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扶起希望
林方竹继续说道：“我知道，在座的各位都是各自领域的前辈，经历过艰苦的年代，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为国家做出了巨大贡献。你们的资历，你们的成就，值得所有人尊重。”
他话锋一转：“但是，我们评奖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表彰过去的成就，还是为了激励未来的发展？”
“褚老刚才说，这个奖有‘终身成就’的味道。我理解，历史上确实有这样的情况。但请各位想想，我们需不需要改变一下？需不需要让这个奖，真正回归到‘奖励重大科学发现’的本意，而不是变成一种‘论资排辈’的象征？”
褚国栋沉默着，没有说话。
林方竹继续说：“肖宿这个孩子，我让人专门了解过。黔省农村出来的，家境不好。十五岁，能有今天的成就，靠的是什么？天赋？努力？还是运气？”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感慨：“我觉得，更重要的是，他有一颗纯粹的心。”
“他做研究，不是为了评奖，不是为了发论文，甚至不是为了出人头地，不然也不会拒绝那么多的讲座和邀请，也不会拒绝国外名校的诱惑，更不会拒绝恒科给的真金白银。”
“这样的人才，如果我们不保护，不支持，不鼓励，那我们还能指望谁呢？”
“恒科那边，已经用实际行动表示了态度。千万级别的合作，不是冲着‘资历’去的，是冲着成果本身去的。资本家不傻，他们知道什么有价值。”
林方竹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再说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陈远山摘下老花镜，轻轻揉了揉眉心。
他今年七十二了，在学术界摸爬滚打几十年，见过太多风浪。
但今天这个讨论，确实让他有些为难。
从感情上，他理解褚国栋的顾虑。
国家自然科学奖一等奖，分量太重了。
给一个十五岁的孩子，确实有点“破天荒”。
万一以后这孩子出了什么问题，或者后续研究跟不上，那这个奖就会成为一个笑话。
但从理性上，他也清楚郑瑜和林方竹说得对。
成果就是成果，和年龄没关系。
肖宿的论文就摆在那里，《数学年刊》的审稿意见就摆在那里，全球数学界的认可就摆在那里。
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一个人年轻就贬值。
“老褚，”他缓缓开口，“你担心的，我明白。但这个孩子的情况，确实特殊。”
褚国栋抬起头看着他。
陈远山继续说：“我让办公室专门收集了一下资料。这孩子从入学到现在的表现一直很突出，已经在多个数学顶刊、计算机顶刊发文了。”
“周氏猜想的证明，也是他在做课题时‘顺便’搞出来的。而且之前网上传的风风火火的佐藤健一郎事件，想必大家都清楚，这个孩子的品质是很好的，也充满了爱国情怀。”
“更重要的是，”陈远山加重了语气，“如果我们不给这个奖，会有什么后果？”
他看向林方竹。
“方竹刚才提到了国际影响。”
“确实，《数学年刊》都发了，塞尔伯格的学生都认可了，我们国内却不给奖？那国际同行会怎么看我们？”
“会觉得我们不识货？会觉得我们在打压年轻人？还是会觉得，我们的评奖体系已经僵化了？”
褚国栋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叹了口气：“老陈，你说的这些，我不是没想过。我就是……心里有点别扭。咱们搞了一辈子科研，谁不知道这条路多难走？这孩子才十五岁，就拿到了我们奋斗一辈子都拿不到的荣誉，这……”
他说不下去了。
郑瑜这时轻声接话。
“老褚，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换个角度想，这恰恰说明，我们的国家充满了希望。”
“现在的年轻人，站在我们的肩膀上，有机会走得更远、更快。这不是他们的错，这是时代进步的结果。”
他看着褚国栋，语气真诚。
“我们这一代人的使命，不就是给他们铺路吗？如果看到年轻人跑得快，我们反而要拦着，那我们的工作还有什么意义？”
褚国栋沉默了良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老郑，你说得对。是我……有点想岔了。”
他抬起头，看向陈远山：“陈老，我收回刚才的质疑。这个成果，够一等。”
陈远山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好。那其他几位呢？有什么意见？”
其他人纷纷摇头。
材料所的那位代表甚至笑着说：“我们那个项目，自己都知道和这个不是一个量级的。肖宿这个一等，实至名归。”
陈远山点点头，正要说话，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一个工作人员走进来，在陈远山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陈远山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示意他出去。
“什么事？”郑瑜问。
陈远山表情有些复杂：“办公室刚收到一份补充材料。肖宿那边提交的。”
“什么材料？”
“他的导师顾清尘教授写的一封信。”
陈远山翻开刚拿进来的文件。
“信里说，肖宿本人对申报这个奖并不知情，是学校替他申报的。这孩子本人对评奖没什么兴趣，甚至想拒绝领奖。但顾教授说，如果评委会决定授予他，他会在颁奖典礼上出席，也会做简短的致辞。但他希望，不要因此打乱他的研究节奏。”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褚国栋突然笑了，笑得有些释然：“这孩子……有点意思。别人求之不得的东西，他还不想要？”
郑瑜也笑了：“这才是真正做学问的人。评奖是别人的事，研究是自己的事。分得清。”
林方竹轻轻点了点头：“我更好奇的是，他致辞会说什么。听说这个孩子还挺高冷的。”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陈远山敲了敲桌子，等笑声平息：“那就表决吧。同意授予肖宿同学国家自然科学奖一等奖的，请举手。”
他第一个举起手。
郑瑜举起手。
褚国栋举起手。
林方竹举起手。
所有人，全票通过。
陈远山看着那齐刷刷的九只手，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有欣慰，有感慨，更多的是一种……期待。
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天才，也见过无数天才陨落。
有的被捧杀，有的被压力压垮，有的自己迷失在名利场里。
但这个肖宿，似乎不太一样。
他不关心奖，不关心钱，不关心别人怎么看他。
他只埋头做自己的研究。
这样的人，也许真的能走得很远很远。
“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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