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一针见血，扎得人疼
【我必须更快成长，压服众弟，震慑百官，扛起江山重任！替父皇分忧，护住这大明天下！！】
太子朱标眸底燃起烈火，对《屠龙技》的执念，前所未有地炽热。
【父皇……也会怕吗？】
朱棣站在人群之后，瞳孔微缩，心头狠狠一震。
秦王朱樉心头猛然一震，仿佛亲眼目睹一道笼罩在父皇身上的金光轰然碎裂。从前他对朱元璋，敬是敬畏，畏是本能，那份距离感如同天堑。
可此刻，那不可一世的帝王身影竟透出几分苍老与疲惫，像是一头褪去锋芒的猛兽，让人忍不住心头一软。
【原来……也轮到我来撑起这片天了。】
晋王朱棡默默一叹，目光微冷地掠过朝堂上那些权臣之影，尤其是胡惟庸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心底寒意顿生。
【神明也会老，也会累。这天下，终究不是铁打的。】
燕王朱棣盯着眼前这个略显佝偻的身影，五味杂陈。那个一手劈开乱世、执掌乾坤的朱元璋，竟然也有低垂眼帘的一刻。
周王朱橚、楚王朱桢、齐王朱榑，眼眶悄然泛酸，喉头哽住。
片刻沉寂后，朱元璋缓缓收敛情绪，强撑着向马皇后挤出一丝笑意。又扫过围在身边的太子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儿子们，轻轻点头。
随后，他沙哑着嗓音，一字一顿：
“走！去把燕先生请回来——继续讲宝钞之法！！！”
话音未落，他已从座上摇晃起身，脚步虚浮却坚定。
“父皇，您歇着，我们去就行！”
“对，您坐着等消息便是！”
“燕先生就在外头，交给我们！”
太子朱标带着诸弟纷纷开口，语气急切，满是心疼。
可朱元璋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闭眼深吸一口气，脊背猛然挺直，刹那间王者之气再度压境，二话不说，大步流星便朝门外走去。
马皇后紧随其侧，一手轻挽，一手悄然托扶，生怕他跌倒。
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人只能咬牙跟上，亦步亦趋，护在左右。
教室外，燕长生负手而立，仰望长空。云卷云舒，风轻无痕，他的心也渐渐归于平静。
面对大明宝钞这摊烂账——掠民财如虎，榨百姓似鬼——骂得再狠，唾弃得再绝，又能如何？
骂完，还得改；改不了，就废！
正盘算着怎么找个由头重新登台，身后传来整齐脚步声。
回眸一看，朱元璋率马皇后及诸皇子已然列阵而至。
三人步停，朱元璋站在燕长生身后三步之地，忽然俯身，深深一礼：
“恳请燕先生，为天下苍生计，继续讲授大明宝钞之弊，以及革新之道！！！”
马皇后屈膝，众皇子躬身，齐声应和：
“恳请燕先生，为天下万民百姓计，继续讲授大明宝钞制度之弊端，以及改革之法！！！”
燕长生凝视这一幕，唇角微扬，笑意如春水初漾：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
教室内，灯火复明。
燕长生重回讲台，气定神闲。
朱元璋、马皇后、太子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悉数落座，神情比先前更肃，目光比往日更亮。
“方才讲到第三点——维持宝钞价值。”
“元朝初年，设金银平准库，百姓可随时持大元宝钞，兑换等值黄金、白银、铜货。”
“收税征赋，交易官市，皆优先收纳宝钞。”
“如此一来，朝廷信誉立，宝钞信用起。”
“故而元初百姓用钞不拒，甚至欣然乐从。”
“可大明呢？完全不一样。朝廷光凭一纸政令，强行推广宝钞，却不允许百姓拿手里的大明宝钞去兑黄金、白银、铜这些硬通货。”
