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不去后悔一辈子
这一夜,风里似乎都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那不是寻常柴火烧过的味道。
那是石头被烧成灰烬,泥土被炸成烟尘的味道。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
不,比翅膀飞得更快。
它像一场瘟疫,顺着风,顺着水,顺着每一个惊恐的眼神,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仅仅过了一夜。
末繁山没了。
这五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进江湖这潭死水。
激起滔天巨浪。
……
遂州。
这是一座离九霄城不算太远的城池。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在路边一家不知名小酒馆的旗帜上。
旗帜有些破旧,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酒”字。
酒馆里没什么人。
只有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男人。
一个身着白衣,虽带着几分风尘仆仆,却难掩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儒雅与疏离。
只是他那双眼睛,大半时间都盯着手中的酒壶,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真理。
另一个穿着一身黑袍,长枪横在桌上,枪身泛着幽幽冷光。
他看起来更精干,也更显焦虑。
这两人,正是如今江湖上名头最响亮的两位。
酒仙,百里东君。
枪仙,司空长风。
“这酒,淡了。”
百里东君晃了晃手里的酒壶,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评判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只顾着酒。”
司空长风叹了口气,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快速敲击着。
这急促的节奏,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这世上,除了酒,也没什么值得我在意的事了。”
百里东君仰头,即便嫌弃酒淡,还是一口饮尽。
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打湿了衣襟,他却浑不在意。
那是玥瑶死后,他留给自己的唯一麻醉剂。
只要醉了。
就能在梦里见到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人。
就能见到那个意气风发的叶云。
而不是现在这个行尸走肉般的自己。
司空长风看着老友这副模样,心里像被针扎一样。
疼。
却又无可奈何。
当初那个意气风发,誓要酿出天下最好喝的酒的少年,终究还是被这江湖的风雨,淋湿了心。
“说说正事吧。”
司空长风强行把话题拉了回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那是雪月城刚传来的加急情报。
“那个郑佳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夸张。”
司空长风用了“夸张”这个词。
因为他实在找不到别的词来形容。
“那个郑神医。”
“她不仅会治天花,会接生。”
“她还会变戏法。”
百里东君终于抬了抬眼皮,眼神迷离。
“变什么戏法?”
“大变活人?”
司空长风没理会他的玩笑话,神色凝重。
“情报上说,昨日未时三刻。”
“郑佳徽只身一人,立于九霄城外末繁山上空。”
“随后,天降神雷。”
“一声巨响,如天崩地裂。”
“紧接着,整座末繁山,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消失了?”
百里东君拿着酒壶的手顿了一下。
“是塌了?还是被削平了?”
“是碎了。”
司空长风深吸了一口气。
“变成了粉末。”
“连带着山上的二十多名逍遥天境高手。”
“尸骨无存。”
“但是她却毫发无伤。”
酒馆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动酒旗的猎猎声。
过了许久。
“有点意思。”
百里东君嘴角的笑意终于真实了几分。
不再是那种敷衍的假笑。
“半步神游,能做到这一步吗?”
他问司空长风,也像是在问自己。
“我也没到那个境界,我怎么知道。”
司空长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但据我所知,就算是当初的李长生,一剑断江容易。”
“但要说把一座山变成灰……”
“恐怕也得费点力气。”
“可情报上说,那郑佳徽做完这一切,连头发丝都没乱。”
“还能在那几千米的高空转圈圈,跟没事人一样。”
司空长风的眼中闪过一丝渴望。
不是对力量的渴望。
而是对“奇迹”的渴望。
“她医术通神,能解天花之毒。”
“如今又展露这般神鬼莫测的手段。”
“或许……”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或许她真的能……”
百里东君看了一眼老友。
他知道司空长风在想什么。
秋水死在产房,是一尸两命的惨剧。
那是司空长风心里永远过不去的坎。
他想去看看这个郑大夫。
看看这个号称妇科圣手,能从阎王手里抢人的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如果当年能遇到她。
或许结局就会不一样。
这是一种毫无意义的假设。
但这却是活着的人,唯一的慰藉。
“赔钱货。”
百里东君突然骂了一句。
那是他们少年时的绰号,带着那段最无忧无虑的时光的记忆。
“咱们去看看她吧!”
