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第163章
第163章 第163章“这也不行,那也不成,这皇帝当得,怕是连狗都嫌弃。”
陆小凤:“……”
花满楼:“……”
瞧着黄蓉满脸嫌弃的模样,两人不约而同想起了先前的朱无视。
莫名地,心底竟对那位铁胆神侯生出了几分微妙的同情。
待诸事交代完毕,婠婠抬手指了指一旁的叶孤城:“那他该如何处置?”
这时众人才想起,叶孤城身上还背着一口黑得发亮的巨锅。
一旦明日朱无视将昨夜之事公之于众,整个大明恐怕再无叶孤城立锥之地。
唯独李长青神色淡然:“无妨。
朱无视既未当场强留叶孤城,便是无意深究了。”
陆小凤追问:“那御书房之事,他打算如何向天下交代?”
李长青耸了耸肩:“曹正淳不是死了么?死无对证,将一切推到他身上,既能顺势收回东厂,又可铲除异己,正是一箭双雕。”
“不错,曹正淳已死。”
陆小凤与花满楼恍然。
今夜变故太多,信息纷杂,竟教二人一时忘了这关键一环。
陆小凤看向以手支颐、神色慵懒的李长青,小心试探:“如此说来,曹正淳之死……”
李长青淡淡应道:“算是顺势而为吧。
既要助你救人,总得给朱无视一个更合适的替罪之人。”
花满楼顿悟:“难怪得知曹正淳死讯后,神侯第一时间便离去。”
“原是要趁早布置后续。”
前因后果至此彻底清晰,几人心中迷雾尽散。
然而,待这一切脉络理清,陆小凤等人心头的惊意却不减反增。
并非因为这场决战背后错综的阴谋。
而是因为眼前这位李长青。
静默片刻,陆小凤长叹一声:“我现在忽然觉得,或许将来有一日,自己被卖了还会乐呵呵替你数钱。
你这心思……深得教人脊背发凉。”
自月前抵达京城,陆小凤便已着手探查,却不知不觉成了朱无视手中的棋子,连同叶孤城一道被引入局中,浑然未觉。
可李长青呢?
来京城不过数日,仅凭零星痕迹便将全局看透,更借曹正淳之死,轻巧助叶孤城全身而退。
一环扣着一环,连朱无视亦在不自觉间循着他铺好的路而行。
这般谋算,近乎骇人。
陆小凤向来对自己的才智颇有信心,江湖中人也多有公认。
否则,也不会总有各方人马遇事便来寻他相助探查。
可经此一夜,知晓全部真相后,陆小凤忽然发觉——
我并未如自己所想的那般机敏。
至少在曹正淳这等人物面前,算不得聪明。
而到了李长青跟前,便更显愚拙了。
陆小凤话音落下,李长青斜睨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罢了,你这话除了花满楼,恐怕没人肯买,卖不出什么好价钱。”
言罢,他忽然抬手轻抚下颌,目光转向一旁的黄蓉。
恰在此时,黄蓉似有所感,抬起头来。
迎上李长青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她先是微微一怔。
随即猛然想起初到李长青家中那日签下的那一纸契约。
霎时间,她面上浮起一层幽幽的怨色。
这一刻,黄蓉竟有些想念长山城了。
唯有回到那里,她才能找出那张契书,亲手将它付之一炬。
桌案上的菜肴酒食已尽,李长青抬手轻拍肚腹,一副饱足之态。
见他这般不拘形迹的模样,花满楼不由莞尔。
也正是这般随意的姿态,稍稍冲淡了方才因李长青那惊人谋算而在花满楼心中掀起的波澜。
“今日便到此吧,我就不远送了。”
李长青话音才落,始终静坐未语的叶孤城与西门吹雪却并未起身。
西门吹雪更是径直开口:“关于我二人剑道之疑,你尚未解答。”
见这两人神色肃然,李长青略感无奈地摇了摇头。
沉吟片刻,他还是松了口:“也罢,反正明日便要启程,今夜便多言几句。”
他先望向叶孤城,徐徐道:“以你之天资,这些年间若要领悟新的剑意,应当并非难事吧?”
叶孤城颔首:“确是如此。”
李长青继续问道:“那为何不曾尝试?”
叶孤城声调轻缓,却透着一股凝于云端的孤高:“于我而言,眼下这道剑意,已然足够。”
李长青摊了摊手:“这便是症结所在。”
叶孤城眼中掠过一丝不解:“何解?”
李长青的声音依旧散漫,却字字清晰:“你的剑意之中,孤寂之意太重,重到已然侵染你的剑道根本。
如今的你,剑道因这剑意已有走向‘唯我’之势,可你偏偏未能真正做到唯情唯我,是以这道‘唯孤剑意’,至今仍停留在大成之境。”
说罢,李长青心念微动,一股凛然剑意自他周身升腾而起,直冲霄汉。
剑意奔涌之间,浓郁的孤寂之感弥漫开来,连他周身真气都仿佛浸透了剑意,使他恍如自九天孤云中降临,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
感受到那与自己同源却更为深沉的唯孤剑意,叶孤城瞳孔微缩,面上终是现出震动之色。
然而即便置身如此孤绝剑意之中,李长青眉宇间那抹散漫之气仍未消散。
数息之后,另一道已达大成之境的傲雪剑意亦从他体内涌现,与唯孤剑意交织盘旋。
顷刻间,四周竟有点点雪花凭生,在月色映照下如活物般绕着他徐徐飞转。
奇妙的是,叶孤城与西门吹雪皆从这本该冰寒的雪花中,品出了几分孤寂的意味,仿佛每一片雪都承载着无言的孤独。
片刻,剑气敛去,空中雪花悄然坠地,瞬息消融。
李长青这才继续开口:“说到底,剑也罢,剑意也罢,终究只是器物。
一道剑意可助长修为,两道剑意亦然。”
“剑法运用,贵在相济相生,本无高下之别。”
“剑道却是路途,蕴着剑意,能让人在这条路上走得更快些,可终究是另一回事了。”
“你的孤寂,能放不能收,便如出剑难回,力发难止。”
“看似你在驾驭剑意,又怎知不是剑意在驾驭你?”
