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7 章 大丰河下的财富
撞倒的老榆木大门和炸膛的老洋炮，成了四方屯这个冬夜里最生猛的作料。
这大戏演完，围观的村民们各自散去，但各家各户却都没了睡意。
这年头，屯子里屁大点事睡一觉就能传遍十里八乡，更何况是这种见血的狠活。
整整发酵了一宿。
等到了第二天早上，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被屯子里的明白人给扒了个底掉。
可让人意外的是，村民们最关心的，竟然不是李向阳兄弟俩有多猛，也不是杜玉江炸烂的半张脸，而是这起事件的源头。
李向阳到底凭啥被李向东带人举报投机倒把？！
“听说是大丰河的鱼！”
“可不咋的！前几天我就撞见向阳赶着车去河边凿冰窟窿，我还当他是捞两条熬汤呢，谁成想人家是往城里卖大钱！”
“这事准成！之前李向东那鳖犊子眼红，自己弄了鱼跑镇上去卖，结果连人带秤都被市场管理所给扣了，听说鱼没收了不说，还罚了钱，差点没给拘进去当盲流子！”
两下一印证，一条金光闪闪的财富大道，彻底在四方屯的老少爷们心里铺开。
现在正是大雪封山的“猫冬”时节。
地里没活，屯子里的人基本都是睡到日上三竿，一天吃两顿饭省口粮，闲得发慌就几个人凑在热炕头上打打纸牌。
他们不是懒，庄稼汉最不怕的就是出力流汗。
他们是被大雪封住了手脚，苦于没有换钱的门路。
现在，门路就在眼前，就在那条冻得结结实实的大丰河底下。
谁的心思能不活络？
谁跟钱过不去？
。。。
断崖山地窨子。
空地上，支起了一口大铁锅。
锅底下的干松木劈柴烧得噼里啪啦响，大半锅雪水已经烧开了，翻滚着白色的水花，腾起阵阵热气。
李向阳手里拿着一把侵刀，在院子角落那块青石板上“霍霍”地蹭着。
刀刃在冷空气中泛着一层寒光。
“小涛，去把圈里那两头小母猪逮出来。”李向阳用大拇指肚刮了一下刀刃，试了试锋利度。
“哥，杀哪个？”李向涛站在二蛋的那个地窨子门口，手里提着根麻绳。
“两个都杀，不留了。”
“嗯。”
李向涛把破棉袄的袖子往上一撸，就进了地窨子。
那两头六七十斤重的小母野猪这阵子光吃不长，这会儿见着生人进来，吓得嗷嗷叫着乱窜。
李向涛连腰都没怎么弯，看准了一头，大手一探，精准地薅住猪耳朵，胳膊上一用力，直接把六七十斤的活猪凌空拎了起来，“咣当”一声摔在地窨子的地上。
一脚踩住猪脖子，两只手利索地拿麻绳把猪的四条腿捆了个结实。
另一头猪也是如法炮制。
把剩下的那头小公猪吓得瑟瑟发抖。
这两头猪必须得杀了止损。
家里一群神兽的食量越来越恐怖，常威、来福、来财、鬼脚七，再加上那个正在疯狂长身体的饿虎豆包。
留着这两头光吃不长肉的野猪，不如直接变成冷鲜肉，人吃动物也吃。
李向阳拎着刀走过去，正要下手放血。
“吱呀——”
院子外面的木栅栏门被人推开了。
打头进来的是三叔家对门的谢广坤，穿着件打满补丁的破羊皮袄，两只手揣在袖筒里。
跟在他后头的，是住在村头的赵老憨，还有七八个平时在屯子里挺老实本分的汉子。
这帮人进了院，也没靠前，就在离杀猪案板三四米远的地方站住了。
“哟，向阳，这还没过小年呢，就杀上年猪了？还是野猪！”谢广坤搓着手，脸上堆着那种庄稼人特有的、带着点讨好的笑容。
李向阳没急着动刀，把侵刀往案板上一插，拿旁边的破布擦了擦手。
“谢叔，赵大爷，这大冷天的，咋都有空上我这荒山头来了？”李向阳目光在众人脸上一扫，心里已经有了谱。
这大清早的成群结队往这跑，肯定不是来看杀猪的。
