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离开炭窑坪后，路似乎好走了些。
雪层渐薄，裸露的冻土和岩石多了起来，偶尔还能看见耐寒灌木深褐色的枝条。
沿着老婆婆指点的方向，他们向北跋涉。
赵栓柱的腿伤在系统出品的消炎药和相对充足的食物作用下，奇迹般地没有恶化，甚至肿胀消褪了些许，虽然走路依旧一瘸一拐，但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陈小根走在最前面探路，年轻人恢复快，眼神也尖。
沈风走在中间，一手搀着赵栓柱，一手紧握着藏在衣襟下的手枪枪柄，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怀里的地图和系统空间里的物资，给了他些许底气，但这份底气在广袤荒凉、敌我不明的陌生地域面前，依然显得单薄。
他们需要尽快找到组织，或者至少，找到更多可靠的力量。
下午时分，天空阴沉下来，又开始飘起细碎的雪粒。
三人正打算找个避风处休息片刻，走在前面的陈小根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朝后方用力挥手，示意警戒。
沈风和赵栓柱立刻闪身到一块巨石后，赵栓柱甚至忍痛将步枪从肩上摘了下来。
“前面好像有人！”
陈小根压低声音，指着侧前方一片枯木林，“两个，在那边石头后面挪动，看着……也像是咱们的人！”
沈风和赵栓柱凝神望去。
果然，在几十米外一处乱石堆的阴影里，隐约有两个佝偻着的身影，正在缓慢地、极其谨慎地移动，看那破旧的灰蓝色衣着和疲惫的姿态，不像是民团或土匪。
“我摸过去看看。”
沈风低声道，“赵大哥，你和小根掩护，万一不对……”
赵栓柱点点头，拉动枪栓，将步枪架在石头上，虽然腿脚不便，但握枪的手稳如磐石：“小心。”
沈风将手枪握在手里，贴着石壁和枯木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他的动作得益于前世的一些基础军事知识和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还算利落。
靠近到二十米左右，他已经能看清那两人的模样。
同样是满脸疲惫，军装破烂，一个年纪偏大，约莫四十多岁，面黄肌瘦，背着一个空瘪的干粮袋；另一个年轻些，也就二十出头，脸上带着冻疮，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惶恐。
两人手里都握着木棍，没有枪。
年纪大的那个，腰间别着一把刺刀，刀鞘不见了，刀刃磨损得厉害。
他们似乎也察觉到了动静，立刻停止移动，紧张地背靠着一块大石，握紧了手里的木棍，目光扫视着沈风的方向。
沈风停下脚步，在确保自己处于对方木棍投掷范围之外，又让对方能看清自己的位置，缓缓举起了双手，示意没有武器，然后用尽量清晰的语气低声喊道：“同志！别紧张！我们是红军！你们是哪个部分的？”
听到红军二字，那两人紧绷的身体似乎松弛了一丝，但警惕未消。
年长的那个眯起眼睛，打量着沈风身上那件过于整齐的蓝棉衣，沙哑着嗓子反问：“你们是红军？哪个军团的？政委是谁？”
沈风心知对方是在盘问，立刻回答：“我是三军团先遣侦察连的，沈风！后面还有两位同志，一个是一军团的，一个是五军团的！都是翻雪山掉队的！”
他报出的是原主记忆里的番号，以及赵栓柱和陈小根的来历，增加可信度。
听到熟悉的番号，那两人眼神中的怀疑减少了些，但依然谨慎。
年轻的那个小声问年长的：“叔，你看……”
年长的犹豫了一下，喊道：“你们过来！慢慢走！把手放到看得见的地方！”
沈风慢慢走过去，同时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赵栓柱和陈小根也谨慎地从藏身处走出，赵栓柱的步枪虽然没指着对方，但也没有放下。
双方在相距五六米的地方停下，互相打量着。
沈风看到对方眼中的饥饿、疲惫，以及深处那一丝看到同类后的微弱希望。
对方也看清了沈风三人：虽然狼狈，但气色比他们好得多，尤其是沈风那件厚实的棉衣和赵栓柱手里那杆货真价实的步枪，都显示着这伙人家底似乎厚实些。
“你们真有吃的？”
年长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陈小根背着的那个看起来鼓鼓囊囊的包袱。
陈小根下意识地捂紧了包袱。
赵栓柱沉声道：“先报番号，姓名。”
年长的定了定神，挺了挺佝偻的背：“三十三团炊事班，李大山。”
他指了指旁边的年轻人，“他叫王石头，我们团的运输队，也是个新兵蛋子。过夹金山时，队伍被冲散了，辎重也丢了就剩我俩，走了一个多月了，弹尽粮绝。”
他的声音里透着苦涩。
王石头眼巴巴地看着沈风他们，尤其是赵栓柱手里的枪和沈风的棉衣，眼神里羡慕又带着点畏惧。
“三十三团……”
赵栓柱在脑子里过了一下，点了点头，“听说过。李班长，王石头同志，受苦了。”
这句同志和相对和缓的语气，让李大山和王石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
李大山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木棍：“见笑了，实在是山穷水尽了。刚才看到这边有烟，想着能不能……唉。”
沈风看了看赵栓柱，赵栓柱微微颔首。
沈风从陈小根背着的包袱里，拿出了最后两个窝窝头，递了过去：“先垫垫。”
看到黄褐色的窝窝头，李大山和王石头的眼睛瞬间亮了，喉结剧烈滚动。
