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98章
“我的一句话？”
雪莉杨更困惑了，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你说，我可能并没有回到我留下标记的那个山洞。”
雪莉杨点头：“我好像是这么说过。”
“阿宁，把你手上的东西借我用用。”
顾瑄伸手。
阿宁将那件东西递了过去。
顾瑄先将自己先前的经历从头叙述了一遍，随后蹲下身，随手在地上划了起来：
“假设我最先出现的山洞是第一个。
我从那里取了一支火把，穿过通道进入第二个山洞，却发现两个山洞一模一样。
“我心中生疑，便折返第一个山洞查看，竟发现那里多了一支火把。
“随后我在第一个山洞的地面做了记号，再次进入第二个山洞——原本空荡荡的洞里却突然冒出一只巨蝎攻击我。
“解决掉巨蝎后，我未及细想，照例留下记号，继续向前进入第三个山洞。
“第三个山洞并无异样，我做好标记，又进入了第四个山洞。
“就是在那里，我遇见了你和那些黑眼怪蛇。
救下你之后，我们一同退回了第三个山洞。
“可奇怪的是，我在第三个山洞里没有找到任何记号——我留下的痕迹消失了！
“就在那时，你说了那句话。
“你说，也许我返回的根本不是留下记号的那个山洞。
“这句话点醒了我。
“为了验证这个推测，我决定回到第二个山洞去，因为那里本该留有巨蝎的残骸。
如果残骸还在，就说明我的推测错了；如果不在，那就证明我的猜想是对的。
“结果正如所料——第二个山洞里没有巨蝎的痕迹，反而遇见了阿宁和这只大蜘蛛。
“现在，我大概明白这些山洞是怎么回事了。”
顾瑄抬起头，目光扫过雪莉杨与阿宁。
“我怀疑，我们正身处虚数空间之中。”
他对阿宁确有好感，却也并非全然失了分寸。
他心知阿宁是裘德考一手栽培的人，自小受其抚养，忠心不二。
倘若将魔国、轮回宗与雮尘珠的隐秘透露给她，她必然会转告裘德考。
在阿宁尚未真正成为“自己人”
之前，他绝不会轻易交出这些底牌。
“还记得我提过的精绝女王传说吗？”
他开口问道。
“据说她的双眼能通往幽冥，只消看敌人一眼，对方便会消失无踪，永不复返。”
“后来在姑墨王子墓室的壁画上，我们也见到了相似的一幕——精绝女王轻掀面纱，对面那人便化为一抹虚影消散。”
“当然，所谓‘通往幽冥’大抵是夸大了。
那恐怕是女王为巩固权柄、震慑民心而散布的传言。”
“我推测，实情应是精绝女王持有一件具传送之力的神物。
壁画里不也提及姑墨王子曾获一枚眼形宝珠吗？那珠子蕴藏奇异能量，竟将王子直接送至女王寝宫。
我想，我们此前在天顶上所见的那枚珠子，正与此有关。
它或许能令人传送到那神物附近，只是轮到我们时出了差错。”
“或许是人数过多，又或是神物本身出了状况……总之传送中途受阻，将我们卡在了现实与虚幻之间的夹缝——类似某种传送通道的境地。”
“我曾读及此类空间的记载，书中称之为‘虚数空间’。”
顾瑄凭着七分推测三分牵强，竟也将“虚数空间”
之说圆了个大概。
杨与阿宁皆心思敏捷，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
“也就是说，山洞本身是真实的，但连接它们的通道却是虚幻的。”
阿宁接话道，“我们以为从一号洞窟爬进了相邻的二号，实则二号可能遥不可及，中间不知隔着多少其他洞窟？”
