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暴露的风险

那个日本男人犹豫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纸条上的内容。电报是发到香港的。内容是做生意的——高丽参什么的。看上去就是一个商人请人代发的商务电报。

他看了看吴大江。穿着体面的西服。面相不凶。说话也客气。

"好吧。"他接过了纸条和钱。

吴大江在电报局对面的一棵树后面看着。那个日本男人进了电报局。大约五分钟后出来了。

吴大江没有立刻离开。他远远地跟在那个人后面。

跟了大约十五分钟。日本男人穿过了两条街，拐进了一片居民区。走进了一处普通的民宅。木门关上了。

应该是回家了。

吴大江又在民宅外面等了五分钟。没有再出来。确认之后他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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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这样了。"方天朔听完。"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就看这个日本人会不会去举报了。"

他想了一下。

"从现在开始，我们有暴露的风险。"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

"这间屋子不退。东西留着。告诉老板娘，如果有人来找我们，就说我们出去了，晚上回来。不要说我们去了哪里。"

他看着三个人。

"但是我们不留在钱汤里。我们去街对面。找一家店。坐着。盯着钱汤的大门。如果电报被截获了，或者那个日本人报了警，敌人顺着电报追到樱花钱汤来。他们进钱汤，扑空。我们在对面看到了人，就走。如果没有人来，说明安全。傍晚再派一个人回钱汤问老板娘，有没有人找过我们，长什么样子。"

"万一来的是自己人呢？找不到我们就麻烦了。"张浩浩问。

"没关系，老板娘能描述这个人的衣着长相。如果是自己人，晚上他会再来的。到时候先观察。确认了再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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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换衣服。

方天朔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风衣。合身。衬出了他的身量。

李福远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稍微大了一点。但他块头大，撑得起来。

张浩浩最后一个换。他拿起那件棕色的风衣。往身上一披。

大概是吴大江拿错号了。张浩浩个子矮。风衣的下摆垂到了他的小腿肚子。袖子长出来一截。整个人裹在风衣里面，像是一个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李福远看了他一眼。噗嗤一声笑了。

张浩浩瞪了他一眼。把袖子往上卷了两圈。

"笑什么笑。能穿就行。"

方天朔看了看。没有评价。穿上比不穿强。不能让张浩浩穿着美军军装上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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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之前。吴大江在走廊里找到了老板娘。

"老板娘，我们白天有事要出去。房间保留。东西不动。如果有人来找我们，就说我们出去了，晚上回来。能不能帮我们留意一下？"

老板娘点头。"没问题。放心。"

她看着吴大江的西装。又笑了。伸手帮他正了正领带。这次手没有往下滑。但眼神滑了。

"路上小心。晚上等你们回来。"

吴大江咳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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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走出钱汤。过了马路。

街对面有一家居酒屋。"山野之风"。门口挂着一条白色的暖帘。透过暖帘能看到里面的吧台和几张矮桌。下午的居酒屋人不多。

四个人走进去。在靠窗的吧台位置坐了下来。

窗户正对着街对面的樱花钱汤的大门。

吴大江用日语点了四杯烧酒和两盘烧鸟。

烧鸟端上来了。鸡肉串。盐味的。烤得外皮微焦。配着一碟七味粉。李福远拿起一串咬了一口。点了下头。没说话。但表情说明了一切。

四个人一边喝酒一边吃烧鸟。眼睛用余光盯着街对面的钱汤大门。

盯了一个下午。

人进进出出。穿和服的主妇。穿工装的码头工人。穿制服的水手。穿学生服的少年。

没有一个看起来像是来找人的。

没有便衣。没有宪兵。没有警察。

太阳从西面的屋顶后面落下去了。街灯亮了。钱汤门口的灯笼也亮了。"樱花钱汤"四个字在暮色中泛着暖黄色的光。

方天朔放下了酒杯。

"再等一个晚上。明天如果还没有异常，就说明安全了。"

他看了吴大江一眼。

"你回去一趟。问问老板娘。"

吴大江放下烧鸟串。起身出门。过了马路。走进了钱汤。

五分钟后回来了。

"老板娘说，下午没有任何人来找过我们。"

方天朔端着酒杯。没有喝。盯着杯子里的清酒看了一会儿。

电报是中午发出去的。从横须贺到香港。电报局正常的国际电报转发速度，三个小时就能到。香港联络点收到之后转京城。京城通过苏联的渠道，动用日本这边的情报网，也就是两个小时的事情。

就算每一个环节都慢一些，到今天傍晚也该有动静了。

方天朔手指在酒杯的边缘慢慢地转着圈。

除非——

人已经来过了。

但没有找老板娘问。

方天朔的手指停了。

他换了一个角度想。如果他是接应的人，他会怎么做？

电报里写了"来横须贺樱花钱汤屋接洽"。接应的人到了钱汤，看到门口有日本人进进出出，不确定里面有没有陷阱。他不会直接走进去找老板娘问"有没有四个中国人住在这里"。那太蠢了。等于暴露了自己。

他会怎么做？

他会悄悄进去。不问任何人。找个没人的机会进入房间。留下一个只有自己人才能理解的信号。然后走掉。等对方发现信号之后主动来找他。

这样就算钱汤里有埋伏，他也不会暴露。因为他没有和任何人接触过。老板娘不知道他来过。埋伏的人也不知道他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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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放下酒杯。

"张浩浩。"

"在。"

"回钱汤。进我们住的那间屋子。仔仔细细搜一遍。枕头底下、被褥夹层、茶几抽屉、壁橱的角落、拉门的门框缝隙，都看一遍。看有没有什么不属于那间屋子的东西。"

张浩浩愣了一下。然后他明白了。

"我去。"

他起身出了居酒屋。过马路。走进了钱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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