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来日方长
晨光熹微。
透过窗棂的缝隙,斑驳的光影像是一把把细碎的金沙,洒在了床榻之上。
郑佳徽是被那刺眼的阳光给晃醒的。
她嘤咛了一声。
眼皮沉重得像是坠了两块铅。
浑身的骨头仿佛被拆散了架,又被人粗暴地重新拼凑在了一起。
酸。
胀。
麻。
尤其是腰肢,仿佛断了一般。
那个牲口。
真能折腾。
郑佳徽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她试着动了动腿。
一阵难以言喻的酸软感瞬间传遍全身,让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系统。”
她在脑海中呼唤,声音里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还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怨念。
“不是说男生那个……那啥时间太长,是一种病吗?”
郑佳徽扶着腰,艰难地从被窝里坐起来。
身上的素衣松松垮垮,露出的锁骨上,还残留着几点刺目的红梅。
那是某人昨晚留下的杰作。
“柳无忆这样……是不是有什么遗传疾病啊?”
“比如前列腺发炎?或者是某种亢奋症?”
她一边穿衣服,一边感觉两腿直打颤。
那种感觉,就像是刚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又被人拉去做了五百个深蹲。
“怎么都有种……被掏空的虚感啊!”
【?】
锦程那机械的声音里,难得地透出了一丝茫然。
它是一个正经的生子系统。
虽然它有时候会看一些狗血电视剧,但在宿主进行生命大和谐运动的时候,它是严格遵守系统守则,自动闭机屏蔽感知的。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所以,锦程是真的不知道他们昨晚到底战况如何,更不知道这“时间太长”到底是有多长。
【要不……】
锦程试探性地建议道。
【一会你弄点他的血,我检查检查?】
【毕竟这个世界的武力值太高,也许会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隐疾或者变异。】
郑佳徽系着腰带的手顿了顿。
“行吧。”
她叹了口气。
虽然柳无忆看着壮得像头牛,但为了以后(如果还有以后的话)的幸福生活,检查一下也是好的。
【不是,都等会儿!】
锦程突然反应过来,声音猛地拔高。
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别的啊!】
【我这里标记的身体数据,他是一个极其健康的成年男性。】
【各项指标简直完美到爆炸,荷尔蒙分泌水平也是顶级的。】
【佳佳,有没有一种可能……】
锦程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是不是你太虚了,才承受不住啊!】
郑佳徽穿鞋的动作一僵。
她抬起头,朝着虚空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如果眼神能杀统,锦程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堆废弃的代码。
“别忘了,我这个身体是你重新做出来的。”
郑佳徽没好气地说道。
“虽然和我原来的一样,就连基因也相同。”
“可是,虚不虚你不知道吗?”
“出厂设置就是个脆皮,你赖谁?”
【对噢!】
锦程恍然大悟。
它好像确实是为了追求美观和柔弱感,在重塑身体的时候,稍微降低了一点点体能数值。
毕竟,柔弱的菟丝花,才更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嘛。
这是言情小说的铁律。
【那……那还是弄点血吧!】
锦程有些心虚地转移话题。
【我检查一下,万一有什么隐藏的狂暴因子呢。】
郑佳徽终于穿戴整齐。
她站起身,尝试着走了两步。
腿不酸。
就是有点软。
那种软,不是肌肉的无力,而是从骨髓里透出来的酥麻。
好像稍微一用力,整个人就会化成一滩水。
“哈!”
她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试图驱散那种挥之不去的疲惫感。
舒服。
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现在问题来了。
怎么弄柳无忆的血呢?
拿刀砍他?
别闹了。
就凭她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没等刀刃碰到他的衣服,估计自己的手腕就已经被折断了。
那是逍遥天境的高手。
是有内力护体的怪物。
趁他睡着?
更不可能。
昨晚那种情况,与其说是他在睡觉,不如说是在假寐。
只要她的呼吸稍微乱一下,那个男人就会立刻醒过来。
郑佳徽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若桃花、眼含春水的女人。
这真的是她吗?