顾瑄投去赞许的目光：“你想的与我分毫不差。”
“每个山洞虽有四条通道，但无论选哪一条，结果都相近——它会将你随机送往另一处洞穴，毫无规律可言。
甚至连原路返回，也绝无可能。”
阿宁沉吟道：“难怪一进通道爬不到十几米，洞口的光便彻底消失。
我原以为是黑暗吞没了光线，如今想来，那怕是已进入虚无的传送途中，才不见半分光亮。”
顾瑄点头，又道：“你们可曾留意，那些盘踞山洞的妖兽怪物，从不钻入这些洞穴？”
“它们定是感知到其中诡异。”
阿宁答。
“正是。”
杨蹙眉：“那我们岂非要永远困死于此？”
顾瑄轻叹：“眼下我也暂无良策。
只能先寻人，找到老胡和胖子再作计较。
集众人之智，或许能觅得一线生机。”
他看向二人：“你们呢？需要歇息片刻，或是即刻动身？”
阿宁摇头：“尽快寻人找路吧。”
杨亦不甘示弱：“我无妨，不必休息。”
“那便出发。”
虽说选择哪条通道似乎并无分别，临行前顾瑄仍习惯性地在洞壁留下记号。
此后三人穿梭于无数山洞之间，历尽重重险厄——机关暗阱、毒蛇凶兽、烈焰毒瘴，甚至偶有古尸惊现。
一路跌撞，几度生死边缘徘徊，他们仍在混沌中向前。
即便以顾瑄超乎常人的体魄，此刻也已是筋疲力尽。
杨与阿宁两位女性更是濒临极限，全凭意志强撑，才未倒下。
方才的遭遇可谓惊心动魄——一只凶戾程度不逊于姑墨王子墓中巨大黑影的恶灵骤然出现，险些夺去三人的性命。
千钧一发之际，顾瑄挺身阻挡，为杨和阿宁争取到钻进岩隙的时机。
随后他引动体内魔君威压，震住那恶灵短短两瞬，自己才得以闪身躲入洞中，侥幸脱险。
岩隙深处，三人瘫软在地，许久动弹不得。
稍歇片刻，顾瑄取出随身携带的仙酿葫芦，调出温热乳饮递给杨：“喝些这个，恢复气力。”
壶中所储乃是营养极丰的鲜乳，据说成人每日饮满一定分量，便可维持长久生机。
杨接过后仰首饮下几口，略作迟疑，又将葫芦递给阿宁。
阿宁也不推辞，沉默着饮了些许。
“不能久留，”
顾瑄撑着岩壁起身，“此地绝非休憩之所。
但愿下一处洞窟安宁祥和，容我们好生缓一口气。”
他话语中寄望着能遇上一处无灾无险的空洞。
杨与阿宁勉强牵了牵嘴角，笑意疲弱。
三人再度向前攀行。
不久，一缕微光映入眼帘。
顾瑄谨慎地挪至洞口向外望去，只这一眼，便怔在原地。
身后二人见他久无动静，轻轻推他肩背：“外面是何情形？你怎么了？”
顾瑄目光发直，低声自语：“我们……似乎离开虚数空间了。”
杨与阿宁闻言愕然：“什么？”
顾瑄未再答话，径自爬出洞口。
二女紧随其后。
待她们看清眼前景象，亦瞬间呆立当场——
浩瀚无垠的海洋铺展至天际。
脚下是细腻白沙，头顶烈日灼灼，蔚蓝波涛层层涌来，反复冲刷滩岸，带着咸润气息的海风拂面而过。
从死寂绝望的沙漠，骤然置身茫茫海滨，这般极致的景象转换，令三人俱感恍惚。
即便顾瑄，此刻脑海亦是一片空茫。
“这究竟将我们送到了多远之地？”
阿宁忽地惊呼：“你们看！那个洞口不见了！”
顾瑄心头一震，猛然回望——方才钻出的岩穴已无踪迹。
分明片刻前回头时，它还开在十余米高的崖壁底部，宛若天然形成；此刻那处却只剩坚硬完整的石岩，再无孔窍痕迹。
他疾步近前细察，又以鬼魄刀柄叩击壁面，声响沉实，确是厚重岩体。
若非三人身上伤痕与疲惫仍存，几乎要疑心一切仅是幻梦。
“洞口确实消失了。”
顾瑄沉声道。
