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备战


回到红河村,天已经擦黑了。

知青点那边却是灯火通明,比过年还热闹。

陈才把车开进去的时候,刘建国正带着一群知青,围在那个磨盘当成的桌子前,因为一道物理题争得面红耳赤。

“这就不是摩擦力的问题!这是惯性!惯性懂不懂?”

“你懂个屁!书上说了,要考虑摩擦系数!”

看到陈才下车,所有人都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才没说话,打开后备箱,开始往外搬东西。

一箱箱的墨水,一捆捆的白纸,还有那一袋子沉甸甸的糖果点心。

“都愣着干啥?搬东西啊!”陈才喊了一嗓子。

知青们这才反应过来,一窝蜂地涌了上来。

当那一本本虽然破旧但内容完整的教材被发到每个人手里时,好几个女知青当场就哭了。

她们摸着那书皮,就像是摸着自己失散多年的孩子。

“厂长……这……这也太贵重了……”刘建国抱着一箱墨水,眼镜片上全是雾气,“这些钱,以后从我们工资里扣!”

“扣个屁!”

陈才笑骂了一句,从兜里掏出一支崭新的英雄钢笔,别在了刘建国的中山装口袋上。

“这笔送你了。以后记技术参数用它,答考卷也用它。”

陈才环视了一圈这些年轻而激动的面孔。

“都听好了。”

“从今天开始,厂里的活,实行轮班制。每个人每天只干六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全给我滚回来看书!”

“吃的喝的,我不缺你们的。笔墨纸砚,我也给你们管够。”

“我就一个要求。”

陈才伸出一根手指头,在空中狠狠地点了点。

“咱们红河村知青点,这次要是考不上十个大学生,你们就别管我叫厂长,我丢不起那个人!”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

“厂长万岁!”

“才哥牛逼!”

这喊声震得树上的麻雀都飞了起来。

不远处的村道上,几个下工回家的社员听着这动静,一个个撇着嘴。

“这帮知青是不是疯了?不想着怎么多挣工分,整天瞎叫唤啥?”

“谁知道呢,跟着陈才那个疯子,能有个好?”

只有赵老根,站在大队部的台阶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看着知青点那冲天的灯光,若有所思。

“这天……怕是真的要变咯。”

……

安顿好知青点的事,陈才回到家,感觉比干了一天活还累。

刚进屋,一股诱人的香气就扑鼻而来。

苏婉宁没在看书,而是系着围裙,正把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红烧鱼端上炕桌。那是昨天刚出的新品,也就是所谓的“残次品”,其实就是鱼肉稍微碎了点。

但经过苏婉宁的手这么一炖,那是色香味俱全。

“回来了?”

苏婉宁解下围裙,脸上带着那种只有妻子才有的温柔笑意。

“赶紧洗手吃饭,今天这鱼我特意多放了点辣椒,给你驱驱寒。”

陈才心里一暖。

他在外面是呼风唤雨的厂长,是知青们的领路人,但回到这个小家,他就是个等着媳妇做饭的男人。

两人坐在炕上,就着那一盏明亮的台灯,吃着那盆红烧鱼。

鱼肉鲜嫩,辣味十足,配上大米饭,那是绝配。

“今天复习得咋样?”陈才一边挑鱼刺,一边问。

“还行。”苏婉宁给他夹了一块最大的鱼肉,“代数部分我看了一半,以前的底子还在,捡起来不难。就是有些生僻的公式得死记硬背。”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才哥,今天我按照你昨晚教我的那个‘快速记忆法’,试着背了一下历史年代表,你猜怎么着?”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怎么着?”

“特别快!以前我要背半个小时的,今天十分钟就记住了!”苏婉宁兴奋得脸都有点红,“你那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能想出这么多鬼点子?”

