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第140章
第140章 第140章紧接着，顾瑄回应那女子的语调陡然变得低柔舒缓，判若两人。
一股莫名的滞涩感毫无预兆地攥住她的心口。
未及理清这突如其来的情绪，顾瑄冰冷而简短的结束语已然落下。
意识到对方即将收线，她急忙对着话筒提高声音。
回应她的，只剩一串急促的忙音。
尹南风怔住。
她垂眸看向手中已然暗淡的屏幕，怒意骤然翻涌，扬手便将电话掷向墙壁。
机身撞击墙面，霎时四分五裂。
“顾瑄——！”
新月饭店深处，迸发出一声近乎尖啸的呼喊。
夜市包厢内，灯火通明。
顾瑄为乔父与陈伯斟满酒杯，语气平静：“铜饰的下落已确认，确实落在了新月饭店手中。”
乔父面露赧然，低头抿了一口酒，未作声。
陈伯倒是神色坦然：“如此说来，那物件是要不回来了？”
顾瑄颔首：“钱货两清，互不相欠。
按规矩，确实难以追回。”
陈伯叹息：“唉，当初是我们一时糊涂，走了眼。”
他望向顾瑄，带些歉意道，“只是总觉得对不住你。
看你如此看重，那铜饰究竟有何特别？”
顾瑄略一思索，简答道：“是一件用于占卜的古物。”
他未多加解释，转而问道：“伯父，你们当初从那纨绔子弟手中收货时，除却这两枚铜饰，可曾见过一尊铜鼎？”
“鼎？”
陈伯凝神回忆，随即摇头，“并无印象。
那鼎很是紧要？”
“是。”
顾瑄肯定道，“那鼎是整套卦器的核心，至关重要。”
“原来如此……”
陈伯沉吟着，忽而转向乔父，“老乔，你可有印象？”
乔父摇了摇头，片刻后，却像想起什么，神色间泛起一丝犹疑。
顾瑄立刻捕捉到这细微变化：“伯父，可是想到了什么？”
乔父抬眼看了看他，迟疑道：“鼎是未曾见过……但那批收来的旧物里，似乎有一件丹炉。”
“丹炉？”
顾瑄微微一怔。
电光石火间，一段尘封的记忆涌上心头。
他曾于某部残破古籍中见过零星记载：上古恨天部族依周天八卦之理，引地火熔铸，制成六件占卜神器，分别为归墟古鼎、卦镜，及龙、人、鬼、鱼四枚卦符。
相传那六件占卜至宝，乃是汇聚了沧海精魄所铸，蕴藏着凡人难以想象的玄妙威能。
持此物推演天机，便能洞穿岁月长河，知晓过去未来的种种隐微。
后来周天子穆王听闻恨天国私自铸造神器之事，便降下旨意，命其将宝物悉数献上。
恨天国慑于西周兵威，只得依命交出六件神器。
待穆王驾崩，这些神器便随他一同葬入陵寝。
到了秦汉之交，穆王陵墓遭人盗掘。
卦镜与龙、人、鬼、鱼四枚符印共五件神器，皆被掠走，从此散落世间，不知所踪。
唯余那座归墟古鼎，因体巨量沉，孤寂地留在墓室深处。
再后来，天雷骤降，击穿陵寝，古鼎也被劈得四分五裂。
后世之人将残鼎收集熔炼，重新铸成一尊体形较小的丹炉。
这丹炉在元代时，又随葬入湘西一位将军的墓穴。
当年卸岭魁首陈玉楼与搬山道人鹧鸪哨联手探掘瓶山古墓，所见那尊以尸炼丹的炉子，正是归墟鼎所化。
鹧鸪哨与湘西尸王搏斗时，从其金腰带上扯下两枚铜符，一为人像，一为鬼面，后交予陈玉楼。
彼时卸岭一脉在瓶山伤亡颇重，陈玉楼急于变现，便将丹炉连同两枚卦符一并售予一位豪商，此后这一炉二符便流往海外。
多年后，国家博物馆接收一批海外侨胞捐赠，其中正有那尊丹炉与人、鬼二符。
想到此处，他猛然抚掌，眼中透出喜色：“正是那丹炉无疑！先前是我记岔了——那炉子如今在何处？”
乔父与陈伯对视一眼，乔父道：“方才不是提过？带回来的物件，全数转给那位大金牙了。”
“大金牙？”
顾瑄心中顿时了然。
陈伯急忙追问：“难道那炉子……也是件神器？”
顾瑄略一沉吟，点头道：“是。”
陈伯顿时捶腿痛惜：“早知如此，断不会教那大金牙占了这天大的便宜！”
乔父也闷声不语，只顾低头饮酒。
