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90章
顾瑄沉声道，“但我建议谁都别碰它，尽量远离。”
张启陵点头，随即吩咐众人退开。
顾瑄转而打量墓室四周：正对蛇像的是一条幽深甬道，应是入口墓道；雕像左右两侧各有一条通路。
除此之外，墓室内再无他物。
“此处确是前室。”
顾瑄分析道，“正前方的甬道应是我们进来的路，左右两条则通往后续墓室。”
可他心中仍旧存疑：昆仑山距此沙漠虽非遥不可及，却也相隔数百里，为何会出现与九层妖楼中相同的雕像？它究竟会不会苏醒？
“小顾爷，咱们往哪边走？”
胖子在一旁问道。
顾瑄望向两条墓道，外观并无差异，一时难以抉择。
“张队长觉得该如何走？”
他转头询问。
张启陵却摇头：“全听你的安排。
你说走哪边，我们便走哪边。”
顾瑄微微一怔，看向他的目光里掠过一丝诧异。
“你就这么放心我？不担心我把你们往绝路上引？”
张启陵注视着顾瑄的眼睛，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份量：“若没有你，我和我的人此刻已是黄沙之下的亡魂。
倘若真被你引入死地，权当是把这条捡回来的命，原样还给你罢了。”
顾瑄沉默了片刻，目光转向身旁的老胡：“老胡，用你的本事瞧瞧，咱们该往哪边？”
老胡掏出那只古旧的罗盘，指针却在盘面上毫无章法地乱颤。
他摇头苦笑：“离那磁山太近了，这老伙计完全失了灵，看不出了。”
又是一阵沉默在众人间蔓延。
顾瑄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好，既然把命交到我手里，那就由我来选。”
“走右边。”
他率先转身，步入了右侧幽深的墓道。
担心暗藏杀机，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脚步小心翼翼地踏在顾瑄留下的脚印上，不敢有半分差错。
顾瑄更是全神贯注，眼观六路，不放过任何一丝不寻常的痕迹。
提心吊胆地前行了百余米，狭窄的墓道骤然尽头，视野豁然洞开。
然而，当看清眼前景象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一股寒气从脊背窜起。
眼前并非寻常墓室，而是一条极其狭长的空间，宽不过数丈，长度却惊人地延伸至远方，宛若一条巨大的石质甬道。
最令人心悸的，是甬道两侧整齐肃立的两排人像。
那并非寻常陶俑，而是雕刻得栩栩如生的兵士，披甲执锐，神态凛然。
更诡异的是，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那一双双石雕的眼睛，似乎都饱含怒意，狰狞地聚焦于墓道入口——聚焦于首当其冲的顾瑄身上。
那目光如有实质，沉甸甸地压过来，仿佛下一秒，这些石塑的兵卒就会活过来，挥舞刀剑将闯入者斩为齑粉。
队伍中几位女性的脸色已然发白，即便性子刚强的阿宁，也紧抿着嘴唇，竭力维持着镇定。
“这些石头人……怎地这般邪性？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何止发毛，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我从没见过这般阵仗的墓室。”
低声的议论在张启陵严厉的视线下戛然而止。
他凝眸望向两排森然兵俑中间的那条通路，沉声道：“这路，恐怕步步杀机。
一旦行差踏错，触发了什么，这些塑像恐怕就不只是看着我们这么简单了。”
“黄泉路……”
老胡忽然喃喃出声，脸色凝重，“古书里有载，类似布置，唤作‘黄泉路’。
路上机关密布，这些兵俑绝非摆设，正是索命的杀招。”
“书里可说了破解之法？”
有人急切问道。
老胡的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弧度：“法子倒有一个——飞过去。”
“飞？”
提问者愕然。
“不错，”
老胡肯定道，“真正的倒斗高手，往往备有飞爪百练索。
若能以飞爪固定对岸，凌空索渡，自可避开地上机关。
否则，以此地势，即便兵俑体内藏的是最寻常的火油滚石，我等也绝无生还之理。”
气氛一时凝滞。
胖子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也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顾瑄开口道，目光仔细扫过那些近在咫尺的石雕面孔，“直接走过去，凶险难料。”
“那……我们退回岔路，选另一边？”
杨轻声提议。
顾瑄缓缓摇头：“此路凶险，彼路未必平坦。
既入此门，便不必回头。
眼下关键，是找出平安通过的法子。”
他向前微微迈了半步，更加仔细地端详起那些沉默而狰狞的兵俑，试图从它们冰冷的雕琢中，看出一线生机。
忽然，他目光一凝，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细微的异样。
他猛地注意到，每一尊塑像的额心都嵌着一粒碧色晶石。
那宝石极小，不过绿豆般尺寸，隐在斑驳的纹路间，先前竟丝毫未曾察觉。
紧接着，关于晶石的讯息便浮现在他眼前。
【巫蛊灵石】
【品阶：中品法器】
【功效：操纵傀儡】
【记载：以云贵巫蛊石与活蛊炼制而成，嵌入人俑眉心，内中蛊虫便可控其躯壳，化之为儡。】
蛊石？活蛊？傀儡？
顾瑄心头骤然一紧。
——
