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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升迁


走出很远,她拐进一条巷子,在巷子里七拐八绕,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回到住处。

锁上门,拆开烟盒,里面是空的。

这是约定。他收到信号了,明天老地方见。

第二天傍晚七点,霞飞路第三根电线杆下。

林晚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棉旗袍,手里拎着一袋橘子,站在街边,像是在等人。

陈树生从人群里走过来,在她身边停下。他也拎着一袋橘子。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街上的车流。

“什么情报?”陈树生低声问。

“北边的。”林晚说,“周昌海这次进去了。”

陈树生的身体微微一僵。

“进去”是什么意思,他们都知道。

“他喝多了,说了很多。”林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有个十八岁的山东人,叫周长生,想娘。有个女人带着孩子,孩子才几个月大。还有流浪儿,五岁,不知道叫什么,登记表上写的‘李三孩’。”

陈树生没说话。

林晚继续说下去:“我看见了登记表。这一批,三百四十七个人。有名字的,我记住了几十个。后面还有。”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小纸条,借着掏手帕的动作,塞进陈树生手里。

陈树生攥住那张纸条,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

“三百四十七。”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有名字的三百四十七个。”

“还有没名字的。”林晚说。

又是沉默。

街上的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人群来来往往,没人注意这两个站在电线杆旁边的人。

“北边那边,”陈树生说,“‘北风’他们一直在外面盯着。只能看见火车进进出出,看见有人的影子,但进不去。他需要这些名字。”

林晚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我得换联络方式。”

陈树生转头看她。

“我不抽烟,但总来买烟。”林晚说,“一次两次还行,时间长了,但凡有人留心,就会发现问题。周昌海现在这个样子,小林次郎那边又盯得紧,我不能冒险。”

陈树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有道理。你想怎么换?”

“你定。定好了告诉我。”

“行。”陈树生说,“两日后,还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我告诉你新方式。”

“好。”

陈树生拎着橘子,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林晚也转身,走进另一条巷子。

巷子里很黑,只有远处一点光。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踩在坑洼不平的石板路上。

脑海里,那些名字还在转。周长生。王张氏。李三孩。三百四十七。

周昌海去了柳玉茹那边。

林晚不知道他是怎么去的,只知道陈秘书开车来接他时,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刮了胡子,看起来像个人了。

可那双眼睛,还是死的。

几天后,柳玉茹那边派人来,说请林小姐过去坐坐。

林晚去了。

那栋小洋楼还是那样,安静,干净,院子里那几棵冬青绿得发黑。阿宝在院子里玩,拿一根树枝挖土,挖得满手是泥。看见林晚,他跑过来,仰着脸喊“姐姐”。

“阿宝乖。”林晚摸摸他的头。

柳玉茹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素净的藕荷色旗袍,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婉笑容。可那笑容里,有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林小姐来了,进屋坐。”

林晚跟着她进去。客厅里,周昌海坐在沙发上,抱着阿宝,正在给他擦手。他动作很轻,很慢,像怕碰碎什么。

柳玉茹端茶过来,放在林晚面前。她看了看周昌海,又看了看林晚,欲言又止。

“嫂子有话直说。”林晚道。

柳玉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林小姐,他这次回来……比上次还不对劲。”

林晚没说话。

“上次回来,他夜里睡不着,满屋子走。这次回来,他睡着,但是一直说梦话。说的那些话……我听不懂,但是吓人。”

她低下头,眼圈红了。

“林小姐,他是不是……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林晚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担忧和恐惧。

这个女人,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周昌海去过什么地方,不知道他做过什么事,不知道他手上沾着多少血。她只知道,他是她男人,是阿宝的爹。

“嫂子,”林晚说,“舅舅他……工作压力大。没事的。”

柳玉茹点点头,擦了擦眼角,又露出那个温婉的笑容:“那就好,那就好。”

客厅里,周昌海抱着阿宝,给他讲故事。阿宝咯咯地笑,笑得很开心。

霞飞路,第三根电线杆下。

林晚准时出现。陈树生也准时出现。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街上的车流。

“新联络方式。”陈树生开口压低声音:“泰和楼,知道吗?”