他把空酒壶往桌上一顿。
“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这遂州的酒太难喝,听说九霄城新开了一家福生酒楼,里面有种叫‘二锅头’的烈酒。”
“我想去尝尝。”
这是一个借口。
拙劣得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的借口。
但司空长风听懂了。
这个醉鬼,是在陪自己。
是在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本就如此。”
司空长风点点头,把长枪背回身后。
眼眶有些微红,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
“不过,我倒是有点好奇。”
他看着百里东君,故意调侃道。
“出了这么个狠人。”
“你这个天下第一,究竟还坐不坐得稳了?”
“神游玄境之下皆蝼蚁,人家可是连山都能炸平的主。”
“搞不好,你这酒仙的名头,还没人家那神雷好使。”
百里东君哈哈大笑。
笑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是不是天下第一,对我而言都一样。”
“若是她能一雷把我劈醒。”
“或者是劈进梦里,再也不醒来。”
“那我还要谢谢她呢。”
他说着,眼神又飘向了远方。
仿佛透过那层层叠叠的云山,看到了那个身穿白衣的女子,正对着他浅笑嫣然。
玥瑶。
如果你还在。
这天下第一,我争一争又何妨?
可你不在了。
这第一,不过是个冷冰冰的数字罢了。
司空长风看着老友那瞬间落寞下去的背影,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哪壶不开提哪壶。
本来拉他出来就是想让他散散心的。
结果三句话不离个死字。
玥瑶已死,百里是解不开心结了。
这心结,就像是酒里的毒。
越喝越深。
越喝越痛。
只能向外物寻求他能活下来的东西了。
哪怕是虚无缥缈的梦。
“走吧。”
百里东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扔下一锭银子。
“去九霄城。”
“去见一见这个能力非凡的半步神游。”
“顺便问问她。”
“有没有一种药,能治这相思入骨的病。”
两道身影,一黑一白。
迎着遂州的晨风,踏上了前往九霄城的路。
背影萧索。
却又带着一丝决绝。
……
晨曦微露。
那一抹惨白的鱼肚白,像是死鱼的眼睛,挂在天边。
暗河的临时据点,隐没在一片枯树林中。
静。
死一般的静。
昨夜天启城的风雨太急,血腥味虽已散去,但那股子透进骨头里的疲惫,却像是陈年的湿气,怎么也甩不脱。
苏昌河推开窗。
“咔哒”一声。
老旧的窗棂发出了一声呻吟。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像是在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炸响。
“啊——”
一声长叹,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未散的杀气。
作为暗河的大家长,他这一夜过得并不轻松。
不仅要提刀杀人。
还要在那个看似温吞实则精明的琅琊王面前演戏。
演一个贪婪的杀手,演一个可用的棋子。
心累,比身累更甚。
“醒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昌河没回头。
这世上能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还不让他起杀心的人,只有一个。
苏慕雨。
他正坐在一张断了一条腿的方桌旁,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丝绸,细细地擦拭着那把油纸伞。
伞骨是精钢打造,伞面里藏着十八柄利刃。
那是他的命。
“醒了。”
苏昌河转过身,随手抓起桌上的半壶凉茶,也不用杯子,仰头就灌。
水流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打湿了衣襟。
他毫不在意,用袖子胡乱一抹。
“你也一夜没睡?”
苏慕雨手上的动作没停。
“睡不着。”
“想什么?”
“想暗河的未来。”
苏慕雨抬起头,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罕见地泛起了一丝波澜。
“昌河。”
他唤了一声。
“你想把暗河带到哪里去?”
苏昌河放下茶壶,眼中的慵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
“带到阳光下去。”
他走到苏慕雨面前,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
“我要让苏家、谢家、慕家的人,不再是见不得光的老鼠。”
“我要让他们能在大街上行走,能有名有姓地活着。”
“但这很难。”
“我知道。”
苏昌河笑了,笑得有些邪气,又带着几分悲凉。
“必须要有人流血,必须要有人做那把最锋利的刀,去斩断旧的枷锁。”
苏慕雨看着他。
良久。
他把手中的油纸伞轻轻放在桌上。
“我是执伞鬼。”
“但我也是苏慕雨。”
“既然你想重塑暗河,那我便是你手中最快的那把剑。”
“所有的罪孽,我来背。”
“所有的脏活,我来做。”
“你只管往前走。”
苏昌河眼眶微微一热。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苏慕雨的肩膀。
这一拍,很沉。
像是把半个暗河的重量,都压了过去。
“走吧。”
苏昌河站起身,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去哪?”
