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第354章
第354章 第354章60
环节——其复杂程度便截然不同。
内坛需设十九处香案，幡幢、花饰、灯烛、符纂的布置皆须如法，并有专门图谱指示。
坛前左右，需分立六座幕帐，亦有规制。
安置九幽神瞪，有时则于天门上方、外坛四周依法燃起明灯，另有图谱增饰。
东南方铺设回耀轮灯，东北方铺设象征九狱的灯阵。
坛左设炼度堂，供奉炼魂圣位；坛右设神虎堂，供奉摄魂圣位；东南方向亦另有布置……
仅是上香一礼，便需诵念：“玉华散景，九气含烟。
香云密罗，径冲九天。
侍香金童，传言玉女。
上闻帝前，令臣长生。
世为神仙，所启所愿，咸乞如言……”
总而言之，流程之繁琐细密，过程之严谨苛刻，只能用三个字形容：难！难！难！
不过，“难”
总是相对的。
对寻常人而言，这自是难于登天；但对如今齐聚龙虎山的各大道教门派的修行者来说，却未必如此。
你觉得难以胜任？没关系，你的师父或许可以。
若你师父也觉吃力？那你师祖、师公总该能应付自如。
况且，在此等场合，也没有哪位道士会公然承认自己“不行”。
尤其是眼下这场，乃是供奉三千六百星宿的普天大醮——天坛二十四醮中规格最为宏大、等级最高的盛典！无论是茅山、阁皂山，还是武当山，哪一派的道士不是翘首以盼，挤破头也想参与其中，为自己添上这浓墨重彩的一笔经历？若你真不行，自然有大把的人行。
即便是龙虎山本门的 也不例外。
一个个无不绞尽脑汁，恨不得将同门师兄弟都套上麻袋扔到一边，只为争得一个显眼的位置。
尽管他们心知肚明，眼前这场罗天大醮的促成，离不开那个曾在龙虎山上烧香烧得如同 、还揍过他们下任掌教候选人的家伙——赵旦。
那些远在天边的纷争，暂且搁置一旁罢。
毕竟所谓“下一任”
的说法，终究是未来的事——而未来，还远未到来。
况且，张灵玉是否真能接掌天师之位，如今也添了变数。
自从张之维的几位同门再度现身，这句话便成了众人心照不宣的疑虑。
他们倒无他意，也并非记恨当年张之维那番“殷切指点”
——拳脚也好，言语也罢，早已随风散去。
只是觉得，身为天师亲传，顶着那样一颗光亮的头顶，实在有失体统，尤其在此等庄重场合。
这般模样，何以统领一门？
更何况，此人连阳雷都未能修成。
自然，这一切与某些人想参与普天大醮、却因赵旦之事而拉不下面子毫无关系。
绝无可能。
他们岂是那般心胸狭隘之人？
嗯，定然不是。
连田晋中离世所带来的哀伤，也因此冲淡了几分——当然，这份哀伤仅对知情人而言本就不深。
尤其当他们见到天师府多了一位名唤“中晋”
的洒扫老道之后，那点伤感便如晨雾般散尽了。
唯独不知内情的荣山，仍旧哭得撕心裂肺，涕泪纵横。
外头坛场热闹非凡，香客如织，道士们依科演仪，普天大醮正行至酣处。
而天师府深处，一扇偏殿的木门悄然洞开。
“吱呀——”
殿内香火氤氲，青烟缭绕，将神像的面容笼得朦胧不清。
烟气 ，坐着一位身着黄底黑缘道袍的年轻人，眉眼沉静，姿仪清落——正是赵旦。
“多谢。”
张之维踏进殿内，神色复杂。
这句道谢昨夜已说过一遍，可当他见到田晋中四肢完好、笑得如孩童般敞亮，又知对方昨夜终于沉沉睡去，不再靠静功苦熬日夜，仍忍不住再来一次。
赵旦闻声回头，微微一笑：“天师客气了。
倒是晚辈该谢您借出这场地才是。”
所谓借场地，指的便是眼下这场普天大醮。
他原想在茅山举行，奈何未得允准。
退而求其次，龙虎山便成了择选。
延期总比重启容易，因此他对张楚岚说“老天师连龙虎山的颜面都为你搁下了”，倒也不算虚言——虽然其中大半缘由，或许落在田晋中身上。
接续断肢几乎耗干了他的神力，若非事先请了几位医道大家在侧护持，恐怕也难以功成。
“是你太过自谦。”
张之维摆摆手，忽然眼中浮起一丝戏谑：“灵玉如今满山搜寻昨夜偷袭之人呢。”
“哦？灵玉道长被人套了麻袋？”
赵旦挑眉。
“呵呵。”
张之维但笑不语——我可没提麻袋二字。
他瞥见门外缓步而来的掌教真人，便不再多言，袖袍一拂径自离去。
掌教真人望着他背影摇头，转而看向上的赵旦，无奈叹道：“你呀，套他麻袋作甚？”
“我没有。”
“……”
“我赵旦从未行过此事。”
“……因着老天师之前那一鞭子？”
“咦，您怎会——咳，我没有。”
“……”
掌教真人默然片刻，终是没把心里那句“你这心眼……”
说全。
转念想起自己那位早已仙逝的大师兄，又觉恍然——果真是并非同源，不入一门。
反正动手的是赵正，与赵旦何干？赵旦稍稍挪身，面朝掌教真人：
“师叔不去主持大醮，怎么来这儿了？”
“我便不能偷闲片刻？”
“……自然可以。”
“罢了，不与你说笑。”
掌教真人正色道，“此番普天大醮皆由你推动，为何独自在此 ？”
赵旦抬眼望向殿外缭绕的烟云，语气淡如轻烟：
“主角……不总是最后方才登场么？”
掌教真人静立片刻，终是拂袖转身。
——眼下场合特殊，权且记下。
待大醮落幕，再与你细细分说。
