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胜负，早没了悬念。
云凡坐在椅中，听斥候报完，其余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对方竟真被吓成这样……听见点响动，就全员披挂，如临大敌。
“我在城外盯着呢。”他嗓音平缓，“他们一出来，我就藏好了。人不少，甲胄齐整，列队时连靴跟磕地的声音都一个调儿。硬闯？等于拿脑袋撞城墙。”
……
众人听罢，心知他是在掂量对方底子。目光齐刷刷落回他脸上，等他开口。
没人催，但呼吸都沉了几分。
“总归不对劲……再等等，看稳些。”
彼此交换个眼色，话不多，意思都明白。
总算有辙了。
可这话刚落，反倒更添一层焦灼。
他垂眸喝茶，把众人的急切尽数收进眼里。半炷香工夫过去，才慢悠悠道：“再派人，击鼓。”
底下一片哑然。谁也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先前那名鼓手刚起身，袖子就被旁边人一把拽住。
“云凡！”有人压不住火气，“你总得给句实话吧？光敲鼓，图什么？难不成拿咱们大伙儿的命，陪你耍猴戏？”
他望着一张张绷紧的脸，长长叹了口气，这才把打算和盘托出……
“不是耍，是耗。他们见不到人，鼓声再响，也就当是野狗撞了鼓架。听多了，耳朵就麻了。”
众人一怔，随即纷纷点头。有人拍腿叹服：“妙！这法子不伤一兵一卒，偏叫他们自己把自己熬垮！”
又有人朗声接道：“有你在，拿下八东，指日可待！”
云凡朗笑两声，话锋一转，倒先拱手：“方才行事仓促，是我欠思量。诸位见谅。”
话音未落，先前那鼓手已拎着鼓槌转身奔出营门。
城内守军刚合衣躺下，鼓声又起。
人又哗啦啦涌出城门，甲叶乱响，火把晃得人眼晕。可跑出来一看……还是没人。
几个老兵倚着城垛喘粗气，啐了口唾沫：“这敲鼓的怕不是个疯子？专挑咱们刚躺下那会儿来！哪家孩子半夜捣蛋，也不带这么折腾人的！”
旁边人嗤笑一声：“明儿天亮，咱挨家挨户查！今儿晚了……反正敲鼓的，今晚绝不会再露头。”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拿定了主意：往后任凭鼓声再响，谁也不出门应战。
眼下这局面，比预想的更棘手……
兵士们听罢，觉得这话在理，三三两两转身回营，懒得再折腾……不过是个耍人的把戏罢了；
真有敌来，八东城门岂是那么好破的？
城外击鼓那人见人影散尽，心知计已得手，转身沿小路疾步奔回，将情形如实报上。
“好！且再等一等……时机一到，八东唾手可得！”
众人当即动手整束甲胄、清点器械，准备攻城。他却摆摆手，只道：“不必动一兵一卒，也能拿下。”
左右面面相觑，不解其意。直到后来才恍然，那是后话，暂且不提。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亲率一支精锐抵至城下，擂鼓三通。城内寂然无声，连个探头张望的都没有。
“时机到了。此刻守军怕还在酣睡，压根没料到有人夜袭。咱们只管撞开城门，长驱直入！”
他早料定城门附近必有哨兵。果然，那几人见黑影攒动、甲胄生光，先是愣住，继而瞠目……方才鼓响时不见人影，此刻鼓声未起，倒冒出一队人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前番鼓响无人应，怎地如今不敲鼓，反有人杀到？”
一人刚张嘴欲喊，嘴立被捂住。刀锋贴着脖颈一压，耳畔低喝：“再嚷一声，就地结果你。叫不叫，都救不了命。老实蹲着，还能活命。”
那人立刻缩颈垂首，连气都不敢喘。云凡领人鱼贯入城。手下几个兵卒抬脚就要往民巷里去，似要清街扫户，他抬手一拦：“住手。”
“咱们是来收复八东，不是来屠城。百姓若死于刀下，民心尽失，日后谁肯归心？让他们睡安稳些，反倒更利长久。”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暗赞他心性宽厚、思虑深远。若一直如此行事，迟早得百姓真心拥戴。
云凡听着这些话，只微微颔首，并未接腔……在他眼里，这些恭维话，不过是夜里风过耳，吹来就散。
城内没了巡哨，静得异样。多数兵卒仍在梦中，连翻身都未翻一下。