“去‘家园’。”
“去见见那位种地的老爷子,有些旧账,该翻翻了。”
苏昌河与苏慕雨两人施展轻功,如两道鬼魅,穿行在山林之间。
他们要去的地方,极为隐秘。
那是暗河前任大家长慕明策建立的“家园”。
一个专门收容那些想要退出江湖,想要洗手作羹汤的杀手的地方。
听起来很美好。
也很讽刺。
杀了一辈子人,满手血腥,最后想找个地方种地养花?
老天爷答应吗?
仇家答应吗?
但慕明策做到了。
他用他那大逍遥境的实力,硬生生在江湖的夹缝中,劈出了这么一块净土。
穿过一片森林。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山谷。
小桥流水,炊烟袅袅。
有孩童在嬉戏,有妇人在洗衣。
若不是苏昌河眼尖,看到那个劈柴的汉子手上的老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看到那个洗衣的妇人,眼神中偶尔闪过的警惕。
他真会以为这就是个普通的世外桃源。
“到了。”
苏昌河停下脚步。
苏慕雨跟在他身后,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一切。
这是他向往的生活吗?
也许是。
但不是现在。
他的剑上,血还没干。
“什么人?”
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
路边的篱笆墙后,钻出一个少女。
一身素衣,眉眼清秀,手里挎着个篮子。
萧朝颜。
她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没有惊慌,只有好奇。
“我们是来找人的。”
苏昌河露出了他那招牌式的迷人微笑。
虽然他知道,在这里,这招可能不管用。
“找谁?”
“找慕明策。”
萧朝颜眨了眨眼,正要说话。
“哼!”
一声冷哼,如炸雷般响起。
一股强横的气劲,从旁边的茅草屋里轰然而出。
那是纯粹的杀意。
虽然已经有些生锈,但依然致命。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手里提着一杆旱烟枪,气势汹汹地走了出来。
每走一步,地上的尘土便震荡一次。
苏莫协。
暗河的老一辈高手。
“哪来的小辈,敢直呼大家长的名讳?”
老者眯着眼,目光如刀,在两人身上刮来刮去。
苏昌河没动。
但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原本那种慵懒、随意的感觉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是属于暗河大家长的威压。
两股气势在空中碰撞。
无声。
但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萧朝颜吓得后退了两步,篮子里的菜叶掉了一地。
“嗯?”
苏莫协眉头一挑。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年轻人,内力竟然如此深厚。
而且那股阴冷的劲道,正是苏家绝学“阎魔掌”练到极致的表现。
“你是苏家的人?”
苏莫协收起了轻视之心。
“苏家,苏昌河。”
苏昌河微微拱手,礼数周全,但不卑不亢。
“苏昌河……”
苏莫协念叨着这个名字,突然脸色一变。
“你是现任大家长?”
“正是。”
苏莫协眼中的敌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感慨。
“后生可畏啊。”
他磕了磕烟枪。
“我们前任大家长呢?”
苏慕雨上前一步,问道。
相比于苏昌河的圆滑,他更直接。
“在这呢。”
苏莫协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田地。
“估计快回来了。”
他领着两人,沿着田埂往里走。
转过一个弯。
苏昌河和苏慕雨都愣住了。
只见田地里,一个穿着短打粗布衣裳的中年汉子,正挥舞着锄头,在刨地。
满头大汗。
裤腿卷到膝盖,脚上全是泥。
那把锄头挥得虎虎生风,每一锄下去,都能翻起大片的泥土。
如果不是那一身难以掩饰的大逍遥境的气息。
谁能相信。
这就是曾经让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暗河大家长,慕明策?
“大家长?”
苏昌河试探着叫了一声。
慕明策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起腰。
他随手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汗。
转过身,露出一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
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欸。”
他应了一声,随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现在你是大家长了。”
他把锄头往地上一杵。
“别叫我大家长,叫我老慕,或者慕叔都行。”
他看了一眼苏慕雨,又看了一眼苏昌河。
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看穿世事的通透。
“你们来,是为了当年那事?”
苏慕雨点了点头。
哪怕是在这如画的田园里,他依然像是一把紧绷的剑。
“是的。”
“你在万卷楼看到了?”
慕明策问道。
“对。”
“那你打算怎么做?”
慕明策从田埂上拿起一个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
酒香四溢。
是最便宜的烧刀子。
但喝在他嘴里,却像是琼浆玉液。
“我要问问他们。”
苏慕雨的声音很冷。
“不杀他们?”