掌教真人面无表情地凝视着赵旦，后者轻咳一声，神色端正道：“祭文需在特定时刻焚化，外头人杂，不宜行事。”
“你能辨出那时机？”
“自然。
你看不见么？”
“……”
“咦，你当真看不见？”
“……”
“自今日普天大醮启阵，你为我授箓之后，所得箓职色泽便有了变化——从深浊的灰黑转为稍浅的沉黯。”
赵旦解释道。
那箓是月前他在茅山暂居时受授，职司亦是同日领受，本意是想比照两界符箓的差异。
谁知差异竟如此悬殊。
此世他所受乃是《太上三五都功经箓》，所领职司亦是最基础的从九品天枢院右判官兼驱邪院右判官。
若与他主世界那三教法箓、那兼任从九品天枢院右判官、驱邪院右判官、正太极宫选进士五雷院左判官、上清事录右丞相、太平辅化典者神霄传吏、混元掌使的职阶相比——
简直不堪并论。
唯有一处稍胜一筹：此世箓职并非全黑，而是灰黑之色，仿佛与这方天界的联系尚未彻底断绝，却也稀薄得可怜。
对此，赵旦只能默然，不解为何自己能领受箓职，却始终感应不到天庭气息。
“……是以，你真能看见那时机？”
良久，掌教真人才缓缓开口。
“当然。
否则我又何必独坐于此？”
赵旦颔首。
即便不倚仗那系统，他亦能隐约感知箓职的微妙变化，这亦是方才发问的缘由。
“……我明白了。
此番普天大醮，必当圆满功成。”
掌教真人肃然道。
“不必过于凝重。
即便天门未开亦无妨，待我集齐八奇技，总能寻出天庭隐迹的根由。”
赵旦说着，见对方点头，又续道：“余下时日，莫要让人再来扰我。
饭食不必送，我已辟谷。”
“……”
“嗯？师叔还未辟谷么？”
“……”
“不……”
砰！
掌教真人拂袖而去。
偏殿重归寂静，只剩赵旦与周遭林立的仙神塑像。
“可惜玲珑与风莎燕已离，夏禾亦不知去向……”
赵旦揉了揉额角，心中暗忖。
他重新盘坐于之上，袖中一叠叠祭文飘飞而出，悬绕周身。
如此 七日，至七月十九午后，钟磬之音骤然荡开——
铛——
普天大醮圆满谢圣。
赵旦仍未离开偏殿。
他依旧坐在原处，静静望着那些沉寂的塑像，直至箓职之色由灰黑转为素白。
“便是此刻！”
周身的祭文轰然齐燃，化作细灰旋舞。
赵旦循着灰烬中残存的微弱联系，将意识追索而去。
嗡——
痛。
尖锐的痛楚席卷而来，远比昔日吕姓之人掌掴更难忍受，仿佛遭受某种温润而又暴戾的撞击。
待神智稍复，眼前景象渐清：万丈金光滚动赤霞，千条瑞气喷涌紫雾，随后显现的是一条云铺之路。
云路尽头十步外，矗立着一座巨门。
门体莹白似玉，宏伟高峻，通身却蒙着黯淡的灰翳，宛若久浸尘衰。
赵旦抬头，望见门楣上三个鎏金大字——并非他所识的任何文字，却自然明了其意：
南天门。
“德华……咳，四大天王何在？守门的天兵天将呢？”
赵旦环顾四周，心中疑云骤生。
他倏地掠向巨门，手指扣住门框缝隙，才敢回望身后那片吞没一切光线的深邃黑暗。
门前尚有微光流转，门后却是纯粹的无光之境，光暗在此划出锋利的边界。
“真是邪门……莫非魔界已杀到……咦，不对？”
赵旦眼中掠过诧异。
那片黑暗里，竟察觉不到半分魔气。
推开那扇沉重的门扉时，赵旦并未料到眼前会是这般景象。
没有巍峨的殿宇，没有缭绕的祥云，只有一片望不见底的浓稠黑暗，像墨汁般无声地吞噬了一切可能的光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近乎透明的掌心——这并非肉身，不过是侥幸存续的一缕元魂罢了。
刚才那场耗费心力启程的普天大醮，难道就为了把自己送到一扇门与一片虚无之间？
身后，南天门的轮廓在昏暗中若隐若现，门缝间透不出半分天庭应有的辉光。
他下意识唤出经箓，符文明灭间映亮了自己此刻苍白的面容。
回不去了。
与躯壳之间那缕微弱的牵引，早在穿过门扉的瞬间便清脆断裂。
骂声在喉间滚了几滚，终究化作一声低叹。
他反手虚握，太阿剑形凝于掌中，剑锋向身侧的门柱轻轻一磕——金石交击，星火迸溅，门柱纹丝未动。
果然，这等神物不是他能斩下一角带走的。
收起剑，他又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方式：法坛、符讯、甚至那部总以为能在绝境中创造奇迹的卫星电话。
全部沉寂如深潭。
黑暗在眼前翻涌，带着某种既危险又矛盾的召唤。
气运鼎在灵台中稳稳悬浮，甚至比以往更加明亮。
这或许是个暗示。
双剑悄无声息地滑入手中，一左一右，定秦与太阿冰凉的触感让他定了定神。
他向前迈了一步。
剧痛霎时炸开，仿佛每一寸魂体都被无形之力撕扯、碾压。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唯有纯粹而尖锐的痛楚在黑暗中弥漫。
他咬紧牙关，一步步向前挪移，心里把那不靠谱的指引系统翻来覆去骂了无数遍。
就在意识几乎要被疼痛淹没时，视野陡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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