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公私不分才是病根
第131章 公私不分才是病根而现在,有了这棵“财政树”作为主干骨架,所有收支如枝叶般有序展开,一眼望尽来龙去脉,真有种拨云见日、醍醐灌顶之感。
讲台旁,燕长生侧身退开半步,露出身后木板上墨迹未干的宣纸图示,目光扫过朱元璋与诸皇子,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锤:
“如诸位所见,一国财政,归根结底,不过两大脉络——收入与支出。”
“而要让这套体系真正运转起来,不崩不溃,最关键的命门,是三个字:预!算!规!划!”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什么叫预算规划?!”
“就是提前算清楚,明年一整年,朝廷能收多少粮、多少银、多少税!”
“只有先把这笔总收入估准了,才能据此定下明年的花销底线——哪些事该办,哪些钱能花,哪些项目得砍!这才叫支出有据,花钱不瞎!”
“更关键的是——”他眸光一凛,“只有掌握了全年预算收入与支出的总体平衡,朝廷才知道该印多少‘大明通行宝钞’!”
“不多印,不滥发,不靠百姓手里的铜板去买米时才发现钞票不值钱!”
“这才是从根子上掐住通货膨胀的喉咙!!”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旋即无数道目光骤然亮起。
朱元璋瞳孔微缩,太子朱标呼吸一滞,朱樉、朱棡、朱棣更是心头狂震。
他们终于明白了——
【原来不必等到市面上百文宝钞买不起一碗面,才惊觉通胀已成灾!】
【只要提前算好收支总账,就能精准控钞!防患于未然!】
【这不是治标,是直接斩断祸源!】
……
看着这群皇室核心人物脸上接连浮现恍然与震撼之色,燕长生唇角轻扬,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么问题来了——”
“眼下这个大明朝廷,或者说户部……有这种预算规划吗?!”
问完,他不再言语,只静静站着,如同一柄出鞘的刀,悬在空中。
无人应答。
朱元璋沉默,太子低头,诸王面色复杂。
有没有?
屁都没有!
大明户部,听着是掌天下财赋,实则不过是记账的笔吏、走流程的差役罢了!
它从来就不是决策中枢,更不是规划机构!
没有年度预算,没有支出限额,只有祖宗定下的死数——“两千七百万石”!
不管天灾人祸,不管丰年荒岁,每年必须收到这个数,雷打不动。
然后呢?然后层层摊派,照章办事,至于地方能不能收上来、百姓要不要卖儿鬻女——没人管。
更离谱的是,花多少钱,根本没人算!
哪怕今年修河堤砸进去五百万石,明年打仗再砸八百万,朝廷也不会调整收入目标——还是两千七百万!
比如漕运,年年调四百万石南粮北运,风雨无阻。
可没人问一句:这四百万,是不是非运不可?有没有更好的调度方式?能不能省?
没有。
一切唯“旧例”是从,活生生一套机械运转的老机器,油尽灯枯也不知革新。
不管京城国库里的粮食是堆成山还是烂在仓里,也不管漕运堵得有多狠,朝廷为此花出去的银子早已远超粮食本身的价值。
可那四百万石漕粮,必须给朕运进来!
这每年两千七百万石的岁入,听着唬人,其实根本不是什么预算收入,而是铁板钉钉的“定额任务”!
收多少,早就算死了,不看实际,只看指标。
至于花销?大明压根就没个像样的支出规划。
哪个衙门要花钱,从来不会提前报备户部,更别提向天子递条子了。
都是事到临头才开口——朝堂上一拍桌子:“此事务必拨款!”
然后户部就得站出来掰扯,跟对方辩,跟群臣辩,甚至跟皇帝辩。
辩赢了,钱省下来;
辩输了,哪怕国库见底,也得出。
一年到头,这种事儿层出不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户部哪能算得清明年还能撑多久?
今天兵部说要修边镇,明天工部说要建河道,后天礼部又要办大典……
谁也不知道下一秒哪个部门会跳出来要银子。
所以有时候上半年开支一猛,下半年税还没到账,国库直接就空了。
怎么办?
