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笔下惊雷起杀心
他走到桌边。
从兜里掏出那半块带血的青砖。
压在羊皮地图的另一个角上。
李长青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狼毫毛笔。
在石砚台里狠狠蘸足了浓墨。
“按我说的写。”
苏清婉靠在太师椅的硬木靠背上。
呼吸稍微匀称了一些。
“起草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密信。”
“走玉门关外的暗线商道。”
“发往京城清流党首辅的府邸。”
李长青笔尖悬在泛黄的麻纸上方。
一滴墨汁坠落。
在纸面上晕开一朵黑花。
他完全明白了苏清婉的意图。
周通在边关一手遮天。
但他背后的靠山是朝中武将勋贵。
而李长青曾经所代表的文官清流集团。
正愁抓不到边将拥兵自重、暗通敌国的把柄。
这封信一旦送出去。
就等同于把玉门关直接架在了京城政治斗争的火盆上。
李长青手腕下压。
笔尖触碰纸面。
极其冷硬的馆阁体大字在纸上铺开。
没有任何废话。
每一笔都透着借势杀人的戾气。
李长青手腕下压,笔尖触碰纸面,极其冷硬的馆阁体大字在纸上铺开,没有任何废话,每一笔都透着借势杀人的戾气。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手腕抬起。
毛笔放回笔搁上。
李长青拿起桌上的麻纸。放在嘴边吹了两下。墨迹变干。
信上的内容只有两件事。
周通私扣百年老山参不上贡。周通暗中结交北狄王庭。
他完全避开了抢粮和客栈冲突的事。
他脑子里推演着首辅拿到信的情况,朝堂上的文官集团被压制太久,首辅需要这个借口去弹劾边军,皇帝忌惮武将做大。
这封信就是送给首辅的刀,自己只需在这里顶住周通的反扑,事后他就能拿到实权监军的印信。
这是最稳妥的换局。
老鬼从门外走进来,他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破袄,脚上是一双磨平底的厚底布鞋。
他走到桌边。站定。
李长青把麻纸对折两次。塞进一个发黄的牛皮信封里。
他拿起桌边燃烧的蜡烛。倾斜蜡烛。红色蜡油滴在信封封口处。
李长青拿起方印。重重的按在未干的蜡油上。
老鬼伸出右手。拿过信封。塞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
“走狼拉子沟后头那条干涸的水道。”
苏清婉靠在太师椅上开口。
“避开所有官道。”
“周通的探子在外面。他们不认识你。”
老鬼点了一下头。没有任何废话。转身跨出大门。消失在客栈外的黄昏里。
苏清婉双手按住椅子扶手。撑起身子。
她的腿打着颤。左手抠住桌面边缘。
李长青往前迈出半步。伸出双手。
苏清婉看也不看。直接从他旁边走过去。她大步跨出大堂。走向后院。
李长青双手悬在半空。手指收回衣袖里。
他转身走向前院。
前院空地上。几十辆独轮车整齐排列。
张大锤光着膀子。肩膀上扛着一根粗大的圆木。他把圆木扔在拒马坑旁边。发出一声闷响。
十几个流民排成一列。手里抱着人头大小的青石块。
他们把石头堆在客栈的半截矮墙后头。
张奎拿着一根熟铁棍。敲打着木墙的连接处。
“把缝隙用黄泥糊死。水缸靠着墙根放。”
张奎指着流民。
流民们立刻弯腰铲泥。动作极快。没有一个人偷懒。也没有一个人说话。
李长青走到墙边。他从兜里掏出那块带血的青砖。放在旁边的石墩上。
两个经过的流民立刻低下头。加快了走路的速度。
客栈外头十里地。
一片风化的雅丹地貌中。
三个穿着大雍边军制式皮甲的男人趴在沙丘背面。
最前面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单筒黄铜望远镜。
望远镜对准正南方向。
那里升起三股浓烈的黑烟。黑烟直冲云霄。
一阵风刮过来。
男人死死盯着望远镜里不断升腾的浓烟。
“这么大的烟,方圆十里都能看个真切。”
男人放下望远镜。转头对身后的同伴开口。
同伴拔出腰间的短刀。刀面拍打着手心。
“周大人要我们盯死这里。”
“这帮叛贼在生火造饭。烟气冲得这么高,外围饿疯了的蛮子肯定会像野狗一样闻讯扑过去。”
拿望远镜的男人吐出一口夹着沙子的唾沫。
“让他们打。打得死绝了。我们再回去报信。”
“这破客栈里只有一群残兵和流民。顶不住蛮子一轮冲锋。”
男人再次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他看到了客栈外围那道新修补的墙体。
粗大的攻城木并排砸在地下。缝隙里浇筑着黑色的生铁。墙头上挂满削尖的木牌。
男人的呼吸停滞了一下。
他放下望远镜。拿袖子擦了擦镜片。再次对准客栈。
还是那道生铁浇筑的要塞墙。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土墙。这墙硬得能撞烂重骑兵的马头。
探子放下望远镜。回头看同伴。
“那帮流民把城墙修成铁的了。”
同伴站起身。拍掉腿上的沙土。
“修成铁的也没用。几千个流民。没经过操练。一见血就散了。”
客栈内。
太阳完全落下地平线。
四周陷入极度的黑暗。
气温急剧下降。
后院的三堆火盆还在冒着浓烟。
干牛粪压在木炭上。火光很暗。烟很大。
赵铁柱提着大刀。走到张奎身边。
“烟放出去了。”
赵铁柱指向北方。
“蛮子半夜绝对会来。”
张奎抽出腰间的厚背斩马刀。拿着一块破布擦拭刀刃。
“弓弩上弦。把库房里的三床重型床弩推出来。”
张奎把破布扔在地上。
“架在正门的土台上。”
大头带着八个汉子。用粗麻绳拉着一辆四轮平板车。
车上架着一台需要三个人才能拉开弓弦的重型床弩。弩箭足有儿臂粗细。箭头全是精钢打造。
大头憋红了脸。粗壮的腿在青石板上踩出白印。
床弩被推上正门的土台。
卡进预留的凹槽里。
张大锤搬来一箱重型弩箭。放在床弩旁边。
几千名流民靠在墙根下。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有的是削尖的木棍。有的是生锈的菜刀。有的是石头。
没有一个人出声。连咳嗽都被死死的压在喉咙里。
李长青站在大堂门口。
他看着墙上钉着的那三十块木牌。
那是三十个家庭的命。
这三十个人现在就站在最前排的墙头下。手里紧紧握着长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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