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 出师不利
断崖山地窨子。
晚饭桌上一盆红彤彤的兔子炖萝卜冒着热气，炖得酥烂，萝卜吸饱了汤汁，比肉还香。
唯一的缺点是吃萝卜通气。
李向阳呼噜吃了一口热汤，抹了抹嘴，把在三叔家听到的消息跟苏云霞说了。
苏云霞听完，手里的筷子顿了顿，冷笑一声：“陈金花这两天可没闲着，逢人就说，李向东和杨小雨早就认识谈着了，那天的事是小年轻闹着玩、没掌握好分寸。
她倒是想得美，想把这臭名声往‘闹着玩’上引，减小影响，是不是还打着让李向东回铁路上班这个打算？”
李向阳夹了块带皮的兔肉，语气平静的说道：“她就是再解释也没用。李向东那铁饭碗是彻底端不住了。人家铁路段是什么地方？讲究的是规矩和名声。
听屯子口那些老娘们说，陈金花让陈宝国去镇上活动了两次，人家段里一口拒绝，一点面子都没给，压根就不愿意收这种生活作风有问题的。往后啊，李向东除了在家守着那几亩地，哪儿也去不了。”
“种地就种地吧，他也得种得动才行。”苏云霞撇撇嘴，又说起另一茬，“我听说，这次去秀水屯提亲，老李家可是下了血本。
陈金花跟陈宝国开了口，借了一百五十块，她自己压箱底的钱掏了一百五，凑了整整三百块大礼！人家张秀玉那边放了狠话，说低于三百，这亲事谈都不谈，直接去告李向东流氓罪。”
李向阳嘿嘿一笑：“妈，你就看吧，这三百块钱丢进去，怕是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那杨小雨和她妈张秀玉，哪一个是省油的灯？
张秀玉那是钻进钱眼里的主，杨小雨肚子里还怀着个爹都不知道是谁的种，这两个祸害进了老李家的门，那家往后准得散！”
“散就散了吧，自作自受。”苏云霞叹了口气，看看儿子，“你爷爷让你明天也去？”
“嗯，老头子发话了，说人头得凑齐。”李向阳看了看旁边正闷头啃兔头的弟弟，“小涛，明天跟哥去吃席，你只管张嘴吃，别说话，明白不？”
李向涛抬起头，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我都听哥的！”
苏云霞嘱咐道：“去就去吧，你们兄弟俩去了狠狠吃一顿，别亏了肚子。就是不知道秀水屯那边准备的菜丰盛不丰盛，别是一桌子咸菜疙瘩。”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李向阳套上二蛋，拉着房车，带着李向涛准时来到了李家宅子外面。
到了地方一瞧，李向阳眉头挑了挑。
嘿，这阵仗还真不小。
打头的是村支书陈宝国，穿着件厚实的藏青色棉大衣，推着自行车。
不愧是亲舅舅，这又是出钱又是出力的，真舍得给外甥李向东填窟窿。
李昌明穿着一身半新的中山装，脸色发灰，弓着腰。
李昌河也来了，身边跟着两个儿子，大儿子李向波那条被野猪豁开的胳膊看起来是养好了，吊着个膀子站在那儿。
再加上三叔李昌武，老李家的男丁，算是聚齐了。
爷儿几个往这一站，在四方屯的土路上确实挺壮观，引得不少早起的村民探头探脑。
李希传背着手走出来，交代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去了后和气为重”、“别丢了老李家脸面”之类的。
大部队出发。
陈宝国骑着自行车在最前面领路。
李昌明和李向东爷儿俩也不知道从谁家借来了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杠，李向东骑着，驮着他老子，晃晃悠悠地在后面跟着。
李昌河带着俩儿子挤在从谢广坤家借来的牛车上，上面放着几盒点心、一捆布料和两瓶烧酒，算是定亲的礼。
李昌河一见李向阳那严丝合缝的木棚马车，老眼里闪过一丝嫉妒，厚着脸皮喊：“向阳啊，牛车太冷，让我们爷儿仨也上你那车里挤挤呗？”
李向阳连头都没回，直接把棉帘子一甩：“车小，装不下，二蛋还没长成，拉不动那么沉。”
李昌河吃了个闭门羹，讪讪地骂了两句。
倒是李昌武眼疾手快，滋溜一下就钻进了房车里，一屁股坐到了李向阳身边。
“向阳，你这车里头是真舒坦啊！”李昌武进到车里，长舒了一口气，随后又挪了挪屁股，“就是有点小，向涛这块头占了一半。”
李向阳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三叔，我这是照着一个人出行的标准做的，你和向涛两个大块头挤进来，能不窄吗？”
“窄点好，窄点热乎！”李昌武嘿嘿笑着，撩开帘子缝往外瞧，“你瞅瞅外头那几位，啧啧，牛车上那三个冻得直打摆子。
还有骑自行车的，这小冷风一吹，估计手都得冻僵了。”
此时气温开始回升，前几天的积雪在日头下开始发虚发软。
土路变得泥泞不堪，雪水混着黄泥，一脚下去就是一个深坑。
李向阳坐在暖和的车厢里，透过帘子缝往外瞅。
打头的陈宝国骑得满头大汗，一遇到烂泥地就得下车推。
后面的李向东驮着李昌明，累得呼哧带喘，双手交替着往兜里揣，想取取暖。
牛车上的李昌河父子三人缩成一团，脸都被变了色。
就在快到秀水屯那个急下坡的时候，路面因为融雪变得又湿又滑，底下还藏着暗冰。
李向东正走神呢，可能是在琢磨进门后怎么跟杨小雨交代，车轮子正好碾在一块冰上。
“哎哟！”
只听李向东一声惊叫，自行车龙头猛地一歪。
“呱唧！”
爷儿俩连人带车，一头栽进了路边的泥里。
李昌明一屁股坐到了泥里，那身半新的中山装瞬间糊满了黄泥。
李向东更惨，脸直接磕在了泥浆里，半晌没爬起来。
前面的陈宝国赶紧支好自行车跑过来：“昌明！东子！没事吧？”
车厢里，李向阳“噗嗤”一声直接笑了出来，笑得肩膀直抖。
李昌武也憋不住了，捂着嘴嘿嘿直乐，还得压着嗓子：“这……这定亲还没到家呢，先给老天爷行个这样的的大礼，向阳，你哥这兆头……啧啧。”
李向涛憨厚地挠挠头，也跟着嘿嘿傻笑：“哥，他吃了一嘴泥。”
李向阳靠在褥子上，眼里的笑意一闪而过。
看来李向东今天有点不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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