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塔可饼店的鳄鱼
如果蒂凡尼伪装成了一个底层掮客，那陈风此刻就完美演绎了一个粗鄙、贪婪、没有任何文化底蕴的洛杉矶街头黑帮小头目。
没有任何破绽。他甚至没有用餐巾纸，而是直接用夹克的袖口粗鲁地擦了擦嘴角的辣酱。
布莱德看着这一幕，心中的警惕彻底放下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层次的鄙夷。
这种连西餐礼仪都不懂的底层渣滓，根本不配拥有那些价值连城的顶级数据。上帝把宝藏交给了猴子，而他布莱德，就是来拿回宝藏的文明人。
布莱德走到塑料桌前，没有坐下，因为他觉得那张椅子会弄脏他的高档西裤。
“你就是那个手里有数据的地下老板？”布莱德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风，语气中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傲慢，“我是先锋医疗的CEO，布莱德·韦恩。时间宝贵，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陈风咽下嘴里的食物，拿起桌上的一瓶廉价啤酒喝了一大口，打了一个充满洋葱味的嗝。
他靠在劣质的塑料椅背上，用一种看肥羊的贪婪目光上下打量着布莱德，粗鲁地将一双沾着油渍的脚搭在了桌子边缘。
“听说你们硅谷的人都很有钱。”陈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刻意伪装的市侩和粗粝，“我叫陈。蒂娜把你们的试用报告给我看了。既然我的废料能让你们的破电脑跑起来，那我们就来谈谈价钱。”
布莱德心里冷笑。果然，这种底层的爬虫，脑子里只有现金。
他微微偏了偏头，身后的首席律师立刻走上前，将一份厚厚的、充满了复杂的法律术语和排他性条款的合同放在桌子上。
随后，律师打开公文包，拿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汇丰银行无记名本票，压在合同上。
“陈先生。硅谷有硅谷的规矩。我们买东西，喜欢干脆。”布莱德指着那张本票，语气充满诱惑，“这里是三百万美金的现金本票。只要你签了这份独占协议，把你们手里上百个G的数据库全部移交给我们，并且保证以后不再向任何第三方提供同类数据，这三百万，你现在就可以拿走。”
三百万美金。对于一个普通的洛杉矶底层帮派来说，这绝对是一笔做梦都不敢想的巨款，足够他们买上几百支全自动步枪或者在黑市潇洒好几年。
布莱德自信满满地看着陈风，他相信这种底层穷鬼看到这么多零，绝对会当场失去理智。
陈风盯着那张本票，眼神中适时地流露出一丝贪婪。他伸出手，用沾着油污的手指摸了摸本票的边缘。
就在布莱德以为交易即将达成，甚至准备让律师递上签字笔的时候，陈风突然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带着街头混混特有的狡黠和贪婪的低级笑声。
啪！
陈风猛地将那张本票拍回了桌子上，收回了双腿。
“韦恩老板，你当我是要饭的流浪汉吗？”陈风拿起桌上的半瓶啤酒，指着布莱德的鼻子，“三百万美金买断？你知不知道我搞到这些富豪的器官废料要打通多少个黑警？要塞给那些比弗利山庄的垃圾工多少封口费？”
陈风装出一副极其无赖的嘴脸，用力敲着桌子。
“数据买断，门都没有。我的金鸡，不可能一次性杀给你吃。”
布莱德皱起眉头，他没想到这个黑帮头目竟然还有点反侦察的贪婪。但他并不慌张，这只是谈判中正常的讨价还价。
“那你想要什么价格？”布莱德冷冷地问。
“订阅制。”陈风吐出一个词。
布莱德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一个街头混混竟然懂得硅谷的商业模式术语。但这反而让他觉得可笑。
“我的数据，必须按月卖给你们。”陈风伸出一根油腻的手指，在布莱德面前晃了晃，“每个月更新十个G的最新临床衰变切片。每月的订阅费，一百万美金现金。”
此言一出，布莱德身后的凯文和律师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月一百万美金？一年就是一千两百万！这简直是抢劫！对于一家还没有盈利的初创公司来说，这绝对是沉重的现金流负担。
“这不可能！”布莱德断然拒绝，脸色阴沉下来，“陈，你的胃口太大了。一个月一百万，你真以为你的那些脏数据是金子做的吗？”
“嫌贵你可以走啊。”陈风摊开双手，拿起桌上的塔可饼继续啃，“反正辉瑞制药和强生的人也在联系我。大不了我把数据卖给他们。不过我听说，你们那个什么B轮融资下周就要见底了？要是拿不出跑通的模型，你好像要吃官司吧？”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布莱德的死穴。
布莱德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吃相难看的亚裔混混，恨不得掏出枪把对方的脑袋打烂。但他知道，对方捏住了他目前唯一的命脉。
布莱德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一个月一百万美金确实很多，但在六千万美金的B轮融资面前，这笔钱只是九牛一毛。只要能撑过下周的董事会，把红杉资本的钱骗进账户，先锋医疗就能起死回生。