这副被滋润透了的模样,简直就像是个……
她在心里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思考了片刻。
她还是决定直接说。
她有自知之明。
在苏昌河这种级别的人物面前,玩心眼就是找死。
即便他现在失忆了,变成了“柳无忆”,但他骨子里的敏锐和洞察力还在。
她骗不过他。
昨晚那句“牡丹花下死”,已经让她明白,这个男人早就看穿了一切。
他只是在陪她演戏。
或者说,他在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还不如直说。
实在不行,就找个借口。
说帮他治伤,顺便取点血化验。
至于会不会露馅……
反正已经露馅了。
虱子多了不愁,债多了不压身。
郑佳徽深吸一口气,开始在脑海中复盘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从捡到他开始。
到那个拙劣的谎言。
再到昨晚的意乱情迷。
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她一个事实:柳无忆早就怀疑她了。
不仅怀疑,甚至可能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之所以没有说破,只怕还有顾虑。
也许是想看看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也许是贪恋这点虚假的温暖?
又或者,是因为那个该死的生子系统带来的莫名其妙的吸引力?
不管是因为什么。
有一点是肯定的。
她必须跑。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等他记忆恢复?
到时候,她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锦程。”
郑佳徽在脑海中问道,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还有多少积分?”
【本来有八十积分。】
锦程调出了系统面板。
【然后前两天买了那些生活用品,还有那根该死的油条……】
【乱七八糟加起来,用了二十积分。】
【现在,咱们的账户余额还有六十。】
六十积分。
郑佳徽咬了咬嘴唇。
这点积分,想买什么绝世武功或者神兵利器是不可能的。
哪怕是最低级的防护罩,也得一百积分起步。
“那这六十积分,能不能买点别的东西啊?”
郑佳徽问道。
“适合我现在逃跑用的。”
“不要那种花里胡哨的,要实用的。”
【我看看哈。】
锦程一头扎进了系统商城。
作为新手村的小卖部,这里面的东西虽然不多,但偶尔也能淘到点好货。
过了一会儿。
【有了!】
锦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现在有一份药剂,还是那个不知名的炼丹师炼出来的凡品。】
【但这玩意儿威力很大。】
【叫‘醉梦三千’。】
【名字挺文艺,实际上就是个强效迷药。】
【但是有个问题……】
锦程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迟疑。
【这主要是给灵兽用的迷药。】
“灵兽?”
郑佳徽愣了一下。
“你是说那种长着翅膀的老虎,或者喷火的狮子?”
【差不多吧。】
锦程解释道。
【高武世界嘛,总得有点奇珍异兽。】
【那些灵兽体型庞大,抗药性极强,所以这药的剂量……稍微有点大。】
郑佳徽眼睛一亮。
“野兽都能用,人估计也能用!”
这不正是她需要的吗?
柳无忆是人吗?
不,他在武力值方面,简直比野兽还野兽。
逍遥天境的高手,体质肯定异于常人。
普通的蒙汗药,对他来说估计就像喝凉水一样。
“而且,说不准药效更大呢?”
郑佳徽越想越觉得靠谱。
“就买这个吧。”
“不管是人是兽,只要能把他放倒,就是好药。”
【但是……】
锦程还是有点担心。
【你确定不会被发现吗?】
【这可是给兽用的,万一有什么怪味儿……】
“那问一问那个炼丹师。”
郑佳徽很果断。
【行。】
锦程立刻去联系那个挂售药品的炼丹师。
几秒钟后。
【妥了!】
【这炼丹师说了,这药采用的是无色无味的高级萃取技术。】
【别说是人了,就算是嗅觉最灵敏的哮天犬来了,也闻不出味儿来。】
【只要你给他泡杯茶,或者弄到菜里面就行。】
【唯一的缺点就是,起效稍微有点慢,大概需要一刻钟左右。】
“一刻钟?”
郑佳徽盘算了一下。
一刻钟就是十五分钟。
吃顿饭的时间,足够了。
“好,买了!”
【叮!扣除五十积分,购买‘醉梦三千’一份。】
【剩余积分:十。】
郑佳徽感到一阵肉痛。
这可是她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家底啊。
一下子就回到解放前了。
不过,为了自由,值得!
郑佳徽简单地洗漱了一番。
用冷水拍了拍脸,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一些。
推开房门。
清晨的阳光,像是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有些刺眼。
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
待适应了光线,她一扭头,就看见了院子里的那一幕。
柳无忆。
他正在摆弄一堆工具。
锤子,锯子,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木头。
他今天穿得很少。
一身粗布的麻衣短打,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了结实的小臂。
那线条,流畅得像是一件艺术品。
肌肉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隆起,充满了爆发力。
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披散着,而是高高地扎了一个马尾,束在脑后。
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风轻扬。
他手里拿着一把锤子。
原本应该笨重的工具,在他手里却轻巧得像是一根绣花针。
他正低着头,专注地敲打着一块木板。
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
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眼角,在阳光的照耀下,少了几分平日里的阴鸷,多了几分少年的清爽。
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奶狗气息。
那种……
明明很危险,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奶凶奶凶的感觉。
好一个奶口风味的帅哥!
