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冲突

大部队调动从来不是什么轻松事。龙国在东线扎了快两年的营，帐篷一收，炮架一拆，后勤车排成几条长龙往中部开，沿途扬起一道接一道的灰烟，远看像是一条正在移动的灰色河流。

陈铮没有跟着大部队走。他坐在联合指挥部临时搭建的通讯帐篷里，面前摊着一份已经批复的调防命令，旁边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

欧文坐在他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不大的折叠桌，桌面上摆着两份地图，一份新的，一份旧的。

旧的上面标着龙国防线，新的上面还空着很多地方。

"你的人到了中部之后，防线需要几天能拉起来？"欧文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疲惫。

"三天。"陈铮把命令折好放进口袋，"先头部队已经过去了，物资也在路上。你那边美鹰国的新兵什么时候到？"

"说是七天，但那帮政客嘴里的话，七天能到就算快的。"

"那就按十天算。"

欧文没有反驳，他伸手去拿茶杯，发现茶凉了，又放了下来。

他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落在陈铮身上，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龙国的部队走了之后，东线的阵地空了一大截。

几个小国早就盯上那块地方了，龙国防区撤防的消息还没正式通报，他们的人就已经在边上转悠了好几圈。

填补龙国防区空缺这事，别人也干不了，他们自己凑上去填的。毕竟地段好、工事齐，连战壕都是现成的。

那几个小国在会议上叫得最大声——"我们国家小，经不起消耗""不如收缩防线撤回蓝星"——但分地盘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他们接防的速度，比他们当初表态撤退的速度还快。

龙国撤防后的第三天，一支由三个小国组成的联合巡逻队，沿着东部防线的最东端开始例行巡视。

他们走过了防区，又沿着防区边缘往东走了一段，走到了一条已经存在了很久但一直没有被正式标注过的界线前。

界线的另一边，是妖族的临时领地。

妖族没有立界碑，也没有拉铁丝网，但他们的哨位就设在那道看不见的线后面。

巡逻队越过那条线大约两百米，遇到了一个正在巡逻的妖族小哨。那个哨兵看到他们，没有后退，也没有发出警告，只是停下来，看着他们。

巡逻队也停了下来。带队的军官是个年轻中校，蓝星出身，参加过几次清剿妖兽的行动，对妖族没有什么好感。

他的士兵在防线外看到了几个正在放哨的妖族，双方隔着一段距离对视了片刻。

然后，巡逻队的士兵先抬起了枪口。没有开火，但动作已经足够明显。

消息传回妖族营地的时候，妖帝正在帐中看一份地图，手边放着一壶刚煮开的茶。

他没有抬头，只是听完来人的汇报，端起了那杯茶，喝了一口。"谁越的线？"

"人类巡逻队。"

妖帝放下茶杯，指腹在杯沿上不轻不重地转了一圈。"先抬枪的也是他们？"

传令兵没有犹豫："是。"妖帝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然后说了一句："挑衅我？那就给他们点教训，让他们知道知道，怎么敬重一个活了很久的老人。"

当天傍晚，三个大妖从妖族领地出发，带着各自本部人马，沿着那条边界线推进了一段距离。

三个大妖都是半神境，不快不慢，像是散步一样越过了那道界线。人还没到，那股子气息就已经先到了，像是一阵贴着地面刮过去的风。

那支小国巡逻队所在的营地，三面被围，剩下一面朝着空旷的荒原。最外围的几个哨兵几乎是刚看到人影就被按住了，灵力没来得及调动，枪也没来得及举起来，就被压制在原地动弹不得。

营地中央的帐篷被掀翻了，通信设备被砸碎，补给物资被拖出来堆成一堆然后点燃。没有死人，但也没剩下什么能用的东西。

带队的中校被两个大妖从帐篷里拎出来的时候，靴子还少了一只。

他被推到营地外面的空地上，摔了一跤，站起来的时候脸是白的。没有人再敢往前走了。

剩下的几支巡逻队一夜之间撤了回来，撤得比出发时还快。那些小国的防线在东段直接凹进去了一大块，没有人敢再靠近那道看不见的界线，连巡逻范围都自动缩短了将近一里地，像是被人拿尺子重新量过一样。

申诉信很快就到了欧文的桌上。

三个战区司令联名，措辞诚恳，情绪饱满，条理分明地陈述了妖族如何越过边界发动袭击。

信纸叠得整整齐齐，签名一个不缺。欧文看完，把信放在桌面上，然后又拿起看了一遍。

他揉了揉眉心，把信推到桌角，又拉回来，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角落把它放下。

他把陈铮叫了过来，把信递给他。陈铮接过去扫了一遍，看了几秒，然后放下，没有说话。

意思很显然，没必要给他们擦屁股。

那几个小国战区司令来的时候，欧文正在看地图。

他们没有打招呼就进来了，一个接一个，站成一排，语气里带着尚未消散的怒气，声音高高低低，但指向只有一个——希望联合指挥部出面，和妖帝进行交涉。

欧文等他们说完了，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没有立刻接话。

"你们知道妖帝是什么修为吗？"

一个战区司令张了张嘴，没有立刻回答。

欧文替他回答了："法则境。成名最早的法则境，比所有法则境都早。"

他顿了顿，声音没有抬高，但语气比刚才更无奈了。

"你们越过他的边界，先抬了枪，然后指望我去帮你们讨个说法？"没有人接话。欧文又问了一句："你们不会以为我能指挥得动他吧？"

信使当天就出发了。

带了一封手写信函，内容很简短，大意是：几个小国越境在先，已经受到教训；联合指挥部不追究双方责任，只希望冲突到此为止。

信使到达妖族营地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妖帝看完了那封信，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回了一句：边界的事可以当没发生过。但如果有人再越线，就不会只推三个营地。

信使回去之后，把那句话原封不动地带给了欧文。欧文听完，没有答复，只是点了点头，把那几封申诉信收进了抽屉里，没有再提。

那几个小国的巡逻范围也没有再往东扩展过，防区东端那片区域安安静静地晾在那里，像是一个被暂时搁置的角落，没人再主动提起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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