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一勺酱,把陈米变成了神仙饭
次日正午,日头惨白地挂在天上,没半点温度。
前院的大锅早早就架了起来,水汽蒸腾。干了一上午活的汉子们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一个个抻着脖子往后厨瞅。
但这会儿谁也没急着去排队。
赵二狗被扔进化粪池的事儿还历历在目,那股子若有若无的臭味这会儿似乎还没散尽,提醒着大伙儿这客栈里的规矩不是闹着玩的。
老陈愁眉苦脸地拿着大勺,在锅里搅了搅。
这三千斤陈米虽然经过苏清婉的处理,没了那股子霉味,但煮出来的饭依旧发黄,而且那米粒硬得跟沙砾似的,哪怕煮了半个时辰,也是夹生的口感。
“这玩意儿,吃下去怕是得喇嗓子。”
老陈嘀咕了一句,他是当过兵的,知道这种陈粮最难伺候。要是没油水润着,吃多了肚子里胀气,没力气干活。
正发愁呢,一股香味从后厨的小门里窜了出来。
那味道太冲了。
带着油脂爆开的焦香,混着某种辛辣的刺激味,像是钩子一样直接勾进了人的胃里。
“咕噜。”
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先叫了一声,紧接着院子里此起彼伏全是咽唾沫的动静。
苏清婉端着个黑陶大盆走了出来。
她袖子挽得老高,露出两截结实的小臂,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那盆里盛着黑红油亮的酱料,还在冒着热泡。
“都愣着干什么?把碗拿来。”
苏清婉把盆往长桌上一顿。
老陈凑过去看了一眼,鼻翼猛地抽动了两下:“掌柜的,这是啥?”
“拌饭酱。”
苏清婉拿起一把木勺,舀起一勺酱。
那是她花了一上午功夫熬出来的。
用的不是什么金贵食材,就是剩下的肥油,切成丁炼出油渣,再加上那是从碎叶城买来的粗盐。
关键在于那点香料。
这个时代的人不懂香料配比,只知道乱炖。苏清婉把花椒、八角还有几味去腥的草药碾碎了,在那滚烫的马油里炸透,最后倒进炒黄了的豆酱里收汁。
虽然简陋,但对于这些肚子里没油水的流民来说,这就是绝杀。
“每人一勺,盖在饭头上。”
苏清婉吩咐老陈。
第一个上来领饭的是王麻子。他捧着那只豁了口的木碗,看着那勺红彤彤、油汪汪的酱汁浇在那糙米饭上。
热气一激,香味炸开。
王麻子顾不上烫,拿筷子搅合了两下,把酱汁拌匀。原本惨黄的米饭瞬间裹上了一层油光,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他大口扒了一口。
“唔!”
王麻子眼睛猛地瞪圆了,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
又咸又香,还有点辣嗓子,油渣咬在嘴里嘎吱冒油。那股子浓郁的味道瞬间盖住了陈米的土腥味,粗糙的米粒混着油水滑进喉咙,那叫一个顺畅。
“咋样?”后面排队的人急得直跺脚。
王麻子根本没空说话,三两下把一碗饭刨了个底朝天,连碗底那点油星都伸舌头舔了个干净。
“掌柜的!这酱神了!”
王麻子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光,脸上全是满足:“就算给个神仙都不换!这饭我能吃三大碗!”
有了这一勺酱,这顿原本难以下咽的午饭,愣是吃出了过年的架势。
整个大堂里全是稀里哗啦的扒饭声,没一个人说话,都在跟碗里的饭较劲。
苏清婉站在柜台后,看着这一幕,手指在算盘上拨弄了一下。
这酱虽然费油,但能让这些汉子多吃两碗饭,力气就足。力气足了,这客栈的围墙就能早一天修完。
这就是投资回报率。
……
吃饱喝足,下午的活干得更带劲了。
苏清婉没让大家一窝蜂地去搬砖。她把人分成了三拨。
苏清婉走到那群正埋头缝补的妇人跟前,敲了敲桌板,“趁着这会儿地皮还没冻得跟铁块一样,带上篮子和小铲,去西边的背阴坡。”
几个妇人面面相觑,手里捏着针线不敢动。一个胆子稍大的小媳妇怯生生地问:“掌柜的,那坡上全是乱石岗,去那儿干啥?”
“挖食儿。”苏清婉指了指外头,“苦菜根,地皮菜,还有老鼠怕冷藏在地洞里的干果子。别嫌脏,这东西耐寒,只要还没下大雪盖实了,就能挖出来。挖回来洗净、焯水、晒干,那就是冬天救命的干粮。”
一听是能吃的,原本还觉得外头冷的妇人们眼睛一下子亮了。
在这荒年,哪怕是一根草根也是金贵的。她们二话不说,把针线篓子一收,抄起墙角的破篮子就往外冲,生怕去晚了被别人挖光。
另一边,演武场上却是一片惨叫声。
“一个个腿肚子转筋是不是?刚吃的饭都喂狗了?”
赵铁柱手里那根柳条抽得啪啪作响,唾沫星子喷了面前那帮汉子一脸。他挑出来的这二十来号人,不是受过轻伤就是身板单薄,干不了重体力的活,但这会儿也没闲着。
每人手里发了一根削尖的白蜡木杆子,两头包了铁皮。
“都给我听好了!”赵铁柱把手里的横刀往地上一插,“北狄人的马快,你们跑不过。真到了那个份上,谁跑,那就是把后背亮给人家砍!”
他一脚踹在那个刚才偷懒的汉子屁股上,吼道:“只有一个法子能活!蹲下!把杆子屁股抵在土里,枪头斜着往上!马冲过来,你就用这木头去捅马肚子!手哪怕断了也不能松劲!听明白没有?”
这帮汉子被那股煞气吓得一哆嗦,咬着牙握紧了手里的木杆。不需要什么花哨的把式,要的就是这股子不要命的狠劲。
至于剩下那些最壮实的青壮年,全被赶到了那堵正在加高的围墙下。
鲁大石蹲在脚手架上,手里拿着瓦刀,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砖缝。
“泥给多了!”
啪的一声,鲁大石把一块刚抹好的砖给敲了下来,指着那个满头大汗的光头兵骂道:“这糯米灰浆是你家大白菜?那是钱!抹那么厚,干透了容易裂!要薄,要匀!”
那光头兵也是个暴脾气,要是搁以前早翻脸了。但这会儿他看着鲁大石那双跟鹰隼似的眼睛,硬是没敢吭声,老老实实把砖捡回来,刮掉多余的灰浆,重新码放。
整个工地只有沉闷的“笃笃”声,那是砖块咬合的声音,也是这客栈一点点长出獠牙的动静。
苏清婉背着手,像个监工一样在各个场地上转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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