杨急问：“其他人呢？他们该如何脱身？”
顾瑄摇头：“我亦不知。”
他心中同样忧切老胡与胖子的安危。
“这虚数空间太过玄异，我们对其所知寥寥。
如今……唯有祈愿他们也能寻得出路。”
雪莉杨也静默不语。
虽然她素来厌恶胖子那张不饶人的嘴，可因着对胡八一的关切，连带着也把胖子视作了挚友。
如今突然与他们断了联系，生死未卜，雪莉杨完全能体会顾瑄此刻的心境。
“或许我们该先担忧自己的处境。”
阿宁再度开口。
顾瑄与雪莉杨同时看向她。
只见她握着一部卫星电话，神色凝重地对两人说：“我刚试过，这里的磁场异常混乱，接收不到任何信号。
我怀疑……我们被带到了某座未知的岛屿上。”
“什么？！”
顾瑄与雪莉杨立刻凑近查看。
果然，卫星电话的屏幕上信号栏空空如也。
“我去四周探查，你们留在此处不要离开。”
顾瑄说罢，转身便没入不远处的密林中。
雪莉杨与阿宁只得在原地等待。
约莫过了两三个时辰，顾瑄面色沉郁地返回。
他望向雪莉杨与阿宁，低声说道：“阿宁推测得不错，我们确实困在一座海岛上。”
海浪层层卷涌，又徐徐退去。
顾瑄与阿宁并肩坐在沙滩上，望着苍茫海面，神情惘然。
他们被困于此已整整十日。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正是此刻写照。
随时间流逝，顾瑄的脾气愈发焦躁，常无故发怒，心底仿佛囚着一头随时破笼而出的困兽。
阿宁亦难沉静，浮躁几乎刻在眉间，每日那不耐的神情，宛如提早迎来的凛冬。
唯独雪莉杨不同。
她似乎格外享受这份突如其来的安宁，每日心思皆萦绕在顾瑄身上，从容自若。
“我们日日守在此处，当真有用么？”
顾瑄烦躁地抓了把沙。
阿宁仍静坐着，语调清冷：“这是离开此地唯一的希望。”
“离开？”
顾瑄嗤笑，“等不知何时经过的船只？这与枯坐待兔有何分别？”
阿宁侧首看他：“那你可有别的法子？”
顾瑄顿时无言。
良久，他才摇了摇头：“没有。”
“那便只能如此。”
雪莉杨端着些烤鱼与野果走近，轻轻放在两人面前，温言笑道：“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顾瑄瞥了眼焦黄的烤鱼，嫌恶地别开脸：“日日都是这般滋味，实在难以下咽。”
雪莉杨柔声劝道：“岛上物资匮乏，暂且忍耐些。”
阿宁倒是拾起一条鱼，慢条斯理地吃起来：“不必理他，待饿极了自然肯吃。”
她咀嚼几口，问道：“这鱼仍是从那处水洼捉的？”
提起此事，雪莉杨眼中漾起光亮：“正是。
那水洼竟似天然渔笼，每日总能拾得几尾，偶还有蟹与龙虾，着实难得。”
顾瑄撇嘴：“这些偶尔尝鲜尚可，终日食用，谁人受得住？”
雪莉杨递过两枚野果：“不然用些果子？”
顾瑄推开：“酸涩刺喉，不要。”
雪莉杨轻轻叹息，将果子搁在一旁，自己取了条鱼细嚼。
顾瑄顺手拎起旁边的葫芦仰首欲饮，谁知涌入喉中的竟是醇厚酒液，猝不及防呛得连声咳嗽。
他一边拭唇，一边惊异地端详手中葫芦——
怎会是百仙酿？
雪莉杨上前轻拍他的背脊：“怎么了？”
阿宁冷眼瞧他：“连喝水也能呛着？真是越发不长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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