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分肉
李向阳赶紧制止道：“黑蛋，别瞎吹。”
“我没吹！”黑蛋梗着脖子，转身又跟小伙伴们说了起来。
“黑蛋，真是你表哥打的野猪？”
“那还有假！”黑蛋比划着，“昨晚野猪可多了，黑压压一片！我表哥就站在坡上，砰！砰！一枪一个！”
“你看见啦？”
“我……我在后面守着呢！”黑蛋脸一红，随即又挺起胸，“但我表哥说了，等我再大点，就教我打枪！”
孩子们一片羡慕的惊呼。
这时，姥姥孙玉娥和两个舅妈从院里迎出来。
孙玉娥拉着他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好孩子，好孩子……你自己留着卖钱多好……”
“钱能再挣，一家人吃好喝好要紧。”李向阳笑了笑，看向两个舅妈，“大舅妈，二舅妈，之前家里困难，多亏你们帮衬我妈。”
两个女人被说得不好意思。
之前她们确实对苏云霞有点意见，毕竟大姐被赶出李家，带着个孩子，待在娘家。
可如今看着这实打实的一头猪，那些小心思早没了。
“阳子说的什么话，都是一家人，晚上留下来吃饭吧！”大舅妈连忙说。
“不了，舅妈。”李向阳说，“我还得赶回去，天快黑了。”
孙玉娥不依：“那也得吃了饭再走！”
“真不行，姥姥。”李向阳解释，“家里还有事。等过阵子闲了，我再来看您。”
好说歹说，总算脱身。赶车出村时，还能听见黑蛋在跟小伙伴们吹嘘：“我表哥说了，下次带我去打猎！”
李向阳摇头笑笑，扬鞭赶车。
牛车的轱辘碾过三叔家院门口那几块磨得发亮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响。
李向阳勒住缰绳，牛车稳稳停住。
他跳下车，绕到车后，从车上拿下那一大块后腿肉。
院子里，三婶许小芸正弯腰从晾衣绳上收衣裳，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看见李向阳拎着那么大块肉走进来，愣了一下，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迎上来。
“向阳？你这是……”她看着那块肉，又看看李向阳，有点惊讶。
“三婶，野猪肉。”李向阳把肉拎到院里的石桌上放下，“昨晚上打的，三叔走的时候我没在家，这不送过来点。”
许小芸走近了，看清那块肉的分量，少说三十斤，是上好的腰条肉，肥瘦相间，皮子刮得干干净净。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道：“这也……这也太多了。你们自己留着吃，或者卖了换钱多好。现在日子都不宽裕……”
“卖钱不差这一口。”李向阳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爽朗，“爷奶年纪大了，该吃点好的。三叔和三婶也尝尝。”
李向阳一拍脑袋，从口袋里取出一百块钱，放到那块猪肉旁边：“三婶，这是分给三叔的钱，昨晚三叔帮了大忙了！”
“这可不行！”许小芸赶紧拒绝。
李昌武也从屋里走了出来，“向阳，你这是干啥呢？把钱拿回去，肉我就留下了！”
话音还没落，堂屋的门帘被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挑开。
李希传背着手，慢吞吞地踱出来。
老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头还习惯性地微微皱着，像是总在思考什么烦心事。
但当他目光落到石桌上那块红白分明的猪肉和几张大团结，眼神明显缓和了些许。
“卖了钱还知道分给你三叔，不错！”老爷子声音不高，带着点沙哑。
“那肯定的啊！您教给我山财不可独享，更何况三叔出了大力！”李向阳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桌面上不是一百块钱而是一毛钱！
李希传没接话，走到石桌边，伸出粗糙的手掌，按了按猪肉的肥膘：“成色不错，是正经山里的野物。还有这钱，昌武，你就收下吧！”
“这！。。。”李昌武看了看自家老爹，又看了看李向阳。
“赶紧收下吧三叔，别撕吧！”李向阳笑着说道。
李昌武这才把钱拿了起来，交到许小芸手里，“既然向阳这么说了，那你就收好，等以后向阳需要用钱了咱们再拿出来！”
“好。”许小芸应了一声，把钱收好，接着把肉拎了起来，往厨房方向走：“爹，向阳一片心意，我晚上就炖上，多放点土豆粉条。您和妈都多吃点，补补元气。”
李希传摆摆手，没说什么。
他又看向李向阳：“你奶奶在里屋歇着，这两天念叨你，要进去看看不？”
李向阳摇摇头：“不了，我还得去还牛车，广坤叔家等着用。”
他顿了顿，看着爷爷有些佝偻的背，“爷爷，您也保重身体。”
说完，他转身往院外走。
刚走到没两步，就听见屋里传来奶奶陈秀芹有些含糊不清的声音，像是刚睡醒：“谁来了？是不是向阳？我听着声像……这孩子现在能耐了，打了野猪，也不知道给他大哥那边送点去，向东在铁路上也辛苦……”
李向阳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跃上牛车辕座，轻轻一抖缰绳。
牛车缓缓启动，将那些话语抛在了身后。
谢广坤家就在三叔家对门，只隔一条窄窄的土路，后院门虚掩着。
李向阳刚把牛车赶到院门口，还没下车，就听见里面传来赵金凤扯着嗓子的抱怨声，
“……整天借咱家车！那牛吃草料不是钱？车轱辘磨损不是钱？李向阳那小子现在可了不得了，打了那么多野猪，听说卖了不少钱，也没见他……”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谢广坤闷声闷气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人家向阳又不是白借，哪次不送东西？上次的兔子肉你少吃了？”
“我少说？我凭什么少说？那点东西够干啥？你是老好人，我是恶人，行了吧？这日子……”
李向阳推开虚掩的院门，牵着牛车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赵金凤正坐在一个小板凳上，面前放着个簸箕，里面是半簸箕还没摘完的豆角。
看见李向阳进来，她脸上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尴尬，嘴巴还微微张着。
但那尴尬只持续了不到一秒，立刻就换上了一副热络得有些夸张的笑容，屁股也从小板凳上抬起来：
“哟！向阳来了！车还回来了？哎呀不着急不着急，家里这两天又不用……”
谢广坤蹲在屋檐下的阴影里，正拿着把锤子敲打一把锄头的木柄。
见李向阳进来，赶紧站起身来。
李向阳从牛车上拎起那四五斤的后腿肉：“谢叔，婶子，这几斤肉，你们尝尝鲜。”
赵金凤接过来，手上习惯性地掂了掂份量。
她脸上的笑容立刻像被熨斗熨过一样，“哎哟哟，这怎么好意思！”
她嘴上说着客套话，手却把肉抱得紧紧的，像是怕人抢走，“向阳你也太客气了！都是邻里邻居的，借个车而已，还送这么厚的礼！以后要用车尽管来牵，我们跟你三叔家对门住着，就跟一家人似的！千万别见外！”
“向阳，你这也太客气了！”谢广坤也笑着说道。
两人又站着说了几句闲话，李向阳告辞出来，走出院门，还能隐约听见身后传来赵金凤压低却依旧清晰的声音：
“……你看看人家向阳，多会做人！这么大块肉，全是好膘！够咱家吃好几顿了！哪像你，死脑筋……”
李向阳摇摇头，不再理会，迈步往村东头梁松寿家走去。
还没走到梁家那熟悉的院墙，远远就听见里面传来砸东西的刺耳声响，混杂着一个男人暴怒的咆哮。
“……庸医！老不死的！我儿子就是让你这庸医治坏的！你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砸了你这破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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