“收租征税的时候，官府自己都不愿收宝钞；跟商贾做生意，也偏爱真金实银，压根不认这张纸。”
“这正是为什么宝钞发了这么多年，老百姓还是不信它、躲它，甚至恨之入骨的根本原因。”
燕长生语气沉稳，接着先前对元、明两朝宝钞制度的第三点对比继续道。
“第四，是健全的宝钞回收机制。”
“元初那会儿，管理体系极其严密——各路设宝钞提举司、总库、烧钞东西二库、印钞库、平准库、回易库，一应俱全。”
“每个机构都有专人坐镇，主官副手分工明确，每日上报流通状况，环环相扣，毫不松懈。”
“就说宝钞回收这一块，从标准到费用，清清楚楚：至元二年规定，破旧昏烂的钞票可到交钞库以新换旧，仅收三十文工墨费；三年后减为二十文；二十二年又恢复原价。”
“而且对哪些能换、哪些不能换，换完之后如何处理，全都立了规矩。”
“只要字号清晰、略有破损，就必须继续流通，胆敢拒收者，严惩不贷。换回来的旧钞，每季度由地方纳课正官统一押送至中央焚毁。”
“大德二年，户部干脆把‘昏钞’细分为二十五种等级。”
“泰定四年，连焚毁地点都定死了，必须由廉访司官员现场监督，隶属行省的，则由行省大员协同监焚。”
“这套流程下来，既保证了市面上流通钞票的质量，又杜绝了滥发风险。”
“无形中控制了货币总量，有效压制了通货膨胀。”
“反观大明，虽也有‘倒钞法’，各地也设有行用库专办昏烂钞兑换。”
“但比起元朝那一套铁律，大明的制度更像是摆设。地方小吏嫌麻烦，百般推诿，随便找个借口就不给换。”
“百姓手里拿着烂了角、模糊了字的宝钞，只能干瞪眼，最后白白作废，血本无归。”
这一次，当燕长生再度剖析大明宝钞的积弊时。
无论是讲述者本人，还是聆听的朱元璋、马皇后，乃至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等诸位皇子，神情都已趋于冷静。
他们心中达成了一致：
不为指责，只为正视问题。
找出漏洞，推倒重建。
让大明宝钞真正成为惠民利国的金融利器，
而非巧取豪夺、盘剥百姓、聚财于皇室的敛钱工具！
“最后一点，第五，严打伪钞的法令。”
“这方面，不论大元还是大明，都下得了狠手，做得够到位。”
这也是大明宝钞唯一能与乾元并驾齐驱的一条。
倒也不难理解——伪造钞票，等于直接动天子的钱袋子。
换了谁当皇帝，都不会手软。
……
随着燕长生话音落下，右侧木板上的宣纸上，早已写满密密麻麻的文字。
一边是大元宝钞的优势条陈，一边是大明通行宝钞的弊端罗列，黑白分明。
纵观整张对照表，除了最后一项“打击伪钞”尚可称道外，其余各项，大明宝钞几乎全面落败，毫无亮点。
即便朱元璋早有心理准备，此刻看到元朝那边洋洋洒洒全是优点，自家这边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缺陷清单，仍是心头一震，眼皮直跳。
但他这次没怪臣子，没迁怒旁人。
只在心里默默咬牙：
【咱真是蠢啊，真的！】
【只知道照着前元发宝钞，却没想着把人家的章程，看个透、学个全。】
【结果呢？就扒拉了大元宝钞的一丁点皮毛，连汤都没喝上一口，转头就急吼吼地退出了大明通行宝钞。】
【好嘛，前人攒下的优点一个没学会，倒是后期那些烂到根里的毛病，咱倒是一个不落地全盘照收！】
【要是当初肯沉下心来，把大元那套宝钞制度掰开了揉碎了研究透，哪至于现在把一件本可利国利民的好事，生生搞成祸国殃民的烂摊子！！！】
【更不至于被燕先生替天下百姓指着鼻子骂个狗血淋头！！！】
【难怪他说咱既没经验，也压根没吸取前朝教训——这话真是一针见血，扎得人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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