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一箭

第一亲王的命令下达之后，战场上的气氛变了。不是慢慢变的，是猛地一沉，像有人把一整片天压低了半寸。

两道身影从异族大军深处升起，没有声张，没有释放前兆，只是凭空出现在战场上空，像两座悬浮的山。

其中一人抬手，对着战场中央那道还在高速移动的苍白色身影轻轻握了一下手掌。

法则之力瞬间爆发，整片空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白蝶的分身在那一瞬间同时停住了动作，然后爆裂，像一串被点燃的鞭炮，一个接一个地炸开，化作漫天光点。

他的本体动作也慢了，像是被按住了肩胛骨，抬不起手，迈不开步。

那股力量压在他身上，和帝的那次不一样，帝的力量是纯粹的碾压，像整片天塌下来，你根本感觉不到自己在和谁对抗。

这一次的压制更具体，像一只正在收紧的手掌，你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手指的形状。

他动不了了，灵力还在体内流转，风刃还在指尖凝聚，但无论他怎么催动，都凝不成形，像是一直在推一扇已经被焊死的门。

但那道压制持续了不到三秒就被另一道力量解除了。

一道清风从战场侧面吹过来，像有人打开了一扇窗，那股攥住空间的力量被吹散了，像是遇到了更上层的力量，被轻轻地、无声无息地拨开了。

两道身影从天而降。一个落在白蝶前方左侧，另一个落在右侧。

左侧的是兵主，深灰色长袍，身形偏瘦，落在那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落地时连灰尘都没扬起。

右侧的是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穿着白色作战服，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落地后对着白蝶笑了一下，然后颇为别扭地抱了个拳。

“汤姆森。美鹰国法则境。多谢白蝶来此救人。”

白蝶还没来得及回应，异族那两位皇族已经收回了手。

他们对视了一眼，没有交流，但几乎同时做出了同一个判断——先杀了这两个法则境。

他们动了，一左一右，速度极快，直奔兵主和汤姆森而来。兵主没有迎上去，他伸手一挥，无数兵器虚影从他身后浮现，像一片悬浮的金属森林，遮蔽了大半片天空。

虚影没有停滞，像是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朝着两位皇族推去，逼迫他们改变方向，远离白蝶和那条撤退通道。

兵主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和战场氛围不太搭调的轻松。“没想到白蝶也有如此狼狈时刻，实在少见。可惜今天没带手机，要不然拍下来，发到网上肯定能火。”

白蝶侧身闪过死海的一道攻击，抬手一道风刃斩向黑潮的侧翼，开口回答。“这个笑话不太好笑，前辈。”

兵主的声音从更远处传来，像是已经在移动中。“不懂我的幽默。”他的语气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换了一种更短促的节奏。

“好了，不跟你闲聊了。法则境交给我们。”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穿透力。

“白蝶，这法则境以下的战场，就交给你了。等到目的达成之后，是战是撤，你一人决定，不用管我们！”

白蝶没有回应，但他听到了。

兵主和汤姆森同时动了。他们与那两位皇族之间的接触短暂而密集，像两次无声的撞击，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几乎看不清楚过程，只有几道光影交错。

然后两个皇族退出了那片空域，像是被什么东西推开的。

兵主没有追，他站在原地，伸手一招，一柄长弓凭空出现在他掌中。

弓身很长，几乎是他的身高，弓臂上没有任何纹饰，握柄处的木质已经被磨得发亮。

他没有瞄准，把弓拉满，弓弦被拉到一个接近极限的弧度，像是绷紧到再多一分就会断裂。

“白蝶，来，看这一箭。希望你能有所悟。”他的语气和刚才那种说笑时完全不同，像是换了一个人，站在那道拉满的弓弦后面，目光越过战场，落在更远处那道正在移动的影子上面。“看好了，来，给我再退一千里。”他松手。

那支箭飞出的时候没有声音。箭矢在脱弦后化为一道细长的光，白到近乎无色，像一束被拉伸到极致的月光。

它穿越战场的时间极短，快到白蝶的窥探之眼只捕捉到一条弧线。

光落在那片正在后撤的异族大军后方，像是触到了一堵无形的墙，光线扩散开来，将整片区域都笼罩在内，把那些原本还在移动的身影都压得停滞了片刻。那两个皇族被逼退了，退得极远。

兵主放下弓，没有回头，和汤姆森的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出现在更远的地方，像是某种已经被安排好的默契。

那道光还没有完全消散，像一根被拉长了的细丝，横亘在战场上空，慢慢变淡，最后融进了夜色里。

白蝶收回目光，看着死海的方向。那些黑潮还在翻涌，但覆盖面积已经比之前缩小了。

他注意到自己的分身已经不能再像刚才那样覆盖多个方向了，但火墙还在，撤退通道还在，那边的呼喊声已经变得稀疏。

美鹰国的残部大部分已经越过通道，正在远离战场。他能感觉到身后的压力正在减轻。

他借着死海的一记重击向后滑去，没有硬接，顺势退了数十米，拉开了距离。一只手扬起天火，另一只手风刃绕指，双手交错的瞬间，一道火龙卷从掌心燃起，迎风扩散，像一道被拧紧的螺旋。

他没有停，又凝了第二道，第三道，直至数十道火龙卷横亘在他和死海之间，像一排被点燃的风柱，在战场上交错旋转，所过之处，连那些黑色液体被卷入其中也被蒸干。

那些火龙卷在战场上横切而过，像一堵移动的墙，将他和死海之间的距离拉得更开了。

死海的身影在那些火龙卷之间停顿了片刻，像是被隔开了。

“有点意思。”

白蝶没有立刻移动，他站在火墙边缘，风从身后吹来，吹动他散落的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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