陈才心里暗笑。

那哪是什么鬼点子,那是后世无数考研大军总结出来的经验,再加上一点灵泉水的辅助罢了。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男人。”陈才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吃完饭,收拾完桌子。

两人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早早休息。

苏婉宁重新把书摊开,陈才也拿出了那本历史课本。

夜深了。

窗外的风刮得呼呼响,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屋里却暖意融融。

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偶尔两人低声讨论题目的声音。

“才哥,你看这段,关于那个……那个特殊时期的评价,书上写的很含糊,你说考试的时候该怎么答?”苏婉宁指着书上的一段话,眉头微皱。

陈才看了一眼。

那是关于这十年的一些论述。在这个敏感的时期,这确实是个大坑。

他放下书,握住了苏婉宁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把苏婉宁那双因为常年干活而有些粗糙的小手包裹在里面。

“媳妇,记住一句话。”

陈才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不管书上怎么写,不管别人怎么说。”

“咱们答题,就四个字:实事求是。”

“春天来了,冰雪总会消融的。那些不该有的东西,迟早会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苏婉宁看着他。

在那一瞬间,她觉得眼前的男人仿佛变成了一座山,一座可以让她依靠、可以为她挡住所有风雨的山。

她不知道陈才为什么会这么笃定。

但她相信他。

无条件地相信。

“嗯,我听你的。”

苏婉宁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灯光下,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融在一起。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里,一对夫妻,正在为了同一个梦想,并肩作战。

而在不远处的食品厂车间里,机器还在轰鸣,一罐罐承载着希望的红烧鱼罐头,正在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准备运往那个即将沸腾的广阔世界。

这一切,都在按照陈才的剧本,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只不过,在这个剧本里,除了金钱和权力,又多了一份沉甸甸的东西。

那是知识。

也是未来。

…………

一九七七年的四月,红河村的风里已经没了冬天的土腥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青草香和……浓烈肉香的怪味儿。

这味道,简直就是十里八乡的“路标”。

只要顺着这股子能把人馋哭的红烧肉味儿走,准能摸到红河食品厂的大门口。

天刚蒙蒙亮,启明星还挂在西边没落下去,红河村就已经醒了。

现在的红河村,跟半年前那是大变样。

以前这时候,村里静得只有几声狗叫,社员们都还在热炕头上贪恋那最后的一点觉。

可现在不一样。

食品厂的大烟囱早早就冒起了黑烟,像一条黑龙直冲云霄。

那是锅炉房的老李头在烧水,为了供应那两台从德国来的“大家伙”。

陈才披着件军大衣,手里在那转着两个铁核桃,溜达进了车间。

车间里灯火通明。

以前那种土作坊式的杀猪做菜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虽说简陋,但有了几分现代工业模样的流水线。

两台德国造的全自动真空封口机,像两个钢铁巨兽,蹲在车间的最里头。

“咔嚓——滋——”

伴随着有节奏的机械声,一个个银白色的马口铁罐头被传送带送出来。

这马口铁可是紧俏货。

那是在省里赵厅长的批条下,从省物资局硬抠出来的。

这玩意儿比玻璃瓶金贵,但也耐造。

不怕摔,不怕碰,能长途运输。

看着那一排排泛着冷光的铁罐头,陈才心里那叫一个踏实。

这就是钱。

这就是通往未来的门票。

“厂长,早啊!”

正在那儿盯着压力表的刘建国,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手里还捏着那本《数理化自学丛书》的代数分册。

这小子,现在是一心二用。

眼睛盯着机器的温度表,脑子里估计还在算着二元一次方程。

陈才走过去,看了看仪表盘上的数据。

“压力稍微大了一点,把阀门往回拧半圈。”

陈才指了指那个红色的阀门。

刘建国一愣,赶紧上手一试。

果然,这阀门稍微有点紧。

“厂长,您这眼睛是尺子啊?”刘建国一脸的佩服,“我刚才盯了半天都没看出来。”

“干活要用心,别光想着那是X还是Y。”

陈才拍了拍那台机器冰冷的外壳,就像是在拍自家的一匹良驹。

“记住喽,这机器现在是咱们全村的命根子,也是你们这帮知青能不能安心复习的保障。”

“要是它趴窝了,咱们就得去喝西北风,到时候别说考大学,连窝头都吃不上。”

刘建国赶紧把书往怀里一揣,立正敬礼。

“保证完成任务!人在机在!”

陈才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把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炒黄豆,塞进刘建国手里。

“嚼着提提神,这一宿没睡吧?”