一旁传来张启陵压低的嗓音：“各位留神，这些兵俑恐怕并非死物，而是受人操控的傀儡。”
顾瑄沉声接道：“它们被蛊虫驱使，会对活人发起攻击。”
众人闻言皆是一凛。
张启陵走近两步：“顾兄如何得知？”
顾瑄抬手指向那些额间碧石：“张兄可瞧见那些绿色石子？”
张启陵凝目细看，颔首：“见了，莫非有异？”
顾瑄略显诧异：“此乃灵物，张兄竟未辨出？”
张启陵神色微变，再度端详那些暗藏幽光的石头，片刻苦笑：“终日行走四方，今日却在顾兄眼前露了怯。
不错，确是灵物，只是体积过微，若非你点明，我几乎将其忽略。”
他又问：“这石头究竟有何特别？”
周围人听见“灵物”
二字，纷纷投来目光，好奇地打量那些闪烁的碧点。
顾瑄解释道：“昔时读云贵杂记，曾见载一种碧色矿石，名唤巫蛊灵石。
此石天生为虫蛊温床，古时部族常以其培育蛊虫。
更有邪道将其与活蛊炼作法器，用以控驭人俑。
眼前这些石子形貌、位置皆与书中吻合，故而我推测，这便是操控俑人的关键。”
话音未落，他骤然厉喝：“住手！别碰！”
然而迟了——一名队员因靠得过近，手中枪管无意触到了石面。
刹那间，那尊兵俑周身传出细密的“喀喀”
声，如同锈蚀的机括缓缓转动。
它僵硬的肢体竟开始活动，颈项一节节扭动，最终面向那名队员。
寒光暴起！
士兵手中长刀化作一道冷电劈落，队员根本不及反应，头颅已离颈飞旋而出，鲜血如泉喷涌。
“当心！”
惊呼声中，胖子甩出刑鞭，其余人亦纷纷举枪射击。
弹雨倾泻在兵俑躯干上，打出无数孔洞，其中渗出的竟是浓稠的绿色浆液。
可那俑人浑若未觉，反似被激怒一般，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人群直冲而来，每踏一步皆震起尘埃。
“散开阵型！”
张启陵一声断喝，纵身迎上。
队员们迅速向四周退开。
张启陵身形如电，眨眼已逼至那石俑跟前，一俯身避开横削而来的刀光，旋步绕至其背后。
他凌空跃起，掌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暗沉沉的金属长棍。
顾瑄几人皆是神色微变。
这棍子从何而来？
顾瑄最先反应过来——张启陵身上必然带着储物的法器。
眼前忽有字迹浮现：
【盘龙棍】
【品级：极品法器】
【特性：破甲、雷霆万钧】
【简述：精铜所铸，重击可透铁甲，偶引雷霆之势，霎时力道暴增十倍。】
顾瑄看得心头一热。
这张启陵竟身怀如此宝物，果然不愧是千年张家的后人。
家族积淀深厚至此，那座传说中的张家古楼里，还不知藏有多少奇珍异宝。
张启陵并未察觉顾瑄的心思，只听他一声低喝，盘龙棍携着沉猛劲风重重砸在石俑头顶。
这一击之威，连旁观的顾瑄等人都觉得足以开碑裂石。
可那石俑只是头颅微微一偏，竟浑若无事，随即拧身回转，长刀撕开幽暗，直劈张启陵面门。
张启陵眼中寒光一闪，腰身后折如桥，险险让过刀锋，继而借势旋身腾转，双腿连环踢出，咚咚咚七八脚接连踹在石俑胸前。
石俑被蹬得后退两步，张启陵也已翻落在地，单膝跪伏，双手紧握长棍，死死盯住对方。
“好身手！”
胖子忍不住低呼。
老胡也微微颔首。
顾瑄却始终观察着石俑动静——方才那般重击竟未能伤其分毫，这傀儡实在惊人。
他忽地心念一闪，扬声道：“张队长，弱点应是它眉间那颗巫蛊灵石！”
张启陵闻言瞥向石俑前额，只见一点绿豆大小的幽光嵌在眉心，暗暗叫苦：这般细微之处，对方又如此凶悍，如何轻易得手？
但他仍挥棍再上。
顾瑄朝老胡递了个眼色：“去帮一把。”
老胡会意，反握短刃掠入战圈。
两人合力，攻势顿紧。
几个回合后，张启陵一棍扫向石俑下盘，使其踉跄失衡，老胡趁势探刃疾挑，精准地将那颗微小的灵石从眉心剔出。
灵石离体的刹那，石俑动作戛然而止，双眼彻底暗淡下去。
张启陵长舒一口气，向老胡抱拳致谢。
老胡笑笑，退回顾瑄身旁。
张启陵转身走向自家队员，面色肃厉：“最后说一次——下墓后都警醒些，别手贱乱碰。
否则，下次掉的就不只是脑袋了。”
胖子凑近顾瑄耳边：“既是神管局的精锐，常走墓穴，怎会带这般冒失的人？”
顾瑄摇头不语。
张启陵训斥完毕，走回顾瑄几人跟前，语气略带歉意：“手下人缺了管教，几位见笑。”
顾瑄尚未开口，胖子已斜眼啧声道：“哟，神管局行动队就这规矩？瞧着挺威风，原来里头不太行啊。”
张启陵目光扫过胖子，缓缓开口：“不久前，我们行动组执行一次古墓任务时遭遇惨败。
带队的张日山是唯一活着回来的人，其余队员全部牺牲。”
“眼下这批成员，是从后备队伍中紧急抽调的新人，经验和历练都还欠缺。”
顾瑄几人听罢，露出恍然之色。
随即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
“你们究竟进了怎样一座墓穴，竟会遭遇如此惨烈的损失？莫非又是传闻中那几处极凶之冢？”
仍是胖子率先发问。
张启陵嘴角浮起一抹浅笑：“实不相瞒，我们也一直在追查那座墓的来历。
今日既然诸位在此，不如由你们告诉我——山阳县李家村地下的那座古墓，葬的究竟是何人？”
顾瑄三人神色骤变。
他们相互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疑。
片刻沉默后，顾瑄沉声道：“神管局果然名不虚传，对我们的行踪掌握得如此清楚。
看来我们离开后，你们又派人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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