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惊慌失措的县长
黑石镇大捷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乘着山风,以远超沈风预料的速度,刮进了县城。
不是通过溃兵,那些俘虏大部分留下了,小部分领了路费回家的,也被反复叮嘱不得泄露红军虚实。
而是通过那些嗅觉灵敏、脚底板抹油的商人,以及县城里本就对胡县长、孙得彪等人不满的暗流。
“孙团长栽了!保安团完了!”
“红军?就是占了黑石镇那伙?我的天爷,孙得彪五百多号人,听说被打死打伤一半,孙团长自己都让人崩了脑壳!”
“何止!听说那红军头子沈风,会撒豆成兵,能引天雷!几句话就让保安团的兵调转枪口了!”
“钱老爷……哦不,钱守业那老王八早就跑了!我就说怎么变卖家产……”
流言越传越玄乎,但核心事实清晰无比:黑石镇的红军不好惹,县里最强的武力保安团栽了个大跟头,连团长都丢了性命。
本就因钱守业潜逃而暗流涌动的县城官场,瞬间被投入一块巨石。
县长胡德禄那间雅致的花厅,再也没了前几日誓师剿匪时的虚张声势,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死寂。
胡德禄瘫坐在太师椅上,脸色灰败,手里捏着几份语焉不详却惊心动魄的民间传闻纸条,手指不住颤抖。
下首坐着警察局长周乾,脸色同样难看,还有几个闻讯赶来的乡绅代表,个个如丧考妣。
“五百多人啊……就这么没了?”
一个乡绅哆嗦着嘴唇,声音发颤,“那红匪……到底有多少人马?莫非真是赤匪主力流窜过来了?”
“主力个屁!”
周乾阴恻恻地啐了一口,他消息灵通些,“就是原来那伙掉队的泥腿子,不知道怎么在黑石镇扎了根,还鼓捣出这么大动静!孙得彪那个蠢货,轻敌冒进,让人包了饺子!”
“现在说这些有何用?”
胡德禄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声音带着哭腔,“孙得彪死就死了,可五百多人枪丢了大半,这……这如何向上峰交代?剿匪不力,损兵折将,还丢了黑石镇……我的乌纱帽,不,咱们的脑袋,怕是都保不住了!”
这才是他们真正恐惧的。
损兵折将是能力问题,丢了地盘是态度问题,而隐瞒不报、试图私下解决却弄巧成拙,就是政治问题了。
一旦上峰,尤其是那位以攘外必先安内著称的委员长嫡系专员得知此事,他们这些人的下场,恐怕比孙得彪好不了多少。
“为今之计……”
一个老成些的乡绅捻着胡须,眼中闪着精光,“唯有封锁消息,绝不能让上峰知晓实情。”
“封锁?怎么封锁?”
胡德禄苦笑,“黑石镇丢了,孙得彪死了,几百号人没了,纸能包住火?那沈风占了黑石镇,下一步会不会打县城?到时候动静更大,如何遮掩?”
“所以,不能让他打过来。”
周乾接过话头,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狠辣与算计,“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县长,红匪也是人,也要吃饭,也要地盘。他们刚打了一场硬仗,损失也不会小。不如我们派人去谈谈?”
“谈谈?”
胡德禄和其他人都是一愣。
“对,谈谈。”
周乾压低声音,“派人去黑石镇,见那个沈风。就说孙得彪擅自用兵,挑衅友军,纯属个人行为,与县政府无关。我们承认他们对黑石镇的实际控制,甚至可以默许他们在黑石镇及周边一些穷乡僻壤活动。只要他们不公然打出旗号攻打县城,不继续扩大地盘,不把事情闹到上面去,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甚至可以给他们一些‘方便’,比如,默认他们用山货、药材,换一些我们‘不小心’流出去的盐、布匹,甚至一些不太敏感的‘废铁’。”
这提议大胆而屈辱,几乎等于默认割据。
但比起丢官罢职,甚至掉脑袋,似乎又成了唯一可行的良策。
“这……这不是养虎为患吗?”
有人迟疑。
“总比立刻被虎吃了强!”
周乾冷笑,“先稳住他们,渡过眼前难关。等我们缓过气来,联络上峰,调集重兵,再……”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胡德禄脸色变幻不定,权衡良久,终于一咬牙:“也只能如此了!周局长,此事就交给你去办!人选要机密,话要说得圆滑,既不能太软丢了体面,也不能太硬激怒那帮煞星。底线就是,黑石镇可以暂时给他们,但不能继续扩张,不能公开造反,更不能把这事捅到天上去!”