谢广坤跟赵老憨对视了一眼，咳嗽了两声，从兜里掏出一把碎烟叶子，卷了个旱烟卷点上，吧嗒了两口，这才吭哧瘪肚地开了口。
“向阳啊……叔也不跟你绕弯子了。屯子里都传遍了，说你在这大丰河里起了不少鱼，卖了大价钱……”
谢广坤顿了顿，看着李向阳的脸色没什么变化，这才大着胆子往下说。
“咱们这帮老骨头，冬天在家里也是闲得身上长毛。俺们就寻思着，那河里的鱼，俺们也能去凿冰窟窿挂几网。就是……就是俺们不敢往镇上送啊。”
旁边赵老憨也跟着叹了口气：“可不是咋的。你大哥去镇上卖鱼，听说秤都让人给撅了，还要抓去坐牢。现在查‘投机倒把’查得太严了，俺们胆子小，不敢去触那个霉头。”
话说到这份上，核心诉求已经明明白白了。
他们想抓鱼，想换钱，但不敢去镇上卖，更没有去县城大饭店推销的门路。
他们想把鱼抓上来，直接在屯子里折现。
而整个四方屯，现在只有李向阳有这个胆子，也有这个实力吃下这些货。
时代就是这样。
在这个节点上，胆子大、敢倒买倒卖的，或者是能弄到营业执照的人，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但这帮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村民，思想还没完全转变过来，对公家那种天然的畏惧，让他们宁可少赚点，也不敢去冒坐牢的风险。
李向阳把手里的破布扔在水盆边上，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在心里快速地盘算了一笔账。
他自己一个人去凿冰窟窿下网，就算有鬼脚七帮忙，一天顶天了也就弄个三五十斤。
产量不稳定不说，还得天天去河面上挨冻。
如果把全村这几十个壮劳力都发动起来呢？
大丰河虽然冬天封冻，但河面宽，底下连着活水，鱼的体量大得惊人。
如果一天能收上来三五百斤甚至更多，那是什么概念？
县里的奇味斋能吃下一部分，剩下的他完全可以拉到更远的地方，或者联系县机械厂、林业局的食堂。
就算收鱼的价格给乡亲们高一点，自己的单笔利润薄一点。
靠着庞大的体量，每天过手的总利润，绝对是一笔极其可观的横财。
更绝的是，这是一招极其高明的防御手段。
利益捆绑。
之前陈宝国上门下“限枪令”，李向东半路举报。
如果四方屯一半以上的人家，都在靠着卖鱼给李向阳赚冬天的嚼谷呢？
到时候，李向阳就是全村人的财神爷。
谁要是再敢去举报李向阳投机倒把，谁要是敢断了这条大丰河上的财路。
根本不用李向阳拎着棍子去砸门，这帮眼睛饿得发绿的乡亲们，能半夜摸进举报者的家里，活活把人给撕了。
这就是最强的“群众护城河”。
把全村人的饭碗和自己绑在一起。
至于这庞大的鱼获怎么掩人耳目，怎么躲过市场监管的盘查？
李向阳嘴角微微上扬。
他有马车仓库，随时能装下上千斤的鱼获，来无影去无踪，想抓他的现行，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哪怕真有人闻着腥味找上门来，看着满院子的鱼发难，他也有正当的理由。
“我是林业局备案的护林员，我这有官方批准的野生动物临时安置点！”
“我家里养了熊，养了猞猁，养了水獭，现在还养了保护动物东北虎！”
“除了狗，这帮祖宗哪一个不是一顿要造好几斤肉的主？我买鱼怎么了？我不买鱼，难道把它们饿死？这是给保护动物准备的口粮！”
这个理由，天衣无缝，谁也挑不出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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