奶乎乎的。
看上去就想摸。
郑佳徽站在门口,看痴了。
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艳。
这就是所谓的“颜狗的春天”吗?
哪怕知道这是个极度危险的杀手,哪怕知道这一去可能就是永别。
但在这一刻。
她还是忍不住为这个男人的皮囊所倾倒。
柳无忆的感知何其敏锐。
哪怕是在专注地干活,他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那道灼热的视线。
他并没有立刻回头。
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手中的锤子在空中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不,是锤花。
然后轻轻放下。
他转过头。
正好迎上了郑佳徽那痴迷的目光。
“醒了?”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一丝晨间的朝气。
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经历了一夜鏖战的人。
“嗯。”
郑佳徽回过神来,脸上有些发烫。
她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
柳无忆擦了擦手,向她走来。
几步路的距离。
他走得虎虎生风。
腰部发力,带动着整个身体的律动。
显得整个人腰更细了,腿更长了。
这身材比例,简直绝了。
“我在厨房偎了早饭,先吃一点。”
他走到她面前,自然地伸手帮她理了理鬓角的乱发。
动作亲昵,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恩爱多年的夫妻。
“好。”
郑佳徽的脸颊更红了。
男色迷人呐!
这谁顶得住啊?
如果不跑,留在这里当个压寨夫人,好像……也不错?
不不不!
郑佳徽猛地摇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扼杀在摇篮里。
这是糖衣炮弹!
这是美男计!
清醒一点,郑佳徽!
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她指了指地上的那些工具。
“这东西……家里没有吧?”
她记得很清楚,这院子买来的时候虽然家具还算齐全,但这种木工用的家伙什可是没有的。
“当然没有。”
柳无忆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我去外面找邻居借的。”
“啊?邻居?”
郑佳徽有点疑惑。
她买的这个桃源村小院,位置极其偏僻。
方圆十里,全是荒地和树林。
最近的那个所谓的“邻居”,也就是那个卖给她房子的老猎户,住在离这里起码要有二十里地的山坳里。
而且中间还隔着两条河,一座山。
“我早上的时候骑马去的。”
柳无忆解释道,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去隔壁串了个门。
“我看那马厩里的马也该溜溜了,就顺便跑了一趟。”
郑佳徽愣住了。
骑马?
二十里山路,一来一回。
再加上借东西的时间。
现在才刚过辰时(早上七点多)。
他这是飞过去的吗?
而且……
她看了看柳无忆身上,干干净净,连一点尘土都没有。
哪像是刚跑了几十里山路的样子?
唯一的解释就是。
他的轻功,或者是骑术,已经达到了惊世骇俗的地步。
“这样啊……”
郑佳徽干笑两声。
她抬头看他。
正好柳无忆也低头看她。
两人的身高差刚刚好。
四目相对。
那双圆圆的杏眼里,倒映着柳无忆那张俊美的脸庞。
而柳无忆的眼中,则满满都是笑意。
那种笑意,很深,很真。
但也带着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深邃。
仿佛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他在观察她。
他在等她的反应。
他在看这个满嘴谎言的小女人,到底能不能圆上这个逻辑。
“咳。”
郑佳徽率先败下阵来。
她心虚地扭过头,不敢再看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
“我去吃早饭了。”
说完,她逃也似的钻进了厨房。
身后,传来柳无忆的一声轻笑。
……
时间流逝。
日头渐渐升高,转眼便到了晌午。
厨房里,烟火气再次升腾。
郑佳徽在忙活。
她在做这顿“散伙饭”。
既然要走了,总得给人家留顿好吃的,也算是对他这几日“照顾”的报答吧。
淘米,洗菜,切肉。
她的动作有些机械,脑子里乱哄哄的。
米饭已经在锅里煮上了。
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菜也炒得差不多了。
一盘清炒时蔬,一盘回锅肉。
香气四溢。
“是时候了。”
郑佳徽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看了一眼门外。
柳无忆还在院子里敲敲打打,似乎真的在认真修缮那个破旧的鸡窝。
“锦程,把药取出来。”
【好嘞!】
随着锦程的声音落下。
郑佳徽只觉得手上一沉。
一个巨大的纸包凭空出现在她的手里。
差点没拿稳掉进锅里。
【锦程,这药……怎么这么大?】
郑佳徽看着手里那个足足有砖头大小的纸包,整个人都懵了。
这古代装药,一般不都是那种小小的三角包吗?
