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101章
顾瑄急提真气凝于双目，想再看分明时，那双眼睛却已消失无踪。
他静立片刻，默然返回营地。
再见到杨时，她已恢复常态，却对先前种种毫无记忆，连自己说过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
嘱托阿宁照看之后，顾瑄寻来老胡、胖子与张启陵，四人聚在一处。
“张队长，这精绝古城诡异之处实在太多。”
顾瑄语气凝重，“神管局对此地可还有其它记载？如今形势莫测，任何线索都可能成为破局关键。”
他原以为纵有变故，自己亦能应对，如今却觉此行早已超出预想，前方不知还藏有多少凶险，必须尽可能摸清此地底细。
张启陵摇头：“局中关于十大凶地的卷宗本就稀少，精绝古城更甚。
数百年来，从未有人全身而退，其中真相自然无人知晓。”
胖子忍不住插话：“为何只提数百年？这古城存在少说上千载，更早之前难道也没人出来过？”
“我局所获记载仅至明末，”
张启陵解释，“自那时起，所有探寻此地者皆下落不明。
至于更早年代是否有人生还，目前未见只字片纸。”
顾瑄沉吟片刻：“那张队长如何识破幻境，连挣脱之法都了然于胸？”
张启陵淡淡一笑：“早年我曾陷类似困局。
当时身在幻境，却以为误入仙境，浑噩度日经年，后来偶然察觉异样，幻境遂破。
醒后方知已被困半月，全赖同僚输水喂药才保住性命。
此番再度陷入，便很快醒觉。”
“可你如何判定眼前是虚是实？”
顾瑄追问，“总不能终日疑神疑鬼。”
张启陵自颈间取出一枚古玉。
玉质温润微黄，雕作目形纹样。
“凭此物便可分辨。”
【物名称谓】：玉瞳
【品阶】：法器极品
【蕴力】：破妄之眼
【注录】：窥破虚实幻障，直见本源真形。
顾瑄暗自凛然。
张启陵虽为张家旁系，所携宝物却已不凡——盘龙棍、驱魔净瓶、黑曜，加之这枚玉瞳，件件皆非俗物，更不提尚未显露的底牌。
若旁支已如此，那张日山那般正统血脉，所用之物恐怕皆非凡品。
“确是件珍宝。”
他低声叹道。
顾瑄闻声点头认可，随即眉头拧紧：“眼下这般境况，岂不是前路未明后路已绝？”
张启陵长叹一声：“如今看来，唯一的生机或许藏在这些蛛网般的洞穴深处。
先前为寻你们踪迹，我已将外围通道踏遍，若想觅得出路，只能继续往里探。
但这洞穴着实诡异——愈是深入，五感错乱、神思昏沉之感便愈烈。
我一直不敢再进，只怕有去无回。”
顾瑄听罢，将磁山奥秘细细道来。
三人闻言皆露惊色。
张启陵瞳孔微震：“你是说……我们此刻正在磁山腹中？那些身体不适、知觉紊乱全是强磁场所致？”
顾瑄颔首：“连幻象或许也源于磁场干扰。”
张启陵沉默片刻，低语道：“不想磁场之力竟能至此境地。”
顾瑄思忖稍许，抬眼道：“张队长，可否将你那枚玉佩暂借一用？我想往洞穴深处走一遭。”
旁侧老胡与胖子几乎同时抢步上前：“小顾爷，让我们去吧！”
顾瑄抬手止住二人：“我身手终究胜过你们几分，自保把握更大，还是我去。”
张启陵眼中掠过敬意，将玉佩递出：“有劳小顾爷。”
顾瑄转身与杨、阿宁简短交代，嘱托老胡胖子留守护好众人，便与张启陵一同动身。
刚踏入纵横交错的岔道，一股无形重压便笼罩周身。
越往深处行去，躯体异状愈发明晰——眩晕刺颅、虚汗透衣、心跳如擂鼓，种种征兆与先前陷落虚数空间时如出一辙。
所幸程度尚浅，犹可忍耐。