乔晶晶见状，软声劝慰：“爸，陈伯，别着急呀。
这事交给顾瑄去办，他肯定能替你们讨回公道……”
顾瑄暗自苦笑。
古玩行自有行规：买卖既成，绝无悔退。
无论是看走眼买了赝品，还是不识货贱卖了真品，都得自己认下。
这行当里，“打眼”
与“捡漏”
不过寻常事，若人人都事后反悔，规矩便乱了。
只是见乔晶晶满眼期盼，他还是颔首应承：“二位宽心，我总会去讨个说法。”
此后席间不再提此事。
乔父与陈伯将话头转向顾瑄，细细问了他许多事情。
顾瑄从容答来，言谈稳妥，倒让乔父渐生赞许。
宴散时，乔父竟揽着他的肩，邀他日后常来家中坐坐。
顾瑄连声应下：“一定登门拜访。”
又对乔晶晶道：“天色不早，叔叔他们饮了酒，不便驾车。
你送他们回去吧。”
乔晶晶牵着他的手不舍得放，嘟囔道：“那你呢？今晚不陪我？”
顾瑄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今天都被叔叔撞见了，你还不回家好好解释？难道想半夜让二老上门，逮我们个正着？”
乔晶晶轻捶他一下：“什么逮个正着！我们堂堂正正在一处，怕什么呀！”
顾瑄似笑非笑地瞥着她：“当真不怕？”
乔晶晶眼神不由得往身后的父亲那儿飘了飘，迟疑片刻，才小声道：“那我今晚先回自己那儿，明天再来找你。”
“行。”
看着乔晶晶走远，顾瑄当即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顾少？今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别废话。
跟你打听个人，潘家园那边是不是有个绰号大金牙的？”
“有啊，那老油子专干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不过多半糊弄外行，尤其爱坑外地来的生面孔，熟人倒不怎么下手，大伙儿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怎么，他惹着您了？”
“没什么要紧。
你现在就把他的落脚处和电话发我。”
“现在？这都几点了……”
“马老三，你现在是学会跟我讨价还价了？”
“哎哟顾少，我哪敢啊！您稍等，马上发您！”
电话挂断没多久，一条信息就进来了。
里头列着一串数字和一个小区地址，正在潘家园边上。
顾瑄拉开车门钻进去，一路朝着那地址疾驰，同时不停拨打那个号码。
听筒里只有漫长的忙音，始终无人接听。
“该死。”
他低声咒骂，“这大金牙该不会已经没气了吧？”
约莫三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个老旧小区外。
顾瑄对照着信息绕了两圈，很快找到对应的单元楼。
乘电梯上楼，对准那扇深色防盗门连按数下门铃。
里头静悄悄的，毫无回应。
“不在家？”
他侧身将耳朵贴近门板，屏息细听。
万籁俱寂的深夜里，隐约能捕捉到一丝绵长起伏的鼾声。
“睡得这么死？”
他抬起手想砸门，瞥见隔壁门缝里透出的微光，又缓缓放下。
“要不……明天再来？”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摁了下去。
夜长梦多，有些事拖不得。
在原地站了片刻，顾瑄转身下楼。
环顾四周确认无人，他后退几步助跑，纵身一跃，双手便攀住了三楼阳台外沿的铁栏。
身形矫捷如夜行的猫，借着各家阳台防盗网的支撑，他一层层向上攀移，不多时便悬在了目标楼层的窗外。
抽出随身那柄短刃，锋刃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寒弧。