再不济,也是那种巴掌大的方包。
这玩意儿……
感觉比现在这个屋里的面粉缸里的存货都多!
这哪里是药啊?
这分明是一包炸药吧!
【额……】
锦程也有点奇怪。
它也是第一次见这么豪横的药包。
【我去问问,是不是他发错货了?】
【或者是买一送一,给了家庭装?】
“别问了,来不及了。”
郑佳徽听着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心里一慌。
不管了,将就着用吧。
她手忙脚乱地撕开纸包。
里面是细腻的白色粉末。
看着跟面粉没什么两样。
郑佳徽也不敢闻,生怕自己先把自己给迷晕了。
她拿起那个盛饭的大勺子。
舀了两大勺。
白色的粉末哗啦啦地倒进了即将煮熟的米饭里。
看着那两勺粉末瞬间融入米汤之中,消失不见。
郑佳徽皱了皱眉。
“两勺……是不是不够呀?”
毕竟那是逍遥天境的高手。
是人形怪兽。
“再加两勺。”
她又狠狠地舀了两勺。
甚至还抖了抖勺子,把上面的余粉也抖进去。
【别加了佳佳!】
锦程这时候刚好问完回来,一看这场面,差点数据溢出。
【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
“你回来了怎么说?”
郑佳徽一边搅拌着米饭,一边问道。
【炼丹师说,这玩意儿本来就是给灵兽吃的。】
【你想想,那些灵兽,什么巨齿象,什么撼地熊,体型都跟小山似的。】
【它们的胃口有多大?】
【这一份药这么大,很正常。】
【是按头喂的!】
“好吧。”
郑佳徽把勺子放到一边。
又把那巨大的纸包重新包好,塞回了系统空间里。
她重新盖上锅盖。
焖上。
厨房里,现在已经弥漫着一股米饭煮熟的清香。
完全闻不到任何异味。
这炼丹师的技术,确实牛。
只等里面的水再吸干,药效就能完全渗透进每一粒米饭里。
到时候,就是神仙来了也得倒。
又过了一会儿。
最后一道汤也做好了。
紫菜蛋花汤。
简单,却鲜美。
“夫君,吃饭了!”
郑佳徽冲着屋外喊道。
声音有些发颤。
那是紧张,也是心虚。
院子里,敲打声戛然而止。
柳无忆听见喊声,放下手中的锤子。
他走到井边,打了一桶凉水。
哗啦啦。
清冽的井水冲刷着他结实的手臂。
洗去了木屑和灰尘。
“来了。”
他应了一声。
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他转过身,向厨房走去。
此时,正午的阳光正烈。
他的背后,是那一轮耀眼的太阳。
当他踏入厨房门口的那一瞬间。
逆着光。
整个人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身形变成了黑色的剪影。
显得格外的纤细、修长。
那一刻,他不像是一个满手血腥的杀手。
发丝间都带着兴奋和喜悦。
整个人,有着别具一格的少年感。
像是一个等待着妻子呼唤归家的丈夫。
而当他完全踏入屋内。
光亮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黑影退去,显露出了他那张白皙俊美的面容。
他笑嘻嘻的。
眼睛里好像闪着星星。
那是对这顿饭的期待,也是对眼前这个人的依恋。
他从灶台上端起那两盘菜。
那是郑佳徽特意用碗扣着保温的。
“真香。”
他夸赞道。
然后端着菜,转身往外面的堂屋走去。
郑佳徽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那是毫无防备的背影。
那一瞬间。
她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涩感。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是愧疚?
是不舍?
