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天行 胡美人（11）
天边晨光拂晓，宫墙琉璃先染一抹金辉，晨雾轻绕朱红宫阙，檐牙屋脊隐在薄雾里，殿宇轮廓朦胧静谧。
卫庄安静立于窗前，看向宫墙之内的晨景，玄色衣袍衬得身形笔挺沉稳，眉眼冷峻，周身气度稳如磐石，一派不动声色的从容模样。
但那平静的外表之下，心神早已轰然翻搅，万千情绪跌宕起伏，心湖掀起万丈波澜。
实在有失体统。
卫庄指背悄然绷紧，神色愈发沉凝，藏住心里翻涌的惊涛，虽然心神震荡，但敢做就要敢当，将责任都归咎于一人，是懦夫行为。
放纵欲念，沉沦欲望的是他自己，若是不愿，没有人可以强迫。
卫庄转过身，明玥正坐在梳妆台前，一袭素白色单衣，乌发散落身后，眼角眉梢妩媚未散，他顿了顿，上前接过明玥手中的玉梳，站站在身后为她梳理头发。
铜镜中映着两人的身影，玄黑深沉，月白素雅，一黑一白相得益彰，他为她挽发，竟然也有几分寻常夫妻的感觉。
但卫庄深知，不是的，两个人都有秘密，两颗心离得很远，或许下一秒就会分道扬镳，再无瓜葛。
卫庄：“李开没死。”
明玥：“我知道。”
韩非此人智多近妖，早已经猜出刘意案的真凶不是李开，让李开假死，金蝉脱壳，就是为了引出幕后真凶。
短暂的对话过后，又是一阵沉默。
卫庄拿起一支玉簪，斜插进明玥发间，低声道：“我走了。”
宫外。
韩非一大早前往紫兰轩，找盟友商量接下来的对策，去了却发现卫庄不在。
坐下来等了一会，窗外有黑影闪过，下一秒，对面出现一个人。
“卫庄兄，紫兰轩大门敞开，随时可以进出，你这翻窗户的习惯何时能改改。”韩非唇角微扬，熟稔的调侃。
卫庄掌管紫兰轩，时常神出鬼没，处理暗地里的纠纷，其实他都习惯了，但性格使然，总是想说上几句。
“在我的地盘，我的习惯，不需要更改。”卫庄语气淡淡，端起杯盏啜饮。
韩非本来唇边含笑，看了卫庄一眼，眼中陡然浮现犹疑，然后又看了一眼，嘴边的笑意缓缓消失。
卫庄恍若未觉，垂眸盯着盏中浮沉的清茶，韩非向来聪颖，擅长察言观色，抽丝剥茧的还原真相，他回来的匆忙，有些细节未来得及抹去，被发现也属寻常。
“身染晨露，说明刚从外面回来，肩膀上落着一片叶子，为宫中特有，若我记得没错，就是后宫的那棵古树。”
韩非眉心紧锁，面上的散漫已然化为冷凝，心中不可置信，还有丝丝愤怒。
“衣沾冷香，淡如新雪，这种香味我只在一人身上闻到过。”韩非直直的看向卫庄，“你一夜未归，竟然是在宫中……”
“偷、香、窃、玉。”
韩非一字一句，险些捏碎手中茶盏，卫庄冷漠孤高，怎么会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那位可是他父王的后妃。
韩非额角青筋直跳，就差跳脚了，卫庄神色依旧冷峻，他不紧不慢的拂去肩头落叶，淡淡开口，“你很生气。”
宫殿附近的树木品种，乃至于她身上的味道，所有细节都对照得这么清楚，分明是刻意留心。
韩非简直要气笑了，“你做出这种事，我难道不应该生气吗，你明知道她的身份，你们不应该产生任何纠葛。”
“你知道这种事情若是被发现，会有何种可怕的后果吗？你大可一走了之，但另一个人，会死。”
卫庄双手交叠，淡淡的看着韩非，“我以为，你会为你的父王鸣不平，如今看来，并不是，你恼怒是因为我染指了她。”
原本还怕此等风月轶事被韩非发现，会连累到她，如今看来，不必担心，韩非心中亦不清白。
有许多人爱慕她，卫庄只觉得理所当然，无论是她的温婉假面还是张扬的真性情，都很有魅力。
她的伪装，已经高深莫测到连血衣侯都看不出来的地步，血衣侯怕是至今还以为她只是一位娇柔的弱女子。
若非刻意流露的几处破绽，他也发现不了，韩非很聪明，但输在不会武功，自然也看不出来武学高手的特质。
懵懂的心思骤然被点破，韩非神色微僵，是这样吗？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不是父王，而是担忧她的安危，他竟然怀揣着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枉他自诩聪明过人，到头来竟然是当局者迷。
韩非沉默片刻，恼羞成怒，“你承认了，你居然夜宿宫中，视王权法度于无物。”
卫庄神色淡然，“别用这种话来审判我，我不是被吓大的，做了就是做了，我承认，那又如何？”
韩非：“……”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某人如此厚颜无耻！
韩非又问：“一厢情愿？”
卫庄眼眸微眯，选择认下，“算是吧。”
世道艰难，女子总是更容易受到苛责，而且感情之事，女子往往更加吃亏。
他当时的沉默，何尝不是默许，既然享受了，该承担的就需要承担起来。
韩非深吸一口气，恨恨道：“卫庄兄，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卫庄轻嗤，“我的良心被狗吃了，所以不会痛。”
这世道纷乱，百无一用是良心，那些身居高位的人，哪一个还真正存在良心，为了往上爬，不知道干过多少脏事，下过多少黑手。
那些没有良心的人顺风顺水，升官发财，维持着可笑的良心，反而多灾多难，平生不顺。
韩非噎住了：“……”
有些人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恰好紫女在外面敲门，韩非暂且止住话题，藏于心底，卫庄这里明显说不通，而且还有正事要做，先等等。
当天夜里，真凶再次出现在刘府，挟持胡夫人，逼问火雨宝藏的下落，卫庄及时出现将胡夫人救下，并击杀兀鹫。
紫女将兀鹫尸身化妆成李开的模样，瞒天过海。
胡夫人被带到紫兰轩安置，在紫女的安排下，凭借一对火雨玛瑙，成功和弄玉相认。
第二日，明玥得到消息，小侄女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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