李大山接过窝窝头的手都在发抖，他先递给王石头一个，然后自己才拿起另一个，狼吞虎咽起来，甚至顾不上道谢。
看着他们几乎噎到的吃相，陈小根默默递过去水壶。
沈风心中暗叹，这就是散落在雪山草海之间，成千上万红军战士的缩影。
【检测到宿主接触并初步接纳零散革命武装人员。】
【当前队伍规模：5人。】
【触发阶段性成就：“星星之火”。】
【发放阶段性奖励：中正式步枪（7.92mm）x2，配套弹药x100发；野战急救包（内含磺胺粉、止血带、手术器械等）x1；压缩干粮（10人份/日）x5；大洋x20。】
【新任务发布：聚拢星火。】
【任务内容：在一个月内，聚集起一支不少于三百人的革命武装力量。】
【任务要求：人员需为失散红军战士、贫苦农民、手工业者等可发展为革命力量者。匪类、兵痞、敌对分子不计入内。】
【任务奖励：视完成情况及队伍凝聚力、忠诚度综合评定。基础奖励：根据地建设基础物资包（含工具、种子、基础建材图纸等）。额外奖励未知。】
【失败惩罚：无。（但宿主的征程将止步于流亡，系统部分功能将受限。）】
一连串清晰无比的提示音，直接在沈风脑海深处响起，不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感应！
任务！三百人！一个月！
沈风的脚步猛地顿住了，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
赵栓柱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沈兄弟，怎么了？”
李大山和王石头也停止了咀嚼，疑惑地看向他。
陈小根更是紧张地握住了短刀。
沈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需要时间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信息。
系统不再仅仅是提供生存物资的保姆，它发布了明确的任务，而且是具有强烈导向性的任务，不是寻找大部队，而是自行发展力量！
三百人……
在敌后，在长征的时候，在这样贫瘠混乱的川康边境？
这可能吗？
但系统提示的星星之火，以及那流亡与征程的对比，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这些日子以来潜意识里的迷茫。
是啊，就算找到了大部队，然后呢？
自己这个身份模糊、带着不可言说系统的人，如何自处？
这系统带来的物资和能力，难道仅仅用于个人苟活？
赵栓柱刚才那句找到组织言犹在耳。
但此刻，沈风脑海中却回荡起另一句更宏大、更炙热的话语！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与其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茫茫地域寻找不知去向的主力，不如就地扎根，以这雪山走出的几人为火种，聚集起那些同样失散、同样绝望、同样渴望革命的星火！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火般在他胸中燃烧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而带着雪沫的空气，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四人。
赵栓柱，沉稳坚毅的老兵，可靠的骨干。
陈小根，机灵忠诚的少年，可塑性强。
李大山，炊事班长，生存经验丰富，熟悉底层事务。
王石头，运输队新兵，吃苦耐劳。
五个人，五颗火种。
而系统刚刚奖励的两支步枪、弹药、急救包、干粮和大洋，就是最初的燃料！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四人疑惑的目光。
他的眼神变得异常明亮和坚定，那种光芒，让熟悉他的赵栓柱和陈小根都感到一丝陌生和震动。
“赵大哥，小根，李班长，石头兄弟。”
沈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雪，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我有个想法，想和大家商量。”
赵栓柱眉头微蹙：“什么想法？你说。”
沈风指了指身后苍茫的群山，又指了指前方未知的荒原：“我们继续向北，去两河口，或者更远，寻找大部队。这条路，艰险未知，可能找到，也可能找不到，甚至可能一头撞进敌人怀里。”
李大山点头：“是这么个理儿，我们这一个月，东躲西藏，别说大部队，连个可靠的信儿都没摸着。”
沈风继续说道：“就算找到了大部队，我们这几个掉队的，带着伤，除了归队，又能做什么？跟着队伍继续走，然后呢？”
陈小根有些迷茫：“沈大哥，不找队伍，我们去哪儿？”
“我们不走了。”
沈风语出惊人。
“不走了？”
赵栓柱眼神锐利起来，“沈兄弟，你什么意思？”
沈风迎着赵栓柱审视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的意思是，与其这样漫无目的地找，不如我们先不找大部队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反正到哪里都是干革命！大部队在干革命，我们掉队的，难道就不能干革命了？”
李大山和王石头面面相觑，有些跟不上思路。
赵栓柱却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呼吸微微急促：“说下去！”
