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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五百两买个橘子皮,前夫哥含泪说真香


李长青那一碗螺蛳粉还没来得及消化,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劲儿就顶到了喉咙口。

并不是因为怕老婆。

是因为臭。

天亮了,风却停了。

整个落马坡像被扣在一个不透气的大蒸笼里。

昨晚那几百斤螺蛳粉的酸臭味还没散尽,堆积如山的狼尸在解冻后散发出的血腥气,混杂着马粪、焦炭以及禁军大营里几百个大老爷们几天没洗澡的汗馊味。

这几种味道发酵了一整夜,凑成了能熏得人失去嗅觉的怪味。

李长青戴着三层丝绸帕子,依然挡不住那股子味儿往鼻孔里钻。

“呕——”

他扶着案几,把早起喝的那点白粥吐得干干净净。

“王得志!”

李长青把那个用来漱口的银杯子狠狠砸在地上,“这就是你说的空气清新剂?本官要是被熏死在这儿,做鬼也不放过你!”

王师爷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鼻孔里塞着两团棉花,正指挥几个亲兵拿着蒲扇在帐篷门口瞎扇。

风没扇出去,反而把隔壁马厩的骚味扇进来了。

“大人,这……这也没招啊。”

王师爷苦着脸,“小的让人去洒了花露水,可那点香味混着这臭味,更……更上头。”

确实上头。

这香臭掺在一起的怪味,闻一口就能让人吐干净隔夜饭。

李长青绝望地瘫在椅子上,感觉四周全是飘荡的死鱼烂虾。

他都快产生幻觉,仿佛官袍上爬满了蛆虫。

“去客栈。”

李长青闭着眼,有气无力地指着那个虽然破旧但看着就让人安心的方向,“那毒妇既然能弄出这味儿,就肯定有法子解。不管多少钱,买!买不到你就把自己埋进那个泔水桶里!”

……

客栈后院。

这里确实不臭。

除了那股子正常的血腥气,空气里飘荡着一股清冽的薄荷香和橘子皮味。

君无邪手里拿着一把剔骨刀,单脚踩着一头巨狼的尸体。

唰。

刀光闪过,一张完整的狼皮被整齐剥离。

老陈带着几个伙计在旁边把狼肉切块,扔进大缸里用盐巴和烈酒腌制。

苏清婉坐在一堆橘子皮中间。

她手里拿着针线,正把晒干的橘子皮、薄荷叶,还有昨晚烧剩下的活性炭碎渣,一股脑地塞进一个个粗布缝制的小袋子里。

“掌柜的,这玩意儿真能卖钱?”

络腮胡子一边往缸里撒盐,一边怀疑地看着那些平日里扫地都嫌麻烦的垃圾,“这就一堆破烂。”

“破烂放对了地方,就是宝贝。”

苏清婉咬断线头,把做好的香包往篮子里一扔,“对于快被熏死的人来说,这就是救命的氧气。”

笃笃笃。

后门被敲得震天响。

“苏掌柜!救命啊!”

王师爷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家大人快把苦胆都吐出来了!您行行好,有什么招儿尽管使出来,只要能除味,这……这玉扳指归您!”

苏清婉把篮子递给老陈。

门开了一条缝。

“不要扳指。”

苏清婉把篮子放在门口的台阶上,“这叫‘西域安神除秽包’,里面加了天山雪莲的根须和高僧开过光的沉香木屑。”

王师爷扑过去,抓起一个香包狠命吸了一口。

橘子皮的清香混着薄荷的凉意,瞬间冲开了被臭气堵死的脑门。

活了。

真的活了。

“多少钱?都要了!”王师爷把那一篮子香包死死抱在怀里,生怕被人抢走。

“五百两。”

苏清婉伸出一个巴掌,“不二价。这可是为了给李大人配这药,我把压箱底的药材都用光了。”

其实就是后厨那筐快放坏了的烂橘子剥下来的皮。

加上灶坑里的一把炭灰。

成本大概二十文。

王师爷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张银票,啪的一声拍在门板上。

“成交!”

……

一刻钟后。

中军大帐里挂满了这种做工粗糙的布袋子。

李长青手里捏着两个,鼻孔凑在上面贪婪地呼吸着。

那股子令人作呕的尸臭味终于被压下去了。

虽然这味道闻着有点像过年时候吃的砂糖橘,透着股廉价感,但在这一刻,那就是天庭传下来的仙气。

“呼……”

李长青长出了一口气,瘫软在软榻上。

头不疼了。

胃也不抽筋了。

那种劫后余生的松弛感让他眼皮子直打架。

“好东西……确是好东西……”

他迷迷糊糊地念叨着,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花出去的是这只军队最后的一笔活钱。

没过多久,鼾声响起。

这位被折磨了两天两夜的探花郎,抱着两个装满橘子皮和炭灰的布袋,睡得像个死猪。

……

入夜。

风又起了。

不过这次刮的是南风,正好把客栈后院的味道往北边吹。

两口能煮下一整头猪的大铁锅架在院子里。

红红的炭火舔舐着锅底。

水开了。

腌制好的狼肉被切成大块,早已在冷水里浸泡出血水,此刻正要在沸水里翻滚。

君无邪单手拿着个大铁铲,往锅里倒进一大盆切好的洋葱和生姜。

滋啦一声。

香味炸开。

苏清婉把两坛子烈酒倒进去,又扔进去一大把鲜红的干辣椒和花椒。

盖上锅盖。

小火慢炖。

一个时辰后,那种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霸道地钻透了帐篷,钻进了每一个饥肠辘辘的禁军鼻子里。

这不是普通的肉。

这是狼肉。

带着野性,带着劲道,尤其是在这种滴水成冰的鬼地方,一口热肉汤下去,能把魂儿都烫舒坦了。

禁军大营里开始出现骚动。

那个白天刚被李长青下令严禁“通敌”的营盘,此刻像个漏了风的筛子。

不少士兵借着撒尿的名义,鬼鬼祟祟地往客栈后墙根摸。

“多少钱一碗?”