“昨晚轮到我看机器,顺便背了背政治。”

刘建国把黄豆扔进嘴里,嘎嘣脆。

“厂长,你说……那高考,真的会恢复吗?”

这个问题,刘建国已经问了八百遍了。

不光是他,整个知青点的人都在问。

虽然手里有了书,虽然陈才信誓旦旦,但那种对未知的恐惧,还是像大山一样压在每个人心头。

毕竟,在那片广阔天地里蹉跎了太多年,希望变成失望的次数太多了。

陈才收起笑容,目光透过车间的窗户,看向外面的天空。

东边的太阳正一点点冒头,把红河水染得血红。

“建国,你听过一句话吗?”

“啥话?”

“黎明前的夜,是最黑的。但只要太阳升起来,谁也挡不住它的光。”

陈才转过身,眼神坚定得让人害怕。

“把心放在肚子里。今年冬天,我要送你们去北京,去上海,去那些你们做梦都想去的地方。”

“到时候,别忘了给我寄张明信片就行。”

刘建国听得热血沸腾,狠狠地点了点头。

……

上午九点。

食品厂进入了最忙碌的时候。

但就在这热火朝天的车间旁边,隔着一道墙的知青点活动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静。

死一般的静。

只能听见钢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那是只有在考场上才能听到的声音。

这是陈才定下的规矩。

“三班倒”。

早班的工人去干活,晚班的知青就在这儿复习。

谁要是敢在复习室里大声喧哗,直接扣一天的伙食标准。

活动室的墙上,挂着一块陈才让人刷出来的小黑板。

上面用粉笔写着几个大字:

【距离那个日子,还有XXX天?】

那个数字是空的。

因为谁也不知道确切的日子。

但那个大大的问号,就像是一条鞭子,抽在每个人的心上。

苏婉宁坐在最前面的讲台上。

她今天没穿那件干活的工装,而是换了一件白色的的确良衬衫,外面套着一件米黄色的针织背心。

头发也不再随意挽着,而是梳成了一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

整个人看起来,既清冷,又知性。

就像是一朵开在山沟沟里的高岭之花。

她在给大家讲语文。

讲那个古文观止里的《师说》。

“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每个人耳朵里都像是炸雷。

底下的知青们,不管男女,一个个听得如痴如醉。

他们太久没有接触过这种纯粹的知识了。

那种干涸的灵魂被雨露滋润的感觉,让人想哭。

陈才悄悄站在后门口,没进去打扰。

他看着讲台上的苏婉宁。

这时候的她,身上仿佛在发光。

那种自信,那种从容,跟之前那个在牛棚里瑟瑟发抖的落魄千金判若两人。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也是他陈才想要守护的东西。

正看得出神,大队会计老张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厂长!厂长!”

老张压低了声音,一脸的焦急。

“出事了!”

陈才眉头一皱,把老张拉到墙根底下。

“咋了?天塌了还是地陷了?”

“是公社!还有县里!”

老张喘着粗气,“刚接到电话,说是一会儿县工业局的领导,带着隔壁红星公社的一帮干部,要来咱们厂‘参观学习’!”

“说是学习,我看就是来找茬的!”

陈才冷笑了一声。

该来的总会来。

红河食品厂现在就是块肥肉,谁见了都想咬一口。

特别是隔壁红星公社。

那可是以前县里的标杆,一直压红河村一头。

现在红河村靠着罐头厂翻了身,又是买汽车又是进机器,那帮人眼睛早就红得像兔子了。

“来就来呗,咱们打开大门做生意,还怕人看?”

陈才整理了一下衣领,把那个装着灵泉水的军用水壶往腰上一挂。

“老张,去通知食堂,中午加菜。”

“把咱们新研发的那个‘红烧牛肉罐头’拿出来几箱。”

老张一听,肉疼得脸都抽抽了。

“厂长,那可是用您弄来的好牛肉做的,还没上市呢,给他们吃?”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陈才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让他们吃!吃得满嘴流油,吃得他们怀疑人生。”

“只有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实力,他们才不敢轻举妄动。”

“再去把刘建国叫出来,让他把那一身油泥的工作服换了,穿上我上次给他的那套新中山装。”

“既然是‘技术交流’,那咱们就得拿出技术员的派头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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