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恶魔的赎罪券

亚瑟的呼吸粗重得像是在拉一个破风箱。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车间里那些端着热燕麦粥、喜极而泣的流浪妇女。

他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试图从这套堪称完美的伪善逻辑中找出一个致命的破绽，来反驳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恶魔。

但他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词汇。

加州的司法系统确实烂透了。那些西装革履的法官和只认钱的辩护律师，每天都在合法的框架内干着比黑帮更肮脏的勾当。

而眼前这个男人，只不过是把资本的效率和黑帮的残暴，完美地嫁接在了一起。

陈风看着亚瑟那张信仰正在一寸寸崩塌的脸，没有继续用言语刺激他。

真正的猎手，从来不会只用嘴炮来终结猎物。

资本的最高级玩法，是用合法的利益，去绑架对方最坚固的道德底线。

陈风转身，走到车间角落里一个由几个废弃木箱临时拼凑成的办公区。

林婉早已等候在那里。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停留在银行对公转账的最终确认页面。

“林总监，帮我们的客人展示一下基金会最新的慈善拨款动向。”陈风双手撑在木箱上，语气平淡。

林婉推了推眼镜，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滴。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安静的角落里响起。

林婉将屏幕转动了九十度，正好对着跌跌撞撞走过来的亚瑟。

“洛杉矶因公殉职警员家属信托基金。账号尾号7742。”林婉用冷冰冰的语调道，“就在刚才，天使之城流浪孕妇救助基金会，以匿名慈善家的名义，向该账户一次性打入了一百万美金的无附加条件捐款。资金来源完全合法，已通过大通银行反洗钱风控，实时到账。”

亚瑟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串长长的绿色数字，甚至以为自己因为失血过多产生了幻觉。

因公殉职警员家属信托基金。那是洛杉矶警局内部最神圣、但也最贫瘠的一个账户。

那些在街头被黑帮打爆脑袋、被毒贩开车碾死的巡警们，他们的孤儿寡母每个月只能从这个账户里领到少得可怜的几百块钱生活费，甚至连洛杉矶高昂的房产税都交不起。

作为老资历的内务部探员，亚瑟每年都会把自己那点可怜的年终奖捐进去。他比谁都清楚，那个账户里有多缺钱。

而现在，整整一百万美金。这笔巨款足够让洛杉矶三十多个殉职警员的家庭，换上新屋顶，让孩子们交齐上大学的学费。

“你到底想干什么？”亚瑟的声音在剧烈地颤抖，他突然感到一种比面对绞肉机时还要深沉的恐惧。

“我刚才说了，亚瑟探员。我在做慈善，效率极高的慈善。”

陈风直起身，从林婉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早已打印好的文件，连同一支钢笔，随意地扔在亚瑟面前的木箱上。

那是一份洛杉矶警局内务部的标准结案报告。上面写着杰西卡探员无任何违纪行为。

“你可以拒绝签字。你可以保留你高尚的内务部警徽，立刻走出这扇大门去举报我。”陈风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如同深渊般吞噬着亚瑟最后的光芒。

“但一旦你那么做了，这家收容流浪女的合法工厂会被立刻贴上封条。更重要的是，那笔打进抚恤金账户里的一百万美金，会被作为涉黑赃款瞬间冻结追回。”

“你要么签个字，当什么都没看见；要么为了你那套连个毒贩都抓不住的狗屁法律，亲手抢走你那些死难同僚遗孀的救命钱。”

沉默。令人窒息的死寂在办公区里蔓延。

三十年的警界生涯，最终没能扛过资本家扔出的一份沾血的福利账单。

这是一种彻底的、无法反抗的道德做空。

亚瑟伸出还在发抖的右手，艰难地拿起了那支钢笔。

沙沙沙。  一个潦草却带有绝对法律效力的签名，留在了杰西卡的无违纪证明上。

亚瑟扔掉钢笔，仿佛抽干了浑身最后的一丝力气。他转过身，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走向车间的大门。

陈风看着他的背影，优雅地收起结案报告：“再见，彭德尔顿长官。愿上帝保佑洛杉矶。”

然而，亚瑟在走到卷帘门前时，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清晨的冷风吹在他那张老迈、疲惫却因为极度屈辱而微微抽搐的脸上。

他回过头，看着满车间的流浪妇女，又看了看站在阴影里的陈风和卡塔琳娜。

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在亚瑟的眼底迅速蔓延。

他突然意识到，如果法律真的只是一张废纸，如果眼前这个魔鬼真的能做到一晚清场，那他为什么还要紧紧抱着那堆废纸不放？

亚瑟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回木箱前。他没有去拿那份他刚刚签过字的屈辱报告，而是把手伸进风衣的内侧口袋。

啪。  一个带有高级军工级加密外壳的黑色U盘，被他重重地拍在陈风面前。

陈风微微眯起眼睛。

“你既然自诩为全洛杉矶最高效的垃圾处理厂。”亚瑟咬着牙，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那就别只盯着街头那些卖冰D的不入流货色。那是城管该干的活。”

亚瑟指着那个U盘，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这里面，是内务部和重案组过去二十年里所有的绝密死档。里面有买通了整个加州最高法院的器官交易富豪，有用合法避税外衣洗钱的跨国帮派头目，还有那些每次杀完人都能靠着顶级精神病医生开具脱罪证明的连环杀人狂。”

亚瑟死死盯着陈风，那是一种老猎犬彻底堕落成疯狗的眼神。

“他们有钱，有权，有加州最顶级的律师团。白道办不了他们，法律只是他们的擦鞋布。”  亚瑟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既然你喜欢做慈善，既然你们的绞肉机胃口那么好。你们来办。”

陈风看着桌上的U盘，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危险、却又充满愉悦的弧度。

他原本只想要一个闭嘴的警察，却没想到，极限施压之下，竟然榨出了一个手握洛杉矶白道最高机密的暗黑线人。

“我不抓你们，我也会帮杰西卡在局里打掩护。但我要求看到结果。”亚瑟退后两步，冷冷地看着陈风，“我要这U盘里的人，一个个像那个光头毒贩一样，连根毛都找不到。”

“如你所愿，探员先生。”陈风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住那个U盘，将它收入掌心，“我们会提供洛杉矶最顶级的物理超度服务。”

亚瑟没有再废话，转身融入了清晨的加州阳光中。只是这一次，他的背影里没有了之前的颓丧，反而透着一种以暴制暴的病态狂热。

陈风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卡塔琳娜。

“看来你的休假取消了，黑曼巴。我们要去拜访一下加州的上流社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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