沈风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一种煽动性的热切：“这一路走来，大家看到了什么？炭窑坪的婆婆和孙女，吃不上饭！像李班长、石头兄弟这样掉队、挨饿受冻的同志，还有多少？这大山里，这村子里，被欺压、活不下去的穷苦人，又有多少？”
他握紧了拳头：“大部队有他们的任务，要北上建立根据地。我们这几个人，力量小，但我们熟悉这片地方了！我们手里有枪，有点粮食，还有一条命！我们为什么不能就在这里，就在这川康边上，把像我们一样掉队的同志找回来！把活不下去的老乡发动起来！”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赵栓柱：“赵大哥，你是老兵，你说，咱们红军当初是怎么起家的？不就是几个人、几条枪，慢慢打出来的吗？”
赵栓柱的胸膛起伏着，眼中闪烁着激烈的光芒。
沈风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他沉寂的心湖。
寻找大部队是执念，但眼前的现实是，他们像无根浮萍。
沈风的提议，疯狂，却带着一种令人心跳加速的吸引力。
“可是就我们五个？”
陈小根虽然被说得热血上涌，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现在是我们五个！”
沈风斩钉截铁，“但炭窑坪呢？这一路上呢？那些被冲散的战友呢？那些被地主老财逼得活不下去的佃户、炭工呢？只要我们打出旗号，告诉他们，这里有红军，这里有人带着他们找活路，会没有人来吗？”
他回想起系统空间里那二十块大洋，那是启动资金。
那五份压缩干粮和即将到来的每日物资，是吸引最初人手的诱饵。
那两支崭新的中正式步枪和弹药，是底气和武装！
李大山咂摸着嘴里的窝窝头渣，眼神慢慢亮了起来：“沈同志，你说的有道理！咱们炊事班掉队的，我就知道不止我一个！要是能把人聚起来，哪怕暂时找不到大部队，咱也能自己找饭吃，跟那些狗日的民团、土匪干！”
王石头也激动起来，挥舞着拳头：“对！沈大哥！我跟你干！总比东躲西藏饿死强！”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集中在了赵栓柱身上。
他是老兵，是这里军事经验最丰富的人，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赵栓柱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
风雪吹打着他的脸庞，他望着沈风，望着这个身上带着太多谜团，却总能拿出救命物资，此刻又提出如此惊人想法的年轻人。
他想到了牺牲在雪山上的战友，想到了绝望中看到沈风蓝棉衣的那一刻，想到了炭窑坪老婆婆浑浊的眼泪，也想到了自己这条差点丢在雪窝子里的命。
终于，他重重地，将手中的木棍顿在地上，溅起一片雪泥。
“干了！”
赵栓柱的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沈兄弟，你说得对！咱们红军，当年就是从几个人、几杆枪闹起来的！大部队要北上建立根据地，咱们这些掉队的，也不能当孬种！就在这里，把这革命的火，再点起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对！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沈风忍不住重复了一遍这铿锵的语句，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陈小根、李大山、王石头也激动地低吼起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五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却眼中燃起火焰的人，在这荒无人烟的雪原上，立下了誓言。
不再是漫无目的的逃亡者。
他们有了新的目标，聚拢星火！
沈风强压住心中的激动，沉声道：“好！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咱们就是一支新的队伍了！人少，但心齐！”
“眼下最要紧的，是两件事。第一，找个相对安全、能落脚的地方。第二，寻找失散的同志，发动受苦的群众。”
他看向赵栓柱：“赵大哥，你经验丰富，你觉得这附近，哪里适合暂时落脚？要隐蔽，最好有水，能防守。”
赵栓柱沉吟片刻，道：“炭窑坪的老婆婆不是说，往北过冰河，有个破土地庙吗？那种地方，一般都在偏僻处，远离大路和村子，或许可以暂时容身。咱们先去那里看看，不行再找。”
“好！就去土地庙！”
沈风一锤定音，“李班长，石头兄弟，你们体力还行吗？能不能撑到过河？”
李大山拍拍胸脯：“吃了东西，又有盼头了，没问题！”
王石头也用力点头。
“出发！”
沈风转身，面向北方，眼中再无迷茫。
风雪似乎小了些。
五个人，变成了一个目标明确的整体。
沈风走在最前面，赵栓柱和李大山一左一右，陈小根和王石头殿后。
他们的步伐，比之前坚定有力了许多。
沈风感受着怀中地图的硬度，以及系统空间里那新增的枪支弹药和银元。
脑海中的任务面板清晰浮现：
【聚拢星火：当前人数 5/300。剩余时间：29天23小时5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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