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男人,虽然是个危险分子,虽然是个大反派。
但这几天,他对她是真的好。
哪怕是演的。
也演得那么投入,那么让人动容。
郑佳徽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那股酸涩。
舌头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涩的下嘴唇。
也不知怎的。
竟然有一种紧张到想要呕吐的感觉。
【佳佳。】
最先感受到她情绪波动的,是锦程。
它沉默了。
作为一个人工智能,它拥有庞大的数据库,可以计算出最完美的逃跑路线,可以分析出最合理的药剂配比。
但是。
人类的情感变化,永远是它们系统琢磨不透的东西。
那是比任何武功秘籍都要复杂的算法。
“没事。”
郑佳徽低声说道。
像是在对锦程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她继续手中的动作。
掀开锅盖。
白色的水蒸气腾空而起。
瞬间模糊了她的面容,也遮住了她眼底的那一丝水光。
柳无忆动作极快。
就在这片刻功夫,他又踏入了厨房。
“饭好了吗?”
他问道。
郑佳徽冲柳无忆笑了笑。
笑容有些勉强,但在雾气的遮掩下,倒也看不真切。
手中的动作不停。
盛着米饭。
一份大。
那是给柳无忆的。
那是加了足以迷倒十头大象剂量的“加料”米饭。
一份小。
那是给自己的。
只是普通的米饭。
“娘子,是不是米饭不够?”
柳无忆看了看那两碗饭。
一碗堆得像座小山,冒尖了。
另一碗,却只有浅浅的一个底,大概也就几口的量。
他皱了皱眉。
“我不是那么爱吃米饭。”
郑佳徽连忙解释道,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而且……我最近减肥。”
“你不够的话,锅里还有呢!”
“如果有剩下的,明天我们做蛋炒饭。”
她在画饼。
画一个没有明天的饼。
“好。”
柳无忆歪头看了看。
确实,锅里还有小半锅米饭。
并没有被“特殊处理”过。
他的眼神在锅里和碗里转了一圈。
那一瞬间。
他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
以他逍遥天境的修为,五感之敏锐,远超常人。
虽然那药确实无色无味。
但是。
米饭的质地变了。
那种混合了大量粉末后的黏稠度,那种细微的颗粒感。
在他眼里,就像是白纸上的墨点一样明显。
这饭里,有东西。
而且分量不少。
柳无忆的眸光微微一沉。
但转瞬即逝。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的改变。
甚至更加灿烂了几分。
她在饭里下药?
是为了杀他?
还是……为了跑?
如果是要杀他,以她的本事,弄不到什么见血封喉的剧毒。
大概率是蒙汗药之类的。
柳无忆心里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小女人,手段真是拙劣得可爱。
她真的以为,凭这点东西,就能放倒他吗?
他可是百毒不侵的体质。
在暗河那种地方长大,从小就是泡在药罐子里的。
这点东西,对他来说,不过是佐料罢了。
“我做了个汤,一会就好了,你先去吃。”
郑佳徽说道。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怕被看出破绽。
“没事儿,我等你。”
柳无忆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一脸宠溺地看着她。
“你先端过去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郑佳徽催促道。
“好。”
柳无忆点了点头。
他走上前,端起那两碗饭。
一手一碗。
又顺手拿起了筷子。
转身离开。
行走的时候,风都是灿烂的。
发丝间带着兴奋。
他知道那饭里有药。
但他还是端走了。
不仅端走了,他还准备吃下去。
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这是她亲手盛给他的。
或许是因为,他想看看,这个小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又或许……
他只是太贪恋这虚假的温情了。
哪怕是一杯毒酒,只要是她递过来的,他也甘之如饴。
反正,死不了人。
就算是毒药,他也自信能用内力逼出来。
锅一滚,很快就好。
郑佳徽端着紫菜蛋花汤走进堂屋的时候。
柳无忆正端坐在桌前等着她。
那碗加了料的米饭,就摆在他的面前。
他没有动筷子。
就像一个乖巧的小学生,在等待老师的指令。
他抬头望过来的时候。
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唇角勾起的笑容,让郑佳徽的心里猛地一颤。
那是一种……
全然信任的眼神。
像是一只把肚皮露给主人的大狼狗。
郑佳徽的手抖了一下。
汤差点洒出来。
“开饭了。”
她强颜欢笑。
无论怎么说。
这最后一次的共同吃饭,也要过得好一点嘛。
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江湖不见。
饭桌上。
气氛异常的“和谐”。
柳无忆吃得很香。
大口大口地扒着那碗米饭。
每一口下去,郑佳徽的心就跟着跳一下。
他一边吃,一边给她夹菜。
“多吃点肉,你看你瘦的。”
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被放进了她的碗里。
“谢谢夫君。”
郑佳徽低头扒饭,不敢抬头。
柳无忆似乎兴致很高。
他说起今天出去看到的事情。
“村东头的李大娘,儿子不孝。”
“入赘到了城里,一年到头也不回来几次,留个老太太一个人在家,看着怪可怜的。”
“山上那个樵夫叫老李。”
“人挺实在的。”
“明天他会过来送柴,我给他约定好了,以后每个月送一次。”
“我看咱们家院子里还有那么多的空地。”
“过两天,咱们种点菜吧。”
“种点萝卜,种点白菜。”
“省的还要去外面买,又不新鲜。”
他在规划未来。
他在描绘一幅充满了烟火气的田园生活图景。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郑佳徽的心上。
明天送柴?