慕明策喝了一口酒,辛辣入喉,他哈了一口酒气。
“我要寻仇,找的也是握刀之人,这点我明白。”
苏慕雨看着慕明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更何况,入了家园,这一生的罪孽荣光都将洗净,这一点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这是规矩。
也是“家园”存在的基石。
若是这规矩破了,这里也就不复存在了。
慕明策深深地看了苏慕雨一眼。
“好。”
“好一个执伞鬼。”
“好一个苏慕雨。”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出来吧。”
他对着身后的茅草屋喊了一声。
门开了。
苏莫协走了出来。
他此时已经没了刚才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显得有些苍老,有些疲惫。
他走到苏慕雨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苏公子,多谢。”
谢他不杀之恩。
谢他守住了这里的规矩。
苏慕雨没有躲,受了这一礼。
“说吧。”
苏莫协直起身,长叹了一口气。
那段尘封的往事,就像是伤疤,揭开的时候,总是带着血。
“当年,我们这群人,去过无剑城。”
听到“无剑城”三个字,苏慕雨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们执行任务,却遭遇到了灭口。”
苏莫协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仅是我们,连同行的兄弟,都遭遇到了灭口。”
“只有我们几个,在大家长的帮助下侥幸逃到了这里。”
“暗河一向不知道雇主消息,怎么会有灭口一说?”
苏慕雨问。
“因为我们试探出了另一股势力是谁。”
苏莫协闭上眼睛,仿佛回到了那个血色的夜晚。
刀光剑影。
鲜血喷涌。
“承剑上九天。”
苏慕雨接过了话头,声音冷得像是万年寒冰。
“龙吟落黄泉。”
苏莫协猛地睁开眼。
“不错!”
“他们想要无剑城那些珍藏的剑谱。”
“为此,不惜杀人灭口,栽赃嫁祸。”
真相大白。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个地方——无剑城。
那个号称天下剑客圣地的地方。
竟然藏着如此肮脏的勾当。
苏慕雨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
但周围的空气,却开始微微震颤。
那是杀气。
控制不住的杀气。
苏昌河一直站在门外,倚着门框,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时刻关注着里面的动静。
若是这老头敢动手,他的阎魔掌,绝对比苏慕雨的伞更快。
苏慕雨深吸了一口气。
将所有的杀意,都压回了心底。
他对着慕明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多谢。”
没有多余的话。
转身。
离开。
既然知道了仇人是谁,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苏昌河吐掉嘴里的草根,拍了拍苏慕雨的肩膀。
“走吧。”
“无剑城,这块骨头可不好啃。”
“再硬也要啃。”
苏慕雨的手,紧紧握着伞柄。
两人刚走出没几步。
扑棱棱——
一阵翅膀拍打的声音传来。
一只信鸽,穿过迷雾,径直落在了苏昌河的肩膀上。
那是暗河特有的信鸽,非紧急情报不用。
苏昌河取下竹筒,抽出里面的纸条。
展开。
“嗯?”
他发出了一声极其怪异的鼻音。
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他揉了揉眼睛。
又把纸条举高,对着太阳看了看。
“怎么了?”
苏慕雨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他很少见苏昌河这副表情。
像是见了鬼。
又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你自己看。”
苏昌河把纸条递了过去。
手都在微微发抖。
苏慕雨接过纸条,扫了一眼。
这一扫,连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都裂开了。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语,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惊雷。
【九霄城急报:】
【郑佳徽炼制出能增长内力的神丹!
她单枪匹马,对抗三十位逍遥天境高手,全歼敌军,自身毫发无伤!
功力奇特挥手召唤九天神雷,将末繁山夷为平地!】
风,突然停了。
两人面面相觑。
“夷为平地?”
苏慕雨有些艰难地开口。
“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应该……是吧。”
苏昌河咽了口唾沫。
他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女人的样子。
那个曾经迷晕他,让他吃了大亏的女人。
那个带着孩子的女人。
他本以为,她只是个有点手段、医术高明的奇女子。
现在看来……
这是个女魔头啊!
“三十个逍遥天境……”
苏昌河喃喃自语。
“就算是当年的李长生,也不过如此吧?”
“还有那神雷……”
“她修的到底是什么功夫?”
“雷门的火药也没这么大威力啊!”
震惊过后。
是一股强烈的、无法抑制的好奇心。
还有一种莫名的……兴奋。
“我估计要去九霄城一趟。”
苏昌河的眼睛亮了起来。
像是看到了猎物的饿狼。
“小神医也在那里。”
最重要的是。
他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
如果不去,他会后悔一辈子。
“那我也去。”
苏慕雨收起纸条,语气坚定。
“无剑城的事,不急于这一时。”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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