一个把脸裹得严严实实的伍长,压低声音冲着墙头喊。

“肉汤十文,带肉的一百文。”

络腮胡子趴在墙头,手里拿着个大勺子,“自己带碗,没碗的拿头盔盛。”

这价格简直是做慈善。

伍长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顺着绳子吊上去。

没一会儿,一头盔热气腾腾、上面还漂着厚厚一层红油和两大块狼肉的“补给”吊了下来。

伍长顾不上烫,抱着头盔就是一大口。

爽。

真他娘的爽。

这动静就像是在干柴堆里扔了个火星子。

越来越多的禁军摸过来,墙根底下排起了长队。

李长青是被饿醒的。

梦里他在吃京城的烤鸭,刚咬一口,那鸭子突然变成了一只狼头,冲他喷了一口蒜气。

他猛地惊醒,肚子发出一声雷鸣般的抗议。

帐外飘进来一股极其诱人的肉香。

那是炖肉的味道。

李长青咽了口唾沫,掀开帘子。

只见不远处的几个亲兵正围着一个火盆,每人手里捧着个碗,吃得满嘴流油。

“干什么呢!”

李长青厉喝一声。

亲兵们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碗差点扔了。

“大……大人……”

一个亲兵抹了把嘴,“那妖……苏掌柜在卖炖肉。弟兄们实在顶不住了……”

李长青盯着那个碗里的一块肉。

色泽红亮,肥瘦相间,看着就软烂入味。

“这是狼肉?”

“是。”

“狗肉不上席!”

李长青一甩袖子,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这等污秽之物,岂是读书人能入口的?给本官拿开!”

亲兵们面面相觑,只好端着碗退下。

李长青回到帐内,从怀里掏出那块硬得能砸核桃的干饼。

咬一口。

牙疼。

再闻闻外面飘进来的肉香。

心疼。

他把干饼扔在桌上,抓起那个装满橘子皮的香囊,狠狠吸了一口,试图用这廉价的橘子味来欺骗自己空虚的胃。

……

客栈后院。

狼肉炖好了,大家都围着锅吃饭。

君无邪没吃。

他蹲在那个巨大的狼头骨旁边。

这头白毛狼王比其他的狼都要大上一圈,骨头硬得像铁。

君无邪用剔骨刀撬开了狼王的下颚。

卡啦一声。

刀尖挑出一团东西。

那不是肉,也不是内脏。

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杂物,被胃酸腐蚀得发黑,却并没有完全烂掉。

苏清婉端着碗走过来。

“发现什么了?”

君无邪把那团东西在雪地上蹭了蹭,展开。

那是一块破布。

虽然残破不堪,但那上面用金线绣着的一条双头蛇纹路,依然清晰可见。

而在布料的夹层里,竟然裹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铜哨子。

“这是活人吞下去的。”

君无邪把铜哨子挑出来,放在灯笼下照了照,“狼吃了人,连带着这东西一起吞了。”

苏清婉眯起眼睛,盯着那条双头蛇。

“这是哪家的纹样?”

“不是大雍的。”

君无邪声音很低,把那块布重新团起来,“也不是北狄的。北狄人崇拜狼,绝不会把蛇这种阴损东西绣在身上。”

“那就是第三只手了。”

苏清婉把碗里的肉汤喝干,“有人想把水搅浑,既想杀你,又想嫁祸给北狄。”

君无邪没说话。

他把那个铜哨子握进掌心。

就在这时。

地面震动了一下。

不是昨晚那种万狼奔腾的细碎震感。

而是那种沉重、奢华、每一次落地都要讲究排场的闷响。

哒、哒、哒。

声音从南边的官道上传来。

君无邪站起身,提着刀走到后门,透过缝隙往外看。

地平线上。

一辆极其夸张的马车破开了夜色。

那车厢大得像个移动的小房子,四角挂着金铃铛,车顶上镶嵌着硕大的夜明珠,在漆黑的戈壁滩上亮得刺眼。

拉车的不是马。

是四头通体雪白的牦牛。

在马车两侧,跟着几十名身穿银甲、手持长戟的精锐护卫。

那不是军队的制式。

那是太傅府的私兵。

苏清婉走到君无邪身后,看了一眼那个足以买下十个归鸿客栈的豪华车队。

“看来李大人的好日子到头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把后门关严实点。明天咱们不仅要防狼,还得防这只金孔雀。”

林婉儿到了。

比预想的还要早一天。

这说明这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为了捉奸,连命都不要了。

“君无邪。”

“在。”

“明天把那件最破的棉袄穿上。”苏清婉转身往回走,“另外,把你那脸再抹黑点。这位太傅千金眼睛毒得很,别让她看出你是个练家子。”

君无邪看了一眼自己那只拿刀的手。

“好。”

他把那颗铜哨子塞进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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