过两天种菜?
可是……
我们没有明天了啊。
“好。”
郑佳徽一直都是嗯嗯、好好。
脸上带着僵硬的笑。
同意着柳无忆的所有说法。
这一餐。
吃得郑佳徽味同嚼蜡。
而柳无忆,却像是吃着什么山珍海味一般,将那一大碗“加料”米饭,吃得干干净净。
甚至连一粒米都没有剩下。
吃完饭。
药效开始起劲了。
那可是给巨齿象用的剂量。
即便柳无忆是逍遥天境的高手,也顶不住这么造。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啧。”
柳无忆皱了皱眉。
他抬手揉了揉脑袋。
“怎么感觉……有点犯困。”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含糊不清。
眼皮开始打架。
一种无法抗拒的困意,像是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生理性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
那是迷药刺激泪腺的反应。
此时的他,眼眶红红的,眼神迷离。
看起来,更加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大狗狗。
让人心疼。
“一般吃饱了就爱犯困。”
郑佳徽连忙说道,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春困秋乏夏打盹嘛。”
“你先歇歇。”
“我去刷碗。”
“院子里的活下午再干吧,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
她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动作有些慌乱。
“好……”
柳无忆应了一声。
声音已经轻不可闻。
实在太困了。
他的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
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他只当是昨夜太忙了,透支了体力,导致现在非常的困顿。
加上这饭气攻心,确实容易让人昏昏欲睡。
他趴在桌子上。
眼皮越来越沉。
最后。
彻底合上。
呼吸变得绵长而沉重。
看着趴在桌子上睡死过去的柳无忆。
郑佳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成了。
她看着那个安静睡着的男人。
即便是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依然微微蹙着,似乎有什么放不下的心事。
郑佳徽咬了咬牙。
她如往常一般,把碗筷端了回去。
洗净。
放好。
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
就像她只是去洗了个碗,一会儿还会回来一样。
锅里的米饭也盛了出来。
放在一旁。
那是留给他的晚饭——如果他那时候能醒过来的话。
做完这一切。
郑佳徽回到堂屋。
她走到柳无忆的身边。
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
从系统空间中,把这个庄子的地契取了出来。
这是包含着周围十亩良田的地契。
是她花了大价钱买下来的。
本来想作为在这个世界的安身立命之所。
现在,也顾不上了。
她还没来得及去衙门过户。
上面还没有名字。
谁拿着,就是谁的。
“就当是……给你的补偿吧。”
她低声说道。
毕竟,睡了人家,还给人家下药。
怎么说都有点不地道。
这套房产,加上那十亩良田,足够他在这个村子里舒舒服服地过一辈子了。
如果他不恢复记忆的话。
接着。
她又从空间里取出了一沓银票。
一千两。
这是一笔巨款。
对于普通人来说,几辈子都花不完。
她把银票和地契叠在一起。
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柳无忆趴着的手边。
只要他一醒来,就能看见。
“再见了,柳无忆。”
郑佳徽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男人。
那个给了她短暂温暖,却又让她感到无比恐惧的男人。
“希望你……永远不要想起我是谁。”
说完。
她毅然转身。
提起早就收拾好的小包袱。
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门。
阳光依旧灿烂。
但那个充满了烟火气的小院,却再也回不去了。
而在她身后的屋子里。
躺在床上“昏睡”的柳无忆。
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压在下面的地契和银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但他并没有醒来。
那药效,确实太猛了。
即便是他,也真的陷入了深沉的黑暗之中。
只是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跑?”
“你能跑到哪去呢?”
“既然招惹了我,那就是生生世世的纠缠。”
“娘子……”
“我们,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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