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你不种田，就没有粮食
【饭吃不饱，衣穿不暖，黄金堆成山又有何用？】
【钱少挣点顶多穷些，可饭少吃一口，命都可能没了。】
【果然，重农抑商，以士农为本，才是立国正道！】
【难道工商业和士农并列，真的行不通？】
【这老头儿虽然固执，但讲起道理来还真有两下子……】
……
燕长生冷眼旁观这群随风倒的皇子们，懒得理会，只望着朱元璋那副铁板钉钉的模样，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心头微叹。
他没料到，这位皇帝竟如此执拗。
闭目片刻，凝神梳理思绪后，他缓缓睁眼，执起炭笔，转身在身后木板上的宣纸上落笔如飞，边写边道：
“其一，无论工商业如何壮大，只要朝廷牢牢掌控商税，那就稳赚不赔。”
“商人赚得越多，朝廷抽得越丰。倘若朝廷反馈，那不是商之过，而是自弃利源，咎由自取。”
“其二，我虽主张大力发展工商业，听上去仿佛轻而易举就能日进斗金。”
“实则不然。想靠工业发财，先得精通一门手艺，最好是业内顶尖高手。”
“唯有如此，才能改进工艺、降低成本，进而打开财路。”
“至于经商，更非人人可为。一要有本钱，二得有脑子。”
“不懂行情、不会算计、不擅周转，别说发财，怕是连棺材本都要赔光。”
“其三，在工商业尚未真正兴起之前，商人干的，本质是‘调剂余缺’的活儿。”
“就像先前我说的——齐王封地梨子滞销，多到伤农；楚王那边橘子烂市，同样积压成灾。”
“若有商人介入，便可将梨运往缺梨之地，把橘贩到需橘之所，化腐朽为神奇，让废物变金银。”
“可现实是什么？”
“如今大明各地，每年不知有多少物产因交通不便、无人收购，最终烂在地里，白白浪费。”
“就拿蜀锦来说，川蜀遍地都是，价格低得可怜；可到了应天府，却是稀罕物件，千金难求。”
“若无商人往来贩运，川蜀的锦缎或许只能贱卖至几十文一匹，而京城百姓却连见都见不到。”
“可一旦商人多了呢？利益所驱，自然有人翻山越岭，把蜀锦从西蜀运到江南，再卖向全国。”
“低买高卖，本就商商人的天性，也是他们创造价值的方式。”
“可在这过程中，川蜀百姓能靠这些在他们眼里不怎么值钱的蜀锦，换来实实在在的银子。”
“商人也能借低买高卖，赚个盆满钵满。”
“朝廷呢？坐收商税，国库自然水涨船高。”
“而应天府乃至大明各地的百姓，也有机会穿上精美绝伦的蜀锦衣裳。”
“这叫什么？一举四得，稳赚不赔。”
“第四，真要有一天，涌进工商业的老百姓多到离谱，东西一多，供大于求。”
“那赚钱的门槛自然就降了，油水没那么足了。”
“当老百姓发现，跑去经商做工，挣的还没种地多，甚至饭都吃不上时——”
“谁还傻乎乎往里冲？自然掉头回田里种地去。”
“这就是现实经济自己会调节，根本不用人硬管。”
“毕竟大明百姓不是傻子，明知无利可图，还会前赴后继？”
“第五，陛下刚才担忧，怕太多人弃农从商，导致种地的人越来越少。”
“这其实归根结底，是在讲一个‘不事生产’的人数红线问题。”
“所谓重农抑商，压的根本不是商业本身，而是怕这个‘不事生产’的群体膨胀过头！！！”
见朱元璋、马皇后，还有太子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一众皇子满脸疑惑，燕长生继续道：
“什么叫‘不事生产’？就是像陛下、娘娘、诸位殿下，还有我这样的人——不当牛做马下地干活的。”
“说白了，就是靠别人养活的。”
“皇室宗亲、文武百官、勋贵世家、天下吏员、大明百万将士、豪强地主、乡绅富户，再加上商人和各类匠人……”
“这些人，统统属于‘不事生产’的行列。”
“如今大明人口将近六千万。”
“其中军士约百万。”
“勋贵世家，十万到二十万之间。”
“朝中与地方的官吏，也在这十万到二十万之间。”
“豪强地主这类人物，大概二十万到三十万。”
“至于商人和百工，同样也在二十万到三十万左右。”
“加起来，不事生产的人口，大约是一百六十万到两百万。”
“而按陛下定下的三十税一，六千万除以三十，正好是两百万。”
“也就是说——只要不事生产的人不超过两百万，六千万百姓还能自给自足，顺手养活这群人。”
“一旦突破这个数，那剩下的五千八百万百姓就得被压出毛病。”
“同样的，要是田赋不止三十税一，或是各种杂税摊派叠加上来，变相加重负担。”
“那这条红线就得往下砍，能养的人更少，百姓的日子更难熬。”
“一旦五千八百万普通百姓活不下去——”
“反的就不会是别人，正是他们亲手供养的那两百万‘闲人’。”
“不只是大明，历朝历代，崩盘的根子都出在这儿。”
“要么是‘不事生产’的人太多，要么是税太狠，把能承受的极限生生压垮。”
“最后把耕田种地的逼上绝路，只能揭竿而起。”
“所以陛下推行重农抑商，真正的用意，从来不是打压商业。”
“而是卡住这个人数闸门，不让寄生者越滚越多。”
“好让种地的百姓，在活命之余，还能勉强托起整个江山的运转。”
……
话落，燕长生轻轻一叹。
古代的“不事生产”和后世所谓的“不事生产”，根本不是一回事。
在那个年代，“不事生产”说白了就是不下地种田。
你不种田，就没有粮食。
不是你一个人饿肚子，而是几十万、几百万人跟着一起断粮！
为什么古代田赋通常是三十岁一？！
因为要整整三十个种地的农民，拼死拼活，才能养活一个不用下田的人！
而之所以需要三十个人供一个闲人，归根结底，是农业太拉胯——亩产平均才两石！就这么点产出，逼得九成五以上的百姓必须死死钉在土地上，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只有这九十五%以上的人拼命种出那两石粮，在自己勉强活命的同时，还得挤出口粮去喂那剩下的三到五个“体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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