大不了，等B轮融资到手，自己再找硅谷的顶级黑客，顺着网络接口把陈风的数据库彻底黑掉，或者直接向洛杉矶的FBI匿名举报这个非法的医疗废料黑帮，把他们全送进监狱。
在资本家眼里，所有的合同都是可以撕毁的，只要利益足够大。
想到这里，布莱德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但他表面上却装出了一副极其肉痛、被迫妥协的姿态。
“好。每个月一百万。我们可以签按月支付的订阅合同。”布莱德咬着牙答应了。
“别急，韦恩老板，我还没说完呢。”陈风吞下最后一口食物，扯过一张粗糙的劣质餐巾纸擦了擦手。
他看着布莱德，眼神中透出一种自作聪明的狡猾。那是典型的、觉得自己赚了大便宜的底层暴发户眼神。
“我虽然没读过大学，但也看过几部华尔街的电影。”陈风嘿嘿一笑，指着布莱德，“我知道你们这种公司一旦上市，股票能翻几十倍。我每个月拿你一百万的死工资太亏了。”
“所以，除了每个月一百万的现金订阅费。我还要你们先锋医疗在B轮融资后，百分之二的不可稀释干股。”陈风狮子大开口，提出了最后一个要求。
布莱德听到这个要求，不仅没有愤怒，反而差点在心里笑出声来。
这就是底层人的悲哀。
他们以为百分之二是很大的一笔财富。但在硅谷极其复杂的金融股权架构里，只有百分之二的干股，意味着你在董事会里连个屁都算不上，没有任何投票权，也没有任何一票否决权。
更可怕的是，这种干股随时可以在C轮或者IPO前夕，被布莱德用各种合法复杂的毒丸计划和股权代持协议，稀释成一堆不值钱的废纸。
这个叫陈的黑帮头目，自以为聪明地要了股份，却不知道这正中布莱德的下怀。用一点虚无缥缈、随时可以抹除的劣后级股权，去绑定这个数据源，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划算的买卖。
布莱德甚至担心陈风反悔，立刻转头看向身后的律师。
“把买断合同撕了。按照陈先生的要求，重新起草一份订阅服务协议。加上百分之二的B轮不可稀释干股条款。”布莱德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迫不及待。
律师不愧是硅谷顶级的法务，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便携打印机，就在这满是油污的塑料桌上，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打印出了一份极其正规、严密的商业合同。
布莱德痛快地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先锋医疗的公章。
陈风看着那份合同，也装出一副极其兴奋的样子，歪歪扭扭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陈先生，合作愉快。”布莱德收起属于自己的那份合同，终于在这个油腻的苍蝇馆子里露出了一丝胜利者的微笑。他没有去握陈风那只沾满辣酱的手。
“蒂娜明天会把第一个月的十个G数据包发到你们的加密邮箱。记得按时打钱，韦恩老板。”陈风极其粗鲁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布莱德一刻也不想在这个恶心的地方多待。他带着凯文和律师，转身走出了塔可饼店，坐进迈巴赫，消失在洛杉矶的夜色中。
直到汽车的尾灯彻底看不见。
塔可饼店里伪装出来的市侩氛围，瞬间烟消云散。
陈风收起了那副粗鄙的混混嘴脸。他嫌弃地脱下那件满是油烟味的廉价夹克，扔在满是污渍的地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纯白色的丝绸手帕，慢条斯理、仔细地擦拭着手指上的每一滴辣酱和油渍，眼神重新恢复了那种属于顶级猎食者的绝对冷酷与深邃。
蒂凡尼摘下老气的黑框眼镜，走到陈风身边，看着桌子上那份布莱德签下大名的订阅合同。
“老板，鱼咬钩了。”蒂凡尼推了推鼻梁，嘴角勾起一抹惊叹的弧度，“这个白痴，他真的以为他在白嫖我们。他甚至觉得那百分之二的干股是他占了便宜。”
“硅谷的精英，总是死在自己的傲慢里。”陈风将擦过手的手帕随手扔在桌子上。
那份合同，看似是陈风在勒索现金。但实际上，那是一根极其粗壮的吸血管，已经狠狠地插进了先锋医疗的大动脉里。
只要布莱德拿着这套用陈风数据跑出来的模型去融资，风投的钱一进账，陈风就会通过那个“一百万美金”的月付订阅通道，合法地、源源不断地把硅谷的干净美金洗劫到自己的离岸账户里。
林婉发过去的那些数据包里，不仅会有救命的医疗数据，还会带着极其隐蔽的底层木马代码。
陈风不需要在董事会有投票权。他要的是在物理和网络层面，彻底接管这家即将成为硅谷明星的企业。
“通知林婉，可以开始给那头猪准备第一批带有寄生代码的饲料了。”
陈风转身走出这家充满酸腐味的苍蝇馆子，坐进等候在后巷的防弹SUV里。
“让他在下周的融资大会上尽情表演。飞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溅出的血才越肥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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