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后撤

宋禾接到命令的时候，正在协调自己那一部的撤离路线。后撤的命令来得很突然，但执行得很快——陈铮那边下达指令之后不到半个时辰，正面的战壕就开始逐段清空了。

士兵们收拾装备，抬着伤员，沿着已经规划好的通道向后方的预备阵地移动。

炮群的火力也降了一档，不再像之前那样持续覆盖，转而变成零星的压制射击，像是正在给对面的异族一个"火力减弱"的错觉，掩护那些正在悄悄退出阵位的部队。

宋禾正在听下属汇报撤离进度，一个传令兵快步跑到他身边，递上一道手令。

宋禾展开看了一眼，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他没有多问，把手令折好塞进胸前口袋，把手里正在核对的物资清单递给旁边的副官，转身朝指挥部的方向走去。

他步伐很快，比平时快了一截，像是能从那道手令的字里行间读出某种急迫。

指挥部里灯火通明，陈铮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张覆盖了整张桌面的宽幅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了后撤路线和各方部队的落位区域。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朝宋禾招了一下手，没有多余寒暄，直接指着地图上偏北的一处区域开口了。

"你带两万人，脱离战斗序列，往这个方向走。"

宋禾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那片区域，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来。他认识那个位置，那是妖族防区的边缘。

他跟妖族的部队虽然没有直接交战过，但那片区域一直处于一种微妙的"非接触"状态，双方默契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为什么要往那边去？"宋禾问。

他的语气里没有质疑，是一种确认性质的询问。

陈铮把手里的烟斗放下来，在桌沿上磕了一下。他看着地图上那片标注着"妖族防区"的区域，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一层他自己都不太确定该怎么描述的东西："我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不是那种战场上能预料到的事，是另外一种。一种我也说不上来的感觉。很多年没有过了，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

宋禾没有追问。

"带两万人，脱离序列，往妖族防区靠拢。如果正面这边出了什么事，你在那个位置，至少还能从北面接应一手。如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陈铮顿了一下，"那你就在那边驻守，等我后面的命令。就当是提前布了一个闲棋。"

宋禾看着地图上那条通往妖族防区的路线，看了一会儿，然后点头。"我这就去办。"

他转过身，走出了指挥部。掀帘子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陈铮还坐在桌后面，手里握着那根没有点着的烟斗，目光落在地图边缘的空处，不知道在想什么。宋禾没有多留，放下帘子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里，后撤的命令在整条防线上有序地执行着。各段部队按顺序逐次脱离战位，沿着预定的路线向后方的预备阵地转移。

炮群的射击频率持续降低，取而代之的是几支修士小队在前沿进行断后骚扰，把异族可能趁势追击的节奏打乱。整个后撤动作井然有序，看不出什么异常。

在这片井然有序之中，一支两万人的队伍悄然脱离了主力后撤序列。他们没有打旗号，没有发通讯，只是在后撤过程中自然地偏离了主通道，转向东北方向的丘陵地带。

这支队伍的步伐比主力部队更快，也更安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多问，所有人都知道这道命令不需要解释，只需要执行。

宋禾走在队伍中段偏前的位置。他没有回头看正面的防线，那会让他分心。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条正在延伸的地平线上，那里是妖族防区的方向，他还不知道那里在等着他什么。

与此同时，高空的战斗也在收尾。武圣在又一次对撞之后借力拉开了一段距离，他没有追击，而是侧身朝兵主的方向看了一眼。

兵主会意地收回了手中的巨剑，身形向后滑退了数百丈。那几个异族法则境察觉到他们的后撤意图，正要趁势压上来，却看到武圣的掌心亮起一道刺目白光——不是攻击，是障目的强光。

那道光短暂地遮盖了整片高空，等光芒消散之后，武圣和兵主的身影已经退到了更远的位置，正在快速向地面方向下沉。

地面上异族大军后方更远的位置，妖帝也在挣脱。那头白狼的体型正在迅速缩小，从山岳般的庞然巨物缩回成一人大小的形态，趁着寒冰与风雪制造的短暂遮蔽，连续几个跳跃甩脱了那三位法则境的追击。

他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渗出一丝暗色的血痕。他抬手擦了一下，没有停留，继续朝着北方妖族防区的方向疾掠而去。

三个方向的人都在撤。正面防线在撤。高空法则境在撤。妖帝也在撤。

这场战争的三条战线在同一时刻从进攻状态转向了脱离状态，像是一张被同时松开的三条线，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弹开。

没有人知道这些动作最终会汇合到哪里，只是各自都在朝着那道还没有完全成型的未来移动着。

宋禾走了大半日，在天色开始向晚的时候终于抵达了妖族防区边缘。他让部队就地休整，自己站到一处略高的坡地上，回望来时的方向。

正面防线已经看不到了，那片灰白色的地平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风还在持续地吹着。远处的天边亮起一道细长的光，从地面升起，迅速升高，像一颗被拉长了尾迹的星辰。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道正在升起的轨迹，忽然明白了什么。那道光的终点应该在异族大军最核心的位置。

他站在妖族防区边缘的风里，看着那道正在升起的轨迹划过灰白色的天幕，那道光的尾巴在夜色中越拉越长，朝着前线方向极速坠落下去。

宋禾站在妖族防区边缘的风里，看着那道正在坠落的光，久久没有说话。那道光太亮了，亮到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另一种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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