拖!
拖到秋粮入库,再把之前的窟窿补上。
要么就搞折俸——胡椒、苏木当工资发,让官员自己拿去换钱。
再不然,就厚着脸皮去找皇帝:“陛下,小金库救个急?”
能撑过去,就算万幸。
今年这么过,明年接着这么过,年复一年,循环往复。
这就是大明户部的真实运转逻辑。
也是为什么燕长生当初死命劝朱元璋:别推宝钞!
一个连基本财政预算都没有的朝廷,玩得起纸币?做梦!
看着沉默不语的朱元璋、太子朱标,还有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等一众皇子,燕长生再度开口,语气锋利如刀:
“要想真正实现财政预算,两条底线——财政统一,公私分明!”
“如今的大明,做到了吗?!”
朱元璋脸色一沉,当场反问:
“怎么?现在还不算财政统一?不算公私分明?!”
燕长生冷笑一声,直视皇帝:
“呵,财政统一?”
“国家的钱袋子,真都归户部管了吗?”
“拿兵部来说——卫所将士的军粮,常由地方州县分派供给。”
“一旦分派,这些州县的赋税收入立刻脱离户部监管,转归兵部调度。”
“也就是说,他们的钱不再进户部,反而进了兵部的口袋!”
“再说养马——早年摊派民间,养马户的田赋和徭役,直接划给兵部管。”
“后来发现不行,改回来收税雇人养马,可这笔钱却没还给户部,依旧留在兵部账上!”
“驿站呢?归兵部管,资源由附近里甲承担,财源照样绕开户部!”
“不止兵部,工部也一样!”
“比如工部搞建设,得一项项敲定材料要多少、从哪儿来——木材多少,哪个地方供;石头几车,哪个州府出;工匠多少人,又归哪地调配,条条都得落实。”
“而这一落,就牵出摊派。地方上原本按规矩给户部交米纳豆,现在却被临时改成了送木头给工部。户部这边账还没做平,收入先被砍了一块。”
“如今的大明六部,表面看是户部管天下钱粮,可实际上,其余五部个个都有自己的财路。”
“这些财源和户部的盘子层层交叠,像乱麻一样扯不清。”
“于是争权夺利就来了——户部跟其他五部为钱掐架,谁也不服谁。”
“整体来看,财政划分早已模糊成一片混沌。”
“更糟的是,六部平级并立,谁也管不了谁。理论上只有陛下能拍板裁决,可您真有精力一件件查、一桩桩断吗?!”
“到最后还不是靠嘴皮子打仗?国家的钱,分作六路流进各部口袋。”
“这也能叫财政统一?笑话!”
燕长生话音落下,朱元璋再度哑然。
但他没打算收手,反而步步紧逼:
“再说公私不分——这才是最大的病根!朝廷花销和宫廷开销搅在一起,根本理不清!”
“汉时九卿中的太常、光禄勋专事宫务,少府掌管内库,宫中收支与朝廷财政泾渭分明。”
“可自陛下登基以来,皇宫与朝廷彻底合一。国事即家事,家事亦国事。国家开支与陛下私用混作一锅煮。”
“宫里每一笔花销,全由朝廷买单,彻底砸碎了前朝‘内外两库’的制度格局。”
“而这种做法最致命的一点是:宫中花费牵涉陛下的绝对权柄,户部根本不敢设限,更别提做预算。”
“谁敢预判陛下今日要不要起座行宫?明日是否要翻修御园?谁又敢开口说一个‘不’字?”
“当私人挥霍与国家支出搅在一起,还谈什么公私分明?!”
“更可怕的是,这种方式本身就是财政体系里的定时炸雷。”
“哪怕你千辛万苦做出一份完整的财政规划,也可能因为一道突如其来的旨意、一笔天价无额的宫廷支出,瞬间崩盘!”
……
听着燕长生一句句剖开弊病,朱元璋再次陷入沉默。
历朝历代,如汉、唐、宋,皆设有国库与内库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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