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妖帝招揽宋禾

妖帝的大帐比宋禾想象中要简陋得多。

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矮桌摆在正中，桌面上摊着一幅手绘的粗糙地图，边角已经被磨得起了毛边。

桌旁没有椅子，铺着几张兽皮充作坐垫，角落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不大，却把整座帐篷照得明亮而温暖。

帐内站着几个身形魁梧的妖族大妖，有人穿着粗糙的皮甲，有人只披了一件外袍，目光都落在宋禾身上。

妖帝坐在桌后的主位上，身形比宋禾记忆中第一次见到的那头白狼要小得多，但那种压在场的气息反而更厚重了，裹着一层霜雪打熬过的凛冽。

宋禾已经说了很久了。

他站在桌边，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又一条线，标出异族大军的移动方向和兵力分布，推断他们留在这个世界的留守力量大概有多少，部署在哪些关键位置。

他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了，但语速没有慢下来，每一个判断都有理有据，那些妖族大妖们听着，有人皱眉，有人沉思，有人交换眼神。

妖族确实有智者，但他们的智慧更多停留在直觉和经验层面，缺乏系统的战术推演和战略规划能力。

这也是他们之前愿意和龙国做战术互动的原因。

妖帝一直没有插话，只是听着。

他靠在兽皮垫子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撑着脸侧，姿态松弛，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宋禾身上。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站在地图前面说话的样子，看着他不断比划的手指和专注的眼神，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一个人，那个叫白蝶的年轻人，他也见过类似的神态——一种即便面对绝境也不会放弃计算的、近乎执拗的认真。

这让他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觉，像是岁月在另一个年轻人身上重复了某种他已经见证过的轨迹。

宋禾终于把要说的话都说完了。

他直起身，把地图上最后一条线用手掌抹平，然后退后半步，看向妖帝。

帐内安静了片刻。妖帝看着宋禾，开口问了一句话，语气平常，像是在聊一件不太要紧的事情："宋参谋，考虑过以后吗？"

宋禾微微一愣。"什么意思？"

妖帝坐直了一些，动作不大，但那一瞬间他身上那股松散的气息收拢了，像是收敛起来的刀刃重新露出了锋口。

他看着宋禾，目光平直，语气不变："现在人族大败。你这支残军还能撑多久？弹药储备还有多少？又能不能夺回空间通道回到蓝星？"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度，带着一种近乎坦率的诚恳，"不如就留在这里吧。留在妖族，将你麾下的部队编入我的军队。而你来做这个统帅，帮助妖族在异族战场上拓展生存空间。"

宋禾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回答。

妖帝继续往下说："现在的局势你也看到了，异族精锐大部分已经去了蓝星，留在这个世界的不过是一个亲王和其麾下的少量留守兵力。这正是我族拓展生存空间的好时机。异族已经传信给我，只要我不袭击他们的后路，异族疆域任我自取——他们打算全族搬去蓝星了。"

妖帝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没有离开宋禾的脸。"宋禾。如果你加入孤，帮孤拓展疆土，最后说不得也能落个异姓亲王当当。封疆裂土，称孤道寡。怎么样？"

他的语气平稳，没有任何威胁的意味，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认真考虑过的提议。

帐篷里安静了下来。大妖们的目光从妖帝身上移到宋禾身上，带着审视和好奇。

宋禾的副官也转过头来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复杂——有震惊，有不安，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和担忧交织在一起。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个年轻人身上，等他开口。

宋禾站在那里，目光落在矮桌边缘那盏油灯的火苗上，看了两息。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过很多东西。

蓝星上的旧人、那些已经倒下的人、那些还在等着他回去做些什么的人、他的职责和立场，还有面前这位妖帝——他看得出妖帝是认真的。

这个提议不是试探，不是侮辱，是一个真正的、深思熟虑过的邀请。

在异族大举入侵蓝星、人族几近崩溃的此刻，留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保存实力，甚至借机建立自己的势力，这未必不是一条路。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妖帝。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动摇，也没有犹豫。

"谢过妖帝美意。"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但我不能留在这里。"

妖帝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眉毛，像是在等他把后面的话说完。宋禾继续开口："我麾下的两万人，是我军在异族战场上最后的成建制部队之一。他们跟着我撤到这里，不是来求一条活路的。我带他们出来的时候他们就知道自己可能回不去了。如果我把他们编入妖族的军队，那我怎么面对那些已经倒下的人？他们死的时候还在想着打回去。我不能替他们决定。"

他顿了一下，看着妖帝的眼睛，声音更低了一些："而且，蓝星还在。但我知道如果我留在异族战场，我就永远回不去了。我必须回去。因为还有人在等着他们。哪怕只有一线机会，我也必须试试能不能找到一条回去的路。"

帐内很安静。妖帝看着宋禾，看了很久。他的目光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像是早就预料到会得到这个答案的、淡淡的了然。他轻轻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劝。

"你想走，我拦不住你。但你那两万人已经走到这里了，总得休整几天。我的地盘上，至少没有人会追杀你们。"妖帝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从容，像是刚才那个提议只是随手一试，试过了就不再多提。

他看了一眼旁边一位大妖，"给他们划一片营地出来。供应三天食物。三天之后，你们想走，我不留。"

然后他看向宋禾，"但是宋禾，异族信上写的条件是真的——他们确实打算全族搬去蓝星。如果你回去之后发现蓝星已经回不去了，我这边的门，随时为你开着。"

宋禾没有接这个话。他只是点了点头，道了一声谢，然后转身走出了帐篷。副官跟在后面，走出帐篷之后才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低声说了一句"吓死我了"。

宋禾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着。夜风从北面吹过来，拂过他脸侧，带着异族战场特有的那种清冽的寒意。

他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灰白色的天幕。那些云层还在，厚厚的，看不出天色和时间，也看不到蓝星的方向。

他收回了目光，继续往前走去。身后妖帝的大帐里，灯光还亮着，影影绰绰的人影在帆布上晃动。

妖帝坐在桌后，看着帐篷帘子落下来的方向，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旁边一位大妖问了一声"就这样放他们走了？"妖帝没有立刻回答。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桌上那幅被宋禾划出了许多线条的地图，轻声说了一句："他会回来的。"

大妖没有再问。帐篷里的灯光安静地亮着，照着那幅地图上被反复描画过的痕迹，照亮了那些线条延伸的方向，也照亮了妖帝那张看不出太多情绪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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