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敲骨吸髓的新规矩
深埋地下的断根被强行折断。
残破的木桩滚落几圈。
直接砸进旁边用来和石灰泥的烂水坑里。
溅起一片发臭的黑黄污水。
君无邪弯下腰。
宽大的右手手掌直接拍在地上的一滩干牛粪和黄土混合物上。
手心沾满黑色的泥垢。
他抬起手。
在自己棱角分明的右侧脸颊上重重抹了一道。
灰黑色的泥土填平了脸上紧绷的肌肉轮廓。
一双黑沉的眼珠完全隐没在泥垢和破皮袄的毛领阴影之中。
大堂内。
赵铁柱听到那阵刺耳的连环算盘音。
脸颊上紧绷的横肉瞬间彻底松弛下来。
他扣在斩马刀刀柄上的大拇指挪开。
那条独臂猛的往上一提。
胸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短喝。
八十斤重的生铁斩马刀被硬生生从门槛的硬木头里拔出。
生铁刀刃摩擦木纤维。
带出几块长条形的木刺。
木刺崩飞。落在大堂的青石砖上。
赵铁柱侧过身子。
宽大的身躯往旁边挪动两步。
彻底让开正中间通往后院的大门通道。
“开门。”
赵铁柱扭头。冲着后方大吼。
两个身强力壮的流民护卫立刻收起削尖的长矛。
矛头朝下。拄在地上。
两人大步走上前。
一左一右。
粗糙的双手按在两扇厚重的生柏木后门木板上。
双腿屈起。脚底板踩实青石砖。
膀子一起发力。往前猛推。
生锈的巨大铁门轴发出极其漫长且刺耳的摩擦音。
嘎吱。
两扇沉重的木门往外侧彻底敞开。
一股极其浓烈、发酵了足足三个月的刺鼻气味。
尿液的酸臭。
大粪的腥臊。
腐烂干草的霉味。
混杂着牲口圈特有的那股令人作呕的浊气。
瞬间汇聚成一股实质性的气浪。
迎面直接灌进宽敞的大堂。
离大门最近的两个灰袍随从首当其冲。
鼻腔瞬间被这股恶臭填满。
两人的胸腔猛烈收缩。
立刻屏住呼吸。
喉结剧烈上下翻转。
硬生生把干呕的生理反应憋在嗓子眼里。
憋得整张脸皮呈现出一种憋气的暗红色。
薛老板眉头死死挤成一团。
右手迅速抬起。
纯黑色绸缎的宽大衣袖直接压在鼻子上。
严严实实挡住下半张脸。
苏清婉站在长柜台后头。
左手离开腰间的纯银算盘。
伸出右手。
平平摊开指向门外的黄沙空地。
“薛老板。一百两现银的买卖。请。”
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薛老板左手按住腰间那把未拔出的短刀刀柄。
衣袖捂着口鼻。
皮靴鞋底重重踩过地砖上散落的断裂木刺。
他大跨步迈过那道被斩马刀劈出一道极深豁口的高门槛。
两个面色涨红的随从紧紧跟在两侧。
一齐步出后门。
下午的日头还带着几分毒辣的白光。
明晃晃的照在后院干旱的沙地上。
戈壁滩的干热大风卷起地上的黄土末子。
在半空中打着旋。
薛老板眯起双眼。
挡住吹进眼睛里的沙砾。
他慢慢放下捂住口鼻的黑色衣袖。
大团大团的苍蝇在头顶上方嗡嗡乱飞。
他的视线越过院子里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三垛废弃麦秆。
直直看向正前方。
十步远的地方。
张秃子瘸着那条被打断的左腿。
左腿膝盖骨完全错位。
皮肉外面鼓起一个拳头大的黑红色肉瘤。
脚脖子上锁着一条小臂粗细、重达二十斤的生锈铁镣。
他的后背佝偻到几乎折断。
胸口贴着大腿根。
一根沾满黑色污垢的粗木扁担压在皮包骨头的肩膀上。
扁担两端用麻绳挂着两个极其硕大的木粪桶。
黄褐色的排泄物装得满溢出来。
恶臭的水花随着他的步伐不断晃荡。
啪嗒。
几滴黄水溅落在青石板上。
张秃子干瘪的双手死死攥住麻绳。
咬碎了烂牙。
右脚艰难的往前迈出一步。
铁链在粗糙的地砖上拖拽拉拉。
哗啦。哗啦。
铁链在粗糙的青石地砖上拖拽。哗啦。哗啦。
张秃子右脚往前蹭了半步。
左腿那个拳头大的黑红肉瘤跟着剧烈晃动。连带着皮肉底下的碎骨茬子都在嘎吱作响。
他后背佝偻到几乎对折。粗木扁担两头的木桶往下狠狠一沉。
哗啦一声。
黄褐色的污秽液体直接溢出木桶边缘。泼洒在地面上。
几滴带着浓烈发酵酸臭的黄水溅起。直直落向薛老板的黑皮靴尖。
薛老板硬生生刹住脚。整个人往后猛退两大步。
极度刺鼻的尿骚味混杂着腐烂牲口的浊气。形成一道实质性的气墙。
直接拍在他的脸上。
左边那个灰袍随从喉结剧烈翻滚。胸腔猛的往里一缩。
哇的一声。
随从弯下腰。对着门槛外侧的干沙地大口狂呕。酸水夹杂着没消化完的干粮残渣全吐了出来。
另一个随从左手死死捂住口鼻。右手还在横刀吞口上按着。脚后跟却控制不住的往后退缩。
皇城司办案。死人堆里滚过。血坑里蹚过。
但从来没人在这种纯粹的腌臜粪水里打过转。
这种最下贱的污秽。带着摧毁一切体面的破坏力。直接砸碎了他们身上那股高高在上的杀气。
苏清婉从长廊的阴影里走出来。停在后门内侧的厚木门槛边。
“薛老板当心。”
她抬起右手。食指指着前面还在拖拽铁链的张秃子。
“这是后院清秽组的头。手脚不干净。趁着干活偷吃了一个三文钱的黑面饼。”
苏清婉的视线在张秃子那条流着黄水、爬满绿头苍蝇的断腿上扫过。
“敲断腿。戴上铁镣。每天挑两百桶粪。”
“不死。就一直挑。”
轻飘飘的几句话。全是极其冷酷的白话陈述。没有任何起伏。
薛老板的脸皮狠狠抽动了两下。
右手的丝绸宽袖重新抬起。死死捂住下半张脸。
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刚才那本蓝皮账册上的一行朱砂红字。
流民肥料均摊抵扣。
完全对上了。
这女人把打断腿的贼当成造粪的畜生。把这帮流民每天排出来的排泄物折算成铜板填进账面。
连拉屎都成了这客栈抹平亏空的进项。
这种丧心病狂的盘剥。这种把活人敲骨吸髓算计到最后一滴汁水的手段。
哪个胸怀大义的反贼会干这种事?
哪个密谋造反的将军有闲心去计较一桶大粪值几文钱?
薛老板的胸口往下猛的一沉。那股查办惊天谋逆大案的紧绷感。被眼前这桶晃荡的黄粪水冲洗得干干净净。
留下的只有极度的防备。
这根本不是什么镇北军余孽的堡垒。
这就是一个贪财如命、心狠手辣的商户女人。用残暴规矩圈起来的黑心血汗作坊。
张秃子翻起满是白膜的浑浊眼珠。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几个光鲜外人。
没有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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