张启陵强忍不适在前引路，不时指点方位：
“外围路径我已摸清七八……”
“从此处往前便是几条深岔口……”
“此地便是发现你时的位置……”
“那边是条绝路，当日我还撞见些古怪活物……”
“古怪活物？”
顾瑄敏锐捕捉到关键。
张启陵面色微白：“嗯，形似海星，借五条腕足爬行。
数目极多，见人便袭，攻势更是诡异——自地面弹射而起，直扑人面门。
那时光线昏暗，我险些着了道。”
“扑脸的海星状生物……”
顾瑄喃喃记下此节。
不多时，张启陵停在一处黑黝黝的洞口前。
此时无形压力已如实质，他额角渗出冷汗：“小顾爷，我只能送到此处了。
耳鸣目眩已起，再难前行。”
顾瑄状态稍好，探身望了望洞内幽暗：“张队长且回吧。”
张启陵解下颈间玉瞳交予顾瑄，重重握了握他的手：“一切托付你了！”
语罢转身疾步向外奔去。
顾瑄目送其背影消失，转而凝视深渊般的洞穴，凝神静气，将玉瞳佩于颈前，反手召出鬼魄刀，躬身踏入黑暗之中。
老胡所言不虚，洞内通道果然盘绕如迷阵。
顾瑄几经转折，险些迷失方向，全赖过人记忆与沿途刻痕才勉强辨明方位。
而随着不断深入，重压倍增，耳鸣眼花接踵而至，意识如浸浊水，头颅沉重似铅，倦意滔天席卷，几乎要将他拖入昏睡。
但他没有回头。
出路必须寻得，否则众人唯有困死山道之中。
正此时——
顾瑄的目光扫过岩壁，忽然停住了。
石面上留着几道规整的刻痕，分明是人为凿出的印记。
这一路走来，他所见的洞窟皆是天然形成，浑然天成，何曾有过斧凿之迹？
更教他心惊的是——何等人物，竟能在此等绝境中施工？
一念及此，顾瑄胸口猛地涌起一阵滚烫的悸动。
既有人迹，便说明此路并非绝途。
循着痕迹而去，或许就能挣脱这座迷宫的囚困。
他再不多想，沿着壁上的刻痕疾步前行。
不知奔了多久，就在意识即将被某种无形重压碾碎的边缘，眼前骤然开阔。
一座巨大的天然洞厅展现在他面前。
洞厅中央，矗立着一座通体漆黑的石塔。
塔身极其庞大，仅基座便几乎占去洞厅大半地面。
细细数去，塔分九层，形制古拙，却让顾瑄莫名眼熟。
他一定在何处见过这样的塔——可此时脑中混沌如浆，天旋地转，能强撑着站立已是极限，记忆早被绞成了一团乱麻。
正茫然间，一点幽红的光自塔内飘出。
那竟是一只赤色的萤虫，轻轻落在塔檐一角，凝止不动。
红光没入视野的刹那，顾瑄如遭雷击，一个名字劈开混沌，骤然炸响在脑海——
九层妖楼！
是了，绝不会错。
除去材质迥异，这石塔的形制、层数，与他在昆仑冰川深处所见的那座妖楼几乎毫无二致。
昆仑那座以千年原木垒成，檐下悬满枯骸，栖满幽蓝的妖虫；而眼前这一座，由黑石砌就，无骸无饰，唯独停着那只诡艳的红虫。
若非这点红光勾起回忆，他恐怕一时还难以将两者联系起来。
可此地为何会出现九层妖楼？
何况是在磁山腹地？
纷乱的线索在脑中冲撞，顾瑄猛地想起一段旧闻：九层妖楼乃魔国君王的陵寝，而魔国故地便在昆仑山脉左近。
至于精绝古城，本是魔国遗民远迁后重建之国，若沿袭旧制，在此修筑妖楼，倒也说得通。
念头至此，顾瑄心头倏然一亮。
倘若这石塔真是精绝君王的葬所，那么塔中极可能藏着通往外界的秘道。
都走到这一步了，难道还要退缩吗？
他咬牙向前冲去。
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空气仿佛凝成铁板，压迫着每一寸骨骼，视线被血丝浸染，呼吸越来越艰难。