“心诚于剑,不如说心诚于人。”
“若连剑意都控不住,又何谈在剑道上再进一步?”
“常说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有时并非站得高,只是自己选择站在高处罢了。”
一番话如晨钟暮鼓,沉沉撞入叶孤城心中。
他不由得疾速回望这些年岁,发觉李长青所言不虚。
那份孤寂,并非因为天下无敌——天下间功力在他之上的并非没有。
武当张三丰,少林四位神僧,神剑山庄谢晓峰与燕十三,皆在此列。
即便是日月神教东方不败、移花宫邀月,也未必弱于他。
更不必说眼前的李长青。
原来,困住自己的并非修为瓶颈。
境界虽重,却从来不是衡量实力的唯一准绳,尤其对叶孤城这般剑客而言。
如今看来,束缚他的,恰是那份孤傲与冷寂。
评罢叶孤城,李长青转向西门吹雪。
“你的路,与他又有不同。”
“你所行的,已是另一条道——无情剑道。”
“若再往下走,便需绝情绝爱。”
“但人之所以为人,正因有情有绪。
若真绝尽一切,人亦非人。”
“那时,路便到了尽头。”
“所以说,你们二人的剑道,其实都已偏执于一端。”
无论叶孤城、西门吹雪,还是谢晓峰、燕十三,皆可称剑痴。
因剑成痴,为剑入迷。
痴本身,便是一种执念。
这并非不好,不过是人各有志,各有所求。
甚至能化为前进之力。
然而凡事过犹不及,痴迷太深,终会伤己伤人。
正如眼前两人。
言尽于此,李长青轻摇折扇,饮茶润喉。
良久,叶孤城从沉思中抬头,忽然问道:“那你的剑道,又是什么?”
此话一出,连西门吹雪也目光投来,带着探究与期待。
李长青迎上众人视线,淡然答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西门吹雪眉头微蹙:“何解?”
李长青耸了耸肩:“懒。”
因为懒,所以不刻意强求,能进一寸便是一寸。
见什么学什么,有用的留下,无用的随它淡去。
“……”
陆小凤与花满楼一时无言,连叶孤城与西门吹雪也露出几分“此言当真?”
的神色。
李长青见状,想了想又道:“罢了,换个说法吧。
你们亦可理解为——仁。”
“仁?”
二人齐声低问。
“不错,仁者无敌。”
李长青正色道。
剑为杀器,主凶厉,而“仁”
字似乎与之相悖。
看出二人疑惑,李长青微微一笑:
“我所说的仁,并非仁慈之仁,而是将‘人’字拆作两半的那种仁。”
李长青的解释让陆小凤与花满楼各自沉吟片刻,随后两人脸上都浮现出些许茫然。
连他们二人都是如此,更不必说一旁的叶孤城与西门吹雪了。
四人望向李长青时,目光里尽是困惑。
李长青不疾不徐地说道:“我与你们不同。
在我眼中,剑不过是件趁手的器具罢了。”
“沾了尘,便用水冲洗,再拿布擦净。”
“用得顺手时,拿来劈柴也好,或是连鞘教训那几个丫头也罢,都无不可。”
“但凡能助我出剑更快、剑势更厉的,皆可融入我的剑道之中。”
“因此我说我的剑道是海纳百川,亦说它是‘仁’。”
“依我所见,剑道说到底,也不过是一门将人一分为二的武学而已。”
静默许久,陆小凤才扯了扯嘴角,低声道:“这个字……竟能如此理解?”
李长青淡然一笑:“为何不可?文字本就在人如何领会。
正解也好,曲解也罢,总归占着一个‘理’字。”
“所谓仁者无敌,若理解为能将敌手尽数斩倒,自然便无敌了。”
人终究是人,万事万物皆以人为本。
其余一切,在李长青看来都只是工具。
倘若有一天,李长青强到抬手一道剑气便能劈开江海,那时谁还敢说他走的不是剑道?他大可将那人打得服软,直到对方改口为止。
有时候,最简单的道理,反而最难践行。
说得天花乱坠,若实力不济,终究是空谈。
唯有真正的力量,才是颠扑不破的硬道理。
几人默然无言。
听着李长青这番言论,陆小凤与花满楼只觉心神微乱。
他们隐约觉得,往后恐怕再难平心静气地看待这个“仁”
字了。
想到此处,花满楼、陆小凤乃至叶孤城与西门吹雪再度看向李长青时,眼神都变得有些微妙。
这人……怕是有什么蛊惑人心的魔力吧?
李长青的话虽说得直白,甚至带着几分强词夺理的意味,但正如他所言,即便是歪理,也终究占着一个“理”
字,其中确有几分令人不得不深思之处。
陆小凤与花满楼并非专修剑道之人,对此感触尚浅。
然而叶孤城与西门吹雪却不同。
初听时,只觉李长青所言似在戏谑,可细细品味之下,两人竟渐渐从中悟出些别样的意味。
说得简单些——即便是叶孤城与西门吹雪手中的剑,乃至他们精妙的剑法,若换作他人来使,还能发挥出同样的威力么?
显然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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