离城门近的几个守卒惊醒跃起，抄起案上碗筷、灯架、火钳就往外冲，转眼便倒在血泊里。
“降者免死，归顺者授职；若执意顽抗，刀下不留活口……你自己选。”
众人听懂了，齐声应下：“但凭将军吩咐，绝不敢误事！”若再生变故，也定竭力处置。
局势正如他所料，分毫不差。双方高下，早已分明。
城内忽起喧哗，榻上人翻身坐起，猛然记起陈舟为何格外安静……
方才那阵金铁交鸣之声，绝非幻听！他霍然起身，一脚踹开帐帘，厉声喝醒左右：
“还躺着？穿衣！披甲！速去城门！八东不能毁在今日！刚才全是诱敌之计，咱们已中圈套！”
他字字咬实，语气从未如此决绝。几个兵卒慌忙抓衣裹甲，手脚发颤……
此时衣不蔽体、甲未上身，连刀都未佩稳。
云凡已在城内收拢数十守卒。那些人见他立于阶前，不由自主跪倒叩首，声音发抖。
他朝旁人略一点头，自有亲兵上前押走。
“愿投效者，我管吃管住，授职授粮；今后听令行事，忠心不二，自有厚待。”
众人一听，哪还有犹豫？争先应诺，伏地表忠。心里都清楚：跟对人，才有活路；
办好事，才得实利……分寸二字，不用多说。
强弱之势，本就悬殊。纵有反复，也在盘算之内。
至于成与不成？路已铺开，只看怎么走。
“信你，我信得过。事情总得慢慢理清楚……眼下这局面，彼此摸摸底，也算稳妥。”
话说到这儿，事便算定了。
他们手头没别的急务，可局势比预想的更缠绕些。真有变数，更得沉住气，步步盘算。等一切落定，主动权，稳稳攥在自己手里。
“把人全带下去。”
云凡一挥手，领着另几队兵往里走。守军慌忙起身迎战，却蔫头耷脑，甲不整、冠不正；
见人破门而入，手上动作当场僵住……胜负，早没了悬念。
“衣裳，都穿好。”他声音不高，不怒自威，“给你们时间，是份体面。”
几个年轻士兵听见这话，立马抓起散落的衣甲往身上套，刀枪也利落地收进鞘里、掖进怀中。
云凡扫了一眼，心里已有数。
没人接话。
“都是血性汉子，沙场拼出来的，我敬你们。”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脸，“愿不愿跟我干，自己拿主意。”
话撂下，他转身就走。身边亲兵立刻分头去抓其余重臣……
那几个老顽固被拖进来时，指着云凡鼻子骂，唾沫星子几乎溅到他脸上，半点不认这个主子。
“云凡！靠歪门邪道拿下八东，传出去，你这张脸还往哪儿搁？！你倒说说，咱们八东上下，算什么？！”
云凡垂眼看着他们，鼻子里轻嗤一声，连眼皮都懒得抬高半分。
“八东，我拿下了。你们守不住，是本事不到家；我能拿下，是凭真章。轮不到你们来嚼舌根。”
老顽固气得浑身发抖，骂声未歇，云凡已朝旁人一点头。亲兵上前，三两下制住人，捆得结结实实。
见那些守军竟没一个上前拦阻，老顽固脸色铁青，咬牙啐道：“墙头草！风往哪边倒，人往哪边跪！”
旁边一人凑近云凡耳畔，压着嗓子：“留着这些骨头硬的，迟早硌脚。不如趁早除了，省得日后生刺。”
云凡听罢，只微微颔首。
“传话下去……投我，往后跟着打胜仗；不投，只有一条路走。老顽固，不必再问。”
几个老顽固听见“阶下囚”三个字，脖子一梗，眼珠子瞪得通红。
云凡瞧见那股子倔劲儿，知道劝不动，也不多费口舌，只朝左右使了个眼色。
刀光一闪，血没溅出三步远。剩下的人，扑通跪了一片。
“降兵换新甲、配新刃，编在末队，干些杂活。”云凡吩咐下去，“挑几个机灵肯拼的，补进前阵。”
有人皱眉，有人低头，没人吭声。命悬一线，谁还敢挑三拣四？只要能活命，先苟着，日后的事，日后再说。
“都办妥了。老顽固……交给底下人处置。埋就埋吧，寻个干净地方，算他们死得有个样子。”
云凡听了，没点头也没摇头。心里明白：人不愿低头，是本分；他也没指望人人服帖。早料着会有这么一出。
八东既定，他摆了三日酒宴。又修书一封，快马递往朝中，报捷……八东已复，兵马尽归麾下，大事已了。
京城那边，皇帝拆信时嘴角含笑，当着满朝文武，一字一句念完。几个大城的官员听得面色发紧，袖口攥得死紧。
“云凡替朕收复八东，功在社稷！”皇帝放下信，目光灼灼，“加官晋爵，厚赏封荫，荣华富贵，一样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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