最后十步，宛若跋涉在深海之底。
就在意识即将崩断的瞬息，他猛地踏进了石塔的门槛。
刹那间，周身压力烟消云散。
那些纠缠不休的眩晕、耳鸣、窒闷，如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
宛如长久沉溺之人终于浮出水面，顾瑄大口喘息，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
这塔内……竟是全然不受磁山影响的“安全之地”？
顾瑄面无血色地回望来路，胸腔里仍残留着濒死的窒息感。
“究竟怎么回事？！”
他环视四周，视线最终钉死在九层妖塔漆黑的岩壁上。
【乌阴石】
【品阶：一品灵材】
【特性：蕴藏极阴之气】
【溯源：采掘自幽冥地脉的矿石】
“真是……不可思议。”
顾瑄盯着浮现的文字，呼吸微滞。
整座巨塔竟全由这种墨色石材垒成，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精绝古国的手笔未免太过惊人！
即便只是最低阶的灵材，如此海量的神物堆砌成的妖塔，价值早已无法估量。
比起昆仑冰川下那座原始的九层妖楼，眼前这座简直如同云泥之别。
他伸手轻触石面。
刺骨的寒意即刻顺指尖窜入经脉，激得他猛地一颤。
丹田真气自行运转，硬生生将那缕阴气逼出体外。
“好霸道的阴气……”
“常人若长久接触，必然气血两亏，病厄缠身。
可若是死者长眠于此——”
他仰首望向塔身，一个念头骤然掠过脑海。
“若以此石修筑陵寝，岂非天然造就的极阴墓穴？那棺中之物……”
顾瑄止住思绪，转而搜寻出路。
“外围山道已探遍，根本无路可走。
出口定然藏在塔周，甚至就在塔内。”
“得先与老胡、胖子会合。
独闯妖塔太过凶险，我一人绝难应付。”
“可他们如何抵挡这骇人的磁场？”
方才几近崩溃的体验仍历历在目。
顾瑄蹙眉沉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下颌。
“当年修筑石塔的工匠，又是如何抵御的？”
“塔内不受磁场侵扰，必定存在某种辟邪之物。
如此规模的工程，至少需数百劳力——那宝物要么覆盖极广，要么人人皆佩。”
“前者可能性甚微，毕竟庇佑范围仅限塔内。”
“那么便是后者？可精绝国即便再富庶，又岂能像分发工具般配给神物？除非……”
他倏然抬眸，目光再度落向乌黑石壁。
“莫非关键就在乌阴石本身？”
“数量庞大、人人可触、且能隔绝磁场……唯有建筑材料符合所有条件。”
迟疑片刻，顾瑄啐了一口，弯腰拾起脚边一块碎石。
阴寒气息再度渗入肌理。
他强行压制蠢蠢欲动的真气，攥紧石块，试探性地朝塔外挪步。
先是探出右脚，继而伸出左臂——
并无异样。
“难道真猜中了？”
心头刚涌起欣喜，他遂将半边身子探出塔外。
霎时间，千钧威压轰然降临！仿佛重锤狠砸颅顶，顾瑄眼前猛地炸开无数金斑，呕意狂涌而上。
他狼狈地扑回塔内，那股可怕的压力顿时消散。
顾瑄瘫倒在地，如同濒死的鱼般剧烈喘息。
“竟然没用？！”
“推断错了？”
他盯着掌中幽光暗涌的石头，忽然咬紧牙关。
“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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