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平乱易,理政难”
第167章 “平乱易,理政难”若真敢,应天府半数衙门将一日瘫痪,中枢失声,边镇粮饷停运,卫所兵符失序,大明立时陷入万劫不复的乱局!!!
若不敢,那往后效尤者必蜂起——只要把火烧得够旺,把牵扯进来的大员够多,天子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笔烂账,默许“法不责众”的潜规落地生根!!!
届时,天威何存?诏令谁听?煌煌帝座,不过是一张糊着金纸的空架子!!!
朱重八左右都是死局,无解,无退,无余地!!!
他胡惟庸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让那人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念头落定,胡惟庸侧身盯住垂手侍立的管家,嗓音低哑却字字如铁:
“备马车,去韩国公府!!”
片刻之后,胡惟庸一脚踹开韩国公李善长府邸朱漆大门,琉璃问天剑斜指地面,寒光直逼堂上端坐的老者,语气干脆利落,毫无回旋:
“我要反朱重八。现在帮我,或者等我伏法那天,当庭指你同谋!!!”
李善长眉峰一跳,虽不明所以,却稳住身形,声音冷如井水:
“胡言乱语!你疯了不成?!!”
“老夫岂是你几句危言就能胁迫的?!!”
胡惟庸嘴角一扯,笑意森然,目光如刀剜过去:
“疯不疯,你不需叛;但反不反,我今日已定!!!”
“你不助我,也行——只管想想,等我跪在午门外挨刀时,怎么向陛下解释:为何我临死前拼死攀咬你李善长?”
话音未落,他嗤笑一声,目光灼灼逼视:
“你以为躲进府邸、交出印信,就真能全身而退?!!”
“若你当年真肯放手、彻底退隐,陛下或还念你开国之功,网开一面。”
“可你退而不离、隐而不藏,暗中仍攥着吏部旧脉、都察院耳目——你说,陛下盯你我俩,盯了多久?!!”
“只要我一口咬死你共谋,再多的清白、再厚的资历、再大的功劳,都挡不住陛下心里那一句‘正好一并清了’!!!”
“帮,还是不帮——随你选。我若死,必托你垫背!!!”
说完,他转身便走,玄色衣摆划出一道冷硬弧线,再未回头。
该说的,已全撂下;该做的,也已做完。
李善长接不接招,那是他的命。
横竖朱元璋要除掉他们两个,早不是新鲜事——只要胡惟庸咬定李善长同谋,那道圣旨,怕是连墨迹都等不及干透!!!
看着胡惟庸渐行渐远的背影,李善长指尖攥得发白,指节咯咯作响。
什么叫横的怕愣的,愣的怕豁出去的?
眼下胡惟庸就是那个豁出命去的疯子——谁不拉他一把,他转头就拽着你一起沉底!
一旦被他拖进泥潭,除非朱元璋原本就对你青眼有加、毫无芥蒂;
否则,这可是天赐良机:名正言顺铲除那些早令陛下心生嫌隙的文武重臣!
眼见胡惟庸已跨过门槛,袍角将隐未隐,李善长终究喉头一紧,脱口喝道:
“站住!”
“你要我怎么帮?!”
沈后话音刚落,胡惟庸嘴角便扬起一丝冷峭的弧度。
他疯,但没失智。
单凭一人之力,谋逆绝无半分胜算。
唯有把满朝文武全裹挟进来,才有一线翻盘之机。
他脚步不停,只撂下一句狠话:
“随你怎么选——成,则共掌乾坤;败,则同赴黄泉!”
话音未落,人已踏出韩国公府大门,径直奔向另一处高门深院。
对其他勋贵大臣,他用的还是同一套说辞,同一副面孔:
要么立刻站队,助他成事;要么等他事败伏诛,再亲口指认你们个个知情不报、暗中勾结!
至于他们是否真参与其中?根本不重要。
要紧的是胡惟庸咬死了你有份。
更要命的是——朱元璋心里,早把你划进了该清退的名单里。
只要他咬定你涉案,而陛下又本就对你不满,
那阖家老小、三族九族的性命,就全系于朱元璋一念之间。
活与死,只看他今日想不想动手。
这般赌局,谁敢押上全家性命?!
尤其被胡惟庸登门点名的,哪个不是手上有把柄、账上有暗痕?
面对这般泼皮式的逼迫,多少勋贵气得拍案怒骂。
可骂完之后,那些心虚的、藏了旧账的、经不起查的,只得咬牙闭眼,硬着头皮往胡惟庸船上挤。
靠着这种强拉硬拽的手段,胡惟庸竟生生绑住了朝中大半文官——韩国公李善长、太仆寺丞李存义、御史大夫陈宁、中丞涂节……
连带少数武将勋贵——吉安侯陆仲亨、平凉侯费聚,甚至锦衣卫指挥使毛骧,也被裹挟入局。
一时间,以丞相胡惟庸、韩国公李善长为首,应天府内暗流汹涌,一场声势骇人的谋逆密谋,悄然铺开!