“卑职明白。”
周乾拱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
黑石镇,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胜利的喜悦还未散去,但更加繁重的工作已经压了上来。
清点缴获,救治伤员,整编投诚士兵,修复加固工事,安抚受惊群众。
支队指挥部里,烟雾比以往更浓。
沈风、王新国、赵栓柱、李大山、胡长贵等人围坐一起,脸上虽有疲惫,但更多是振奋后的凝重。
“缴获统计出来了。”
李大山搓着手,既是兴奋又是头疼,“步枪两百一十七支,其中完好的汉阳造七十五支,老套筒和杂牌枪一百四十二支;轻机枪两挺,可惜子弹不多;手枪二十三把;迫击炮两门,炮弹十六发;各类子弹一万两千余发,手榴弹三百多颗。粮食、被服、银元若干。另外,接收投诚士兵两百八十三人,已初步打散编入各连,由老战士带领。”
“好家伙,”
胡长贵咂舌,“这一下,咱们鸟枪换炮了!人数快翻了一番!”
赵栓柱却皱着眉头:“人多了,枪多了,麻烦也多了。新兵思想不稳,纪律涣散,战斗力堪忧。缴获的枪械型号杂乱,弹药补给是大问题。更重要的是,这一仗打疼了县里,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王新国点点头,补充道:“老赵说得对。胜利容易让人松懈。我们现在就像抱着一个金娃娃站在闹市,谁都想咬一口。县里暂时被打懵了,但缓过劲来,必然报复。周边的军阀、土匪,甚至更上面的国民党正规军,都可能被吸引过来。下一步,巩固根据地、整训部队、加强防御、争取民心,比打仗本身更重要。”
沈风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桌上划动。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
系统面板上,兵力数字跳到了1100+,但后面跟着一个闪烁的整训中状态。
资源栏里,武器弹药的数字暴涨,但后勤压力也随之倍增。
更重要的是,【扎根与反击】的主线任务,虽然因为击败保安团而推进了一大截,但并没有显示完成,反而跳出了一个新提示:【警惕反扑,巩固胜利果实】。
“报告!”
陈小根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异样,“支队长,政委,镇子外来了一顶轿子,三个人,为首的自称是县城警察局的周科长,说有要事求见支队长。”
指挥部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县城的人?
刚打完仗就来?
是战是和?
“周科长?是周乾那条老狐狸?”
赵栓柱冷哼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王新国沉吟:“来得这么快,看来县里比我们想象中还要慌乱。不妨见见,听听他们怎么说。知己知彼。”
沈风站起身,掸了掸军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平静无波:“请他们到议事厅。栓柱哥,你带人在外面警戒,听我信号。政委,大山叔,长贵,你们跟我一起见见这位周科长。看看咱们这位县太爷,给咱们送什么‘大礼’来了。”
片刻后,支队指挥部隔壁临时布置的议事厅里。
沈风居中而坐,王新国在左,李大山、胡长贵在右。
赵栓柱没有进来,但门外走廊和院子里的警卫,明显比平时多了几分肃杀。
周乾,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色长衫,头戴瓜皮小帽,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乍一看像个和气生财的商铺掌柜,只有那双不时闪烁的眼睛,透露出精明与狡黠。
他带着两个随从,一个捧着礼盒,一个空着手,却是眼神警惕的保镖模样。
“哎呀呀,这位就是沈支队长吧?久仰久仰!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气度不凡,气度不凡啊!”
周乾一进门,就拱手作揖,笑容满面,仿佛不是来谈判,而是来走亲戚。
沈风微微颔首,没有起身,抬手示意:“周科长请坐。黑石镇偏僻,没什么好茶,怠慢了。”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周乾也不介意,在下首坐了,两个随从垂手站在他身后。
“沈支队长客气了。”
周乾笑眯眯地,“鄙人周乾,在县警察局混口饭吃。此次冒昧前来,乃是奉了胡县长之命,一来呢,是恭贺贵军……呃,贵部,为民除害,铲除了孙得彪那等跋扈之徒,实乃我县百姓之福啊!”
一开口,就把孙得彪和县政府撇得干干净净,定性为跋扈之徒,剿灭他是为民除害。
沈风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声色:“孙得彪欺压百姓,进攻我黑石镇,自取灭亡。不知胡县长对此事,有何看法?”
周乾笑容不变,叹了口气:“胡县长也是痛心疾首啊!孙得彪此人,一向刚愎自用,不服管束。此次他擅自调兵,惊扰贵部,纯属其个人行为,胡县长与县政府毫不知情,更是坚决反对的!对此给贵部造成的困扰,胡县长深表歉意。”
轻飘飘几句话,就把一场蓄谋已久的围剿,说成了孙得彪的个人违纪行为。
(https://www.lewenn.com/lw58021/52141236.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