坚固的不锈钢栏像纸片般被割开一道缺口，他侧身钻了进去。
室内陈设简单，透着些仿古的趣味。
厅堂靠墙摆着多宝架，上头搁着几件瓷瓶玉饰，顾瑄扫了一眼便知全是仿货。
“家里也摆这些唬人的玩意儿。”
他无声地穿过客厅，循着鼾声来到卧室门前。
轻轻推开门，鼾声顿时清晰起来。
床上摊着个人，尖瘦脸，龇着两颗显眼的门牙，睡相四仰八叉。
顾瑄端详了两眼——这人跟早年电视剧里那位金牙形象毫不相干，倒有几分某部探险电影里那位夏姓演员的神韵，只是面目更显精滑，那对龅牙也愈发突出。
“得罪了。”
顾瑄说着，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脸颊。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鼾声依旧均匀。
“睡得这么沉？”
顾瑄伸手推了推，这次加重了些许力道。
然而大金牙仍旧陷在沉睡里，纹丝不动。
连一点要醒来的意思都没有。
顾瑄的眉心立刻拧紧了。
“有问题！”
他刚才那一下虽说没使全力，可依他如今的劲道，已经不算轻了。
借着从窗外流泻进来的月色，他能看见大金牙的侧脸都被拍出了红印。
这样还不醒？
绝无可能！
“这是……”
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忽然飘入他的鼻腔。
顾瑄敏锐地嗅了嗅。
那气味正是从大金牙枕边的一方绢帕上散出来的。
紧接着，他猛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糟了！是迷香！”
顾瑄当即屏住呼吸。
就在这一刹那，床底倏地滑出一道黑影。
那人双手握刀，寒光一闪，直劈顾瑄的脚踝。
这一刀若是斩实，顾瑄的双足只怕瞬间就要离体。
电光石火间，顾瑄向后仰倒，顺势躺上床榻，双足疾抬，堪堪避过了这凌厉的一击。
袭击者一击落空，毫不迟疑，纵身跃起，手中刀锋一转，便朝床上狠狠劈落。
顾瑄正欲翻身闪躲，却猛然想起自己身下还压着个大金牙。
他若躲开，这一刀岂不是要将这胖子劈成两段？
大金牙是死是活，他本不在意。
可那归墟鼎眼下正在此人手中，他若死了，顾瑄又要去何处寻那鼎？
心念急转之间，顾瑄非但不退，反而手腕一翻，鬼魄刀乍现于掌中，迎着来势汹汹的刀锋便格挡上去。
“铛！”
金铁交击的锐响刺破寂静。
顾瑄偏头一闪。
一截断裂的刀尖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噗”
地一声深深扎进床褥。
他能清晰地听到利刃切入皮肉的闷响。
同时，身下的大金牙躯体猛地一颤。
袭击者愣愣地看着手中仅剩半截的兵刃，又抬眼望向顾瑄手中流光溢彩的鬼魄刀——他分明记得，方才这人手中空无一物。
瞬息之间，他明白自己踢到了铁板。
转身便要遁走。
“想逃？”
顾瑄出手如电，一把扣住其肩头，将人生生拽回。
双手顺势钳住对方双肩，稍一发力，便听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节错位之声“喀喀”
响起。
那人闷哼一声，脖颈上青筋陡然暴凸，眼球几乎要瞪出眶外。
顾瑄已将他两边肩关节尽数卸脱。
“倒是条硬汉，这般痛楚也能忍？”
顾瑄将他重重抵在墙上，一手扼住其咽喉，借着微光打量。
对方面貌寻常，约莫三十上下，属于丢入人海便再难寻见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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