……
洪武十二年,十月。
农学院院长办公室里,燕长生端坐案后,抬眼望向眼前一字排开的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等人,眉梢微挑:
“今儿倒稀奇,你们几个竟能一块儿腾出空来?!”
距前丞相胡惟庸、韩国公李善长等人图谋不轨,已过去整整一月。
这三十日,应天府血气冲天,刀光不歇。
胡惟庸,满门抄斩!
李善长,满门抄斩!
陈宁,满门抄斩!
涂节,满门抄斩!
陆仲亨,满门抄斩!
费聚,满门抄斩!
……
午门外,每日断头台下,少则数百具尸首,多则逾千;血水浸透青砖,整月未曾干涸。
秦淮河水泛着淡红,腥气不散;河中鱼虾躁动异常,似饮血而戾气陡增。
六部衙门更是十室九空——尚书、侍郎,或因牵连谋逆遭戮,或因失察渎职被逐,朝堂之上,处处空缺,人人自危。
昔日那些手握重权的六部高官,十成里倒有七八成被连根拔起!!!
整个应天府的文武勋贵,更是折损过半!!!
粗略一算,单是上月那场“造反”风波牵连致死的官员,至少三万打底。
这还仅限于应天府辖内。
至于那些涉案官员的亲族故旧,散落于天下各州府县——九族株连,岂止京师?
待地方官押解入京、刑部复核定谳,又是一轮血雨腥风!
整桩胡惟庸“造反案”若不斩落五万人头,怕是难平雷霆之怒。
倘若朱元璋再借势推波助澜,五万,恐怕都只是个起步数!
朝堂骤然空缺,朱元璋只得火速从各地州府抽调新锐补位。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等诸皇子,也一并奉旨协理政务。
靠着这批年轻人,中枢总算没瘫痪,勉强撑住了架子。
可他们毕竟初出茅庐:经验浅,火候欠,手腕生,断事常需反复推敲。
眼下大小政事,几乎桩桩件件都要朱元璋和诸皇子亲自过问、当场拍板,稍一松懈,便可能酿成乱局。
好在如今是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分班轮值、共担国事。
除朱元璋与太子朱标共用一套老臣班子外,其余皇子各自蓄养幕僚,暗中已搭起独立班底。
尤以燕王朱棣身后那位道衍和尚为最——堪称谋臣里的劳模,实干中的疯子!!!
每日十二个时辰,他硬生生挤出八个时辰伏案批阅、运筹调度!!!
但凡朱棣接过奏疏,转手递过去,道衍提笔蘸墨,三言两语便能拆解症结、直指要害,对策快得像刀切豆腐!
有此人坐镇幕后,朱棣办起差来,效率高得令人瞠目!
原本朱元璋分派给诸皇子的差事,本是均等划拨。
可朱棣出手如电,加上眼下满朝缺人、捉襟见肘,
朱元璋索性大手一挥,把更多急难险重的摊子,全压到了朱棣肩上!!!
活干得多,权自然就重;差事压得越实,话语权就越硬。
朱棣手上事务翻倍,实权也悄然逼近太子朱标——
如今诸皇子中,唯他一人,权柄真正触到了东宫的边界线。
这场朝堂大扫荡,几近掀翻中枢根基,一度令大明政令几近滞涩。
可也正是借着这阵血风,朱元璋酝酿三月的新政,竟如滚雪球般顺势落地,未遇一丝阻力。
凡敢置喙者,当场就被钉上“胡党余孽”铁帽,打入锦衣卫诏狱,听候发落。
新政推行之顺,前所未有。
纵有诸皇子各率心腹分忧解难,
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等人,此刻也绝谈不上轻松,更遑论齐刷刷凑到一处。
朱元璋自己就是个日夜不休的拼命三郎,可面对堆山填海的政务,
若无诸皇子分担,单靠他一人,怕是连奏疏封皮都拆不完。
正因如此,当燕长生看见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竟一同登门,才真正吃了一惊。
听罢燕长生发问,太子朱标嘴角一牵,苦笑浮上脸来:
“眼下大明朝堂总算稳住了阵脚,六部运转也重回正轨,朱标这才抽得出空,陪几位弟弟一道出门走动走动。”
这一个月,朱标真真切切尝到了什么叫“平乱易,理政难”。
月前,胡惟庸用威逼利诱的手段,硬生生把多数文官、少数勋贵全拖进了他的谋逆队伍。
他裹挟着大批文臣的幕僚、家丁、私兵,又拉拢了部分勋贵武将的亲兵家将;
连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所辖的部分缇骑,以及应天府内几处营房里被他暗中渗透的守军,也被一并卷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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