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居高临下
沃伦站在正门内侧，扫视了一圈仓库。目光从趴在地上的"工人"身上扫过，从木箱和叉车上扫过，从两侧的货架上扫过。
然后他的目光往上移了一下。
方天朔的心跳加速了半拍。
沃伦的目光扫过了屋顶的方向。碘钨灯的强光在他头顶上方照出了一片白色的光幕。光幕之上是黑暗的屋架和横梁。
他看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目光收了回来。
他没有看到方天朔。碘钨灯的光太强了。从下往上看，只能看到一片刺眼的白光和白光之上的漆黑。人的瞳孔在适应强光的时候，无法同时分辨暗处的细节。
方天朔无声地吐了一口气。
沃伦朝仓库里面走了几步，目光在趴在地上的八个人身上逐一扫过。
他蹲在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工人"旁边。用英语问了一句。旁边的一个手下翻译成了粤语。
"你们的头呢？"
那个工人按照方天朔事先交代好的话答了。声音在发抖，但说得很清楚。
"头出去了。去外面的船上看货。说一会儿就回来。"
沃伦站起来。朝四周看了看。
"Set up perimeter. He'll be back. We wait." （布好警戒位置。他会回来的。我们等着。）
他的人开始调整位置。几个人分散到仓库的各个角落，端着枪朝门口的方向警戒。其余的人在中间区域待命。他们准备在方天朔"回来"的时候当场拿人。
沃伦自己走到了正门内侧的一个位置，靠着铁制配电箱站着。这个位置能看到正门、侧门和仓库中间的大部分区域。他在等。
他不知道他等的人就在他头顶七米的地方。
方天朔趴在吊臂上，看着沃伦的人重新散开。刚才他们为了控制"工人"聚在了一起，现在又分散了，警戒姿态。如果让他们这样等下去，等得越久越警惕，越不好打。
必须现在动手。
方天朔等了十秒钟。等沃伦的人都走到了各自的警戒位置，注意力从"工人"身上转向了仓库的几个出入口。等所有人的枪口都朝着门的方向，而不是朝着头顶。
然后他开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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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枪从七米的高处打下来。
消音器压住了枪声。"噗"。子弹打在了离沃伦最近的一个人的肩膀上。那个人手里的木箱掉在了地上，人踉跄了两步，跪了下去。
沃伦的反应是方天朔见过的最快的。
第一枪响的时候，沃伦没有趴下，没有回头找掩护，而是在原地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三个动作：拔枪、关灯、滚地。
他拔枪的手伸向了腰间。同时另一只手朝旁边的碘钨灯砸了一拳。灯的支架倒了。一盏灯灭了。仓库的亮度降了四分之一。然后他整个人朝右侧滚出去，滚到了一个木箱后面。
从第一枪到他进入掩护，不到两秒钟。
其余的游骑兵反应也极快。没有人喊叫。没有人慌乱。他们像是被同一根弦牵着一样，几乎同时散开，各自寻找最近的掩护物。木箱后面。货架后面。集装箱旁边。
地上趴着的八个14K弟兄把头埋得更低了。双手死死抱着后脑勺。一动不动。
有人朝上面开枪了。没有消音器的手枪声在铁皮仓库里炸响，震得耳膜嗡嗡叫。子弹打在龙门吊的钢梁上，"当"的一声火星四溅。
方天朔趴在吊臂上没有动。他知道对方只是朝枪声的大致方向盲射。从地面看上来，灯光和阴影交错，根本看不清上面有人。
但沃伦在用另一种方式解决这个问题。
"Lights! Kill the lights!"（关灯！把灯打掉！）
他的人朝剩下的三盏碘钨灯开枪。"砰砰砰"。玻璃碎裂的声音。一盏灯灭了。又一盏。
第三盏灯被打中后炸了一下，火花飞溅，然后也灭了。
仓库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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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方天朔没有预料到的。
他的计划是在灯光下从上往下打。居高临下，视野清楚。但沃伦用了不到十秒钟就把灯全灭了。
黑暗对双方都是公平的。上面的人看不清下面。下面的人也看不清上面。
方天朔的脑子在黑暗中转了两秒钟。
手电筒。每个人都带了。但不能举着照。举着手电就是举着靶心。游骑兵只需要朝光源开枪，一打一个准。
扔下去。
"手电扔下去！扔到地面上！人不要动！"方天朔喊了一声。
二十一把手电筒从仓库上方的各个位置飞了下去。
手电筒落在水泥地面上，"啪啪啪"地弹跳翻滚。有的滚到了木箱旁边，有的卡在了货架的铁管底下，有的转着圈滑出了好几米远。光柱在地面上疯狂旋转了几秒钟，然后一把一把地停下来，朝着各个不同的方向照着。
仓库的地面重新亮了起来。不是碘钨灯那种从上往下的均匀照明，而是从地面上各个角度交叉射出来的混乱的光。光柱贴着地面，把每一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木箱的侧面被照亮了，货架的底部被照亮了，趴在地上的14K弟兄的脸被光柱扫过。
游骑兵们暴露了。他们蹲在掩体后面的身影被地面上的手电筒从下方照出来。像是舞台上的脚灯把演员的脸照成了一张张鬼脸。
而仓库的上方，吊臂上、集装箱顶上、横梁上，依然是一片漆黑。手电筒在地面上，光朝下照朝旁照，没有一束光朝上。上面的人隐在黑暗中，完全看不见。
方天朔趴在吊臂上，视野一片清明。下面的人被地面的手电照得清清楚楚。而他自己藏在七米高的黑暗里，像一只蹲在夜空中的鹰。
枪声密集了起来。
方天朔的人从上面朝下打。不需要手电，地面上的光已经够了。高处的射击角度有天然优势，地面上的掩护物只能挡住水平方向来的子弹，挡不住从头顶落下来的。木箱后面的游骑兵以为自己安全了，一发子弹从上方四十五度角打下来，穿过箱顶打进了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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