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白帽子听过没
“读高中和大学，学费住宿费伙食费就是个无底洞。拿什么填？”
箐箐很理智地算着这笔账，“就算读完大学出来，也不包分配好工作，说不定还要去送外卖。还不如趁现在年轻，先进厂打螺丝，攒点钱学个手艺，总比在家里看人脸色强。没钱的人，不配谈前途。”
这话说得桌上几个人都接不上话。在这个城里，没钱就是原罪。谁没个远大前程的梦？但每天睁开眼，房租水电一日三餐，样样都是钱。
小南是个直肠子，脾气火爆且讲义气。她重重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碗碟叮当响。
“这叫什么话！你成绩那么好，不读书太可惜了！这样，你学费要多少？”小南拍着胸脯，“我跟刚子，还有林哥梨梨，咱们凑一凑。一人出一点，怎么也供你把高中读完！”
箐箐连连摆手，急得脸都红了，赶紧拒绝：“不行！小南姐，你们赚钱也不容易！我怎么能要你们的钱！这行不通的！”
刚子也开口劝阻这股头脑发热的冲动：“就是，高中读完还得读大学。你一个人咬咬牙能供几年？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到时候半途而废更惨。小南你别跟着瞎掺和，理智点。”
“你闭嘴！不帮忙别出馊主意！”小南瞪了刚子一眼，转头看着箐箐，语气软了下来，“箐箐，你摸着良心说，你到底能考多少分？”
箐箐低下头，手指搓着校服的衣角，声音很小但很清晰：“英语和数学……历次模拟考差不多都是满分。语文和理综稍微差一点，但也能在年级排前三十左右。”
“满分？！”刚子刚才还在剥花生的手停在半空，花生掉在桌上都没管，“卧槽。这两门你能拿满分？”
“不是满分，是差不多。”箐箐谦虚笑笑，“我跟那些学霸其实还差得远呢。”
“你看！考高中对她来说随随便便的事！”小南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样的苗子去打螺丝，暴殄天物！”
刚子把手里的花生壳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态度彻底变了。
“那就别去厂里打螺丝了。”刚子拉过一张凳子往箐箐那边凑了凑，语气变得正经起来，“小丫头，你既然脑子这么好使，有空就到小南那造型店里玩。”
几个人都看着刚子，连梨梨也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搞不懂这个平时没个正形的快递小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那儿有个旧的笔记本电脑，以前上班时用的，一直丢在家里积灰。”刚子清了清嗓子，“你会上网不？”
“会一点。学校有机房课教过打字和查资料。”箐箐回答。
“行。我以前也是坐办公室敲代码的，懂点编程。教你个入门没问题。后面你自己上网找教程学。就你这满分数学的逻辑思维，学这个包快。”刚子说得头头是道，手还比划着，“这行当来钱快。白帽子听过没有？”
几个人齐刷刷地摇头。连睡梦中的林陌都无意识地挠了挠脖子，翻了个身继续睡。
“说白了，就是网络安全圈的赏金猎人。专门找那些大网站、大公司的系统漏洞。你找出来，报给他们，他们给你发奖金。”刚子用通俗易懂的话解释，越说越来劲。
“有些严重的漏洞，一个就能换好几万。现在很多大学生靠挖漏洞赚不少。不需要你全职，也不需要风吹日晒去端盘子，一台能联网的破电脑就行。你们年轻人脑子好使，学几个月，只要能挖出点门道，不比你去流水线打螺丝强一百倍？”
箐箐听得发愣。
她那常年被生活压迫出的死灰色彩里，终于透出了一点微弱但真实的光。不用去求那个冷眼旁观的继父，也不用去夺命流水线，靠自己的脑子就能赚钱。这对于一个十五六岁的自尊心极强的女孩来说，简直是救命稻草。
“真的吗？我真的能学得会？”箐箐有些不确信，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只要你别像这位姑奶奶一样只会拿鼠标当流星锤。”刚子看了一眼旁边正用勺子刮碗底的梨梨，“凭你这满分脑子，包学得会。包教包会，不收你学费。就当是我在这个城中村培养个未来的人才了。”
梨梨被点名，也不生气，反而乐呵呵地冲箐箐竖起大拇指：“箐箐可聪明了！比我强多了！”
箐箐站起身，推开身后的塑料椅子，动作很轻但很坚决。在几人惊愕的注视中，她绕过桌子，规规矩矩地站在刚子和小南面前，深深鞠了个九十度的大躬。
“谢谢刚哥！谢谢小南姐！”小丫头嗓音发颤，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我保证好好学！不给你们丢人！”
小南赶紧站起来把她拉住：“哎呀你这孩子，动不动就鞠躬干嘛！快坐下快坐下，都是自己人，客气啥！”
箐箐擦了擦眼角，拿起桌上那瓶还没开的冰镇啤酒，用牙齿利落地咬开瓶盖。转过身，把小南面前那个空玻璃杯倒得满满的，麦色的泡沫一直溢到杯口。
小南看着杯里的酒，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嘚瑟的刚子。这男朋友平时看人吊儿郎当、不求上进，只知道送快递和打游戏，但到了关键时刻居然这么靠谱。
小南心里高兴，借着一点酒劲，大胆地偏过头，在刚子那张胡子拉碴的侧脸上用力亲了一口。“啵”的一声，在嘈杂的街头显得极其响亮。
“奖励你的！”小南大方承认，脸上笑靥如花。
刚子被亲得发懵，半天没反应过来。随即咧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伸手摸了摸被亲的地方，连耳朵根都红透了。
旁边正捧着红豆沙的梨梨，眼珠子滴溜溜转。她跟箐箐对视了一眼，两个小丫头同时捂住嘴，发出“咯咯咯”的起哄声。
“亲嘴啦！亲嘴啦！”梨梨兴奋地拿筷子敲着碗边，“小南姐羞羞！刚子哥羞羞！”
“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这叫爱情滋润！”小南瞪了梨梨一眼，端起杯子把酒干了半杯，豪气干云。
“我可懂啦，我还要给叔……”梨梨话还没说完。
“闭嘴吃你的芋圆。”
旁边的电线杆子下，林陌依旧闭着眼，睡得很沉，但还是身体本能地嘟囔了一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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