量。望你部继续发扬独立自主、艰苦奋斗精神，大胆放手开展工作，壮大武装，深入土改，发展经济，广泛动员民众。所需干部、电台器材及必要经费，中央将尽力协调，分批设法输送。
革命战争之伟力，存在于民众之中。望你部时刻紧密联系群众，依靠群众，则任何困难皆可克服，任何敌人都能战胜。
此令。祝胜利！
中共中央军委，副主席（签名） 民国二十五年冬！”
电文不长，却字字千钧。
指挥部内一片寂静，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的噼啪声。
沈风拿着电文的手，指节微微用力。
他预想过中央会同意，但没想到同意得如此彻底，授权如此明确，信任如此厚重。
“积极准备，慎重出手，务求必胜，减少代价。”
这是原则。
“授权你部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处置，相机行事。”
这是信任。
“大胆放手开展工作！”
这是期望。
王新国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镜片后的眼睛有些湿润，那是激动，更是沉甸甸的责任感：“中央这是把千斤重担，交给我们了。”
沈风将电文轻轻放在桌上，抬起头，眼中光芒璀璨，如同点燃了两簇火焰。
“不是千斤重担。”
他声音沉稳，却蕴含着火山般的力量，“是党中央，是把革命的前途，把这片土地上百姓的希望，托付给我们了。”
他转向译电员小王，语气斩钉截铁：“记录，以红三方面军司令部、政治部名义，回电延安。”
小王立刻摊开纸笔。
沈风一字一句，清晰说道：“延安中央军委：来电敬悉。指示完全正确，我们坚决拥护，并将以最大努力贯彻执行。感谢中央信任与支持，我部全体指战员倍感振奋，决心以更大胜利回报党与人民重托。夺取县城计划已进入实质准备阶段，我们将周密部署，稳扎稳打，确保胜利。所需支持，盼能早日送达。我部定不负期望，在敌后坚决斗争，努力建设，积蓄力量，随时准备迎接更艰巨任务。红三方面军 沈、王及全体指战员。完毕。”
小王记录完毕，复诵一遍，确认无误后，敬礼离开，脚步比来时更加有力。
屋内再次只剩下沈风和王新国。
“政委，”
沈风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县城位置，“中央的指示到了，时机也快成熟了。我们的‘三线’工作，要立刻进入加速阶段。”
王新国重重点头，脸上再无迟疑：“经济线，我让老钟再‘帮’胡县长一把，送他几桩稳赚不赔的‘大生意’，把他的胃口和侥幸心理吊到最高。政治线，县城几个关键的工厂、码头、车行，我们的种子已经发芽，可以开始串联，酝酿几场‘合理’的工潮或请愿，目标直指胡县长手下几个最贪腐的科长和保安团的恶劣军官。军事线……”
“军事线，我来。”
沈风接口，目光冷冽，“赵栓柱的一师，以团为单位，轮流到县城周边‘拉练’。规模不用大，但要让城头上的人看清楚我们的军容和装备。特别是我们新试制成功的那些‘家伙’。”
他指的是兵工厂在系统蓝图和特种合金钢材加持下，刚刚小批量试产成功的改进型汉阳造，以及几门还蒙着炮衣，藏在深山试验场，仅有极少数人知晓的60mm迫击炮样品。
“另外，”
沈风补充道，“通知后勤和民运部门，加大从县城方向采购‘非敏感’物资的力度，粮食、布匹、日用百货，有多少要多少，价格可以略高于市价。让胡县长和他手下那些人，真切地感受到，和我们保持‘和平通商’，对他们个人腰包有多大的好处。”
王新国迅速领会：“温水煮青蛙。让他们在金钱和恐惧之间权衡，最终沉溺于金钱带来的短暂安逸，逐步丧失警惕和反抗意志。”
“正是。”
沈风颔首，“同时，内部整训和动员要加码。拿下县城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我们要让战士们明白，为什么打，为谁打，打下之后怎么做。思想通了，仗才好打，城才好治。”
“我亲自抓。”
王新国毫不含糊，“政治部立刻制定‘夺取县城，建设新政权’系列教育提纲，下发各连排学习讨论。群众工作组也要提前准备进城后的安民告示、政策宣讲材料。”
两人又就具体细节快速交换了意见，明确了各自分工和时间节点。
窗外，天色渐亮，黑石镇在晨雾中苏醒。
远处新兵营的晨操号声穿透雾气，隐隐传来。
更远处，乙区兵工厂的方向，隐约有机器的轰鸣，那是新生产线在进行最后的调试。
丙区工地上，早起的民工和技术员已经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水泥窑高大的烟囱开始冒出淡淡的青烟。
一切都充满了勃勃的生机，和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量。
沈风推开窗户，清冷的空气涌入，带着泥土和钢铁的气息。
他望向延安所在的大致方向，那里是党中央所在，是黑暗中国的一盏明灯。
而现在，这盏灯将信任的光，投射到了他们这片偏远的角落。
“政委，”
沈风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某种决绝，“等拿下县城，我们的兵工厂，要能月产步枪两百支，子弹五万发。我们的部队，要扩编至五千人，形成真正有战斗力的野战兵团。我们的根据地，要连成片，让老百姓看到，跟着红军，不仅有田种，有饭吃，还能造枪造炮，保卫自己的好日子。”
王新国站在他身侧，同样望向远方，重重点头：“会的。有党中央的支持，有我们自己的双手，有这片土地上千万盼着天亮的老百姓，一定会的。”
晨光刺破云层，洒落在黑石镇新修的道路上，洒在训练场战士们的肩头，洒在工厂车间忙碌的身影上。
新的命令，已经随着电波和口耳相传，迅速转化为这个红色根据地每一个角落更加高效、更加坚定的行动。
夺取县城的倒计时，在获得中枢回音的这一刻，被正式按下了加速键。
而目标，不仅仅是一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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