林晚愣了一下。泰和楼她当然知道,就在霞飞路和贝当路交叉口,老字号的本帮菜馆,开了二十多年了。门口挂着红灯笼,里面是木头桌凳,二楼有几个包间。价格实惠,菜也实在,76号不少行政人员中午都爱去那儿吃饭。

“知道。”陈树生的声音压得更低,“上个月的事。原来的老板儿子病了,急着用钱,盘了出去。现在我是掌柜的。”

林晚看着他,眼里露出惊讶。

陈树生——掌柜的?

“后厨有个烧火的,姓孟,是自己人。账房先生是老李,以前在别处做,也是咱们的人。”陈树生说,“以后你去泰和楼吃饭,就像普通客人一样。我在柜台后面,你点菜的时候,咱们对上眼就行。”

“暗号呢?”

“不用暗号。”陈树生说,“你每周二、五中午去,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一荤一素一碗饭。我有情报给你的时候,会让老李给你上菜的时候,在盘子底下贴一张纸条。你有情报给我,吃完饭去柜台结账,把纸条夹在钱里递过来。我还会给你一把后门钥匙,有紧急情报,你直接进来就行,其他人是不会进入到后院的。”

林晚想了想,点点头。

“那些常去吃饭的76号的人……”

“正好。”陈树生说,“他们去得越多,咱们越安全。谁会在自己常去的馆子里怀疑什么?”

林晚懂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北边那个情报,已经送出去了。‘北风’那边很重视,让你继续留意。那些名字,他一个一个记下了。”

林晚点点头。“他说,”陈树生看着她,“替那些人,谢谢你。”

林晚愣了一下。他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两天后,中午,林晚第一次去了泰和楼。

饭馆不大,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上面写着“泰和楼”三个字,漆皮有点剥落了,但擦得很干净。推门进去,一股饭菜香扑面而来。木头桌椅,油腻腻的地面,墙上贴着褪色的年画。正是饭点,七八张桌子坐满了人,热热闹闹的,碗筷碰撞声、划拳声、说话声混成一片。

她一眼就看见了柜台后面的陈树生。

他穿着对襟的灰布褂子,袖口挽着,手里拿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拨着,和任何一个账房先生没什么两样。看见她进来,他抬头扫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拨算盘。

林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跑堂的是个瘦高的年轻人,端着茶壶过来,给她倒茶,问:“小姐吃点什么?”

“一荤一素一碗饭。”林晚说。

“好嘞。”年轻人走了。

林晚坐在那里,看着窗外。街上人来人往,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暖的。

旁边那桌坐着三个穿中山装的,正就着花生米喝酒。听他们说话的口音和内容,是76号总务科的。其中一个她认识,姓刘,管后勤的,去机要室送过几次东西。

他们聊着最近的人事变动,谁调走了,谁升了,谁又挨了骂。林晚低头喝茶,耳朵却竖着。

“……周处长回来了,你们见着没?”

“见着了,那脸色,吓死人。瘦成那样,跟鬼似的。”

“听说北边那趟差不好跑。日本人那边的事,能有好?”

“嘘,小声点。”说着看了一眼林晚。

声音压低了,听不清。

菜上来了。红烧肉,炒青菜,一碗米饭。肉烧得透,油汪汪的,入口即化。林晚慢慢吃着,听着周围的嘈杂声,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就是组织兑下来的联络点。就在76号的人眼皮底下。他们吃饭、喝酒、聊天、说闲话,说着说着,可能就把情报说了出来。

她想起陈树生站在柜台后面的样子。拨算盘,记账,迎来送往,和任何一个饭馆掌柜的没什么两样。

时间一晃,来到了1940年7月。

七月初的上海,热得人透不过气。

林晚坐在总机室里,面前的交换机嗡嗡响着,指示灯偶尔闪几下。窗外的蝉叫得厉害,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头疼。她用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一个加密线路亮起红灯。

她插上耳机,声音是影佐祯昭的秘书——那个说话永远客客气气的日本男人。

“接周昌海处长办公室。”

林晚的手指顿了顿,很快把插头插进去。耳机里传来接通的声音,她没有立刻拔掉——不是故意监听,只是一种本能的警觉。那秘书的声音,和平常不太一样。

“周处长,影佐将军请您下午三点来一趟。另外,恭喜周处长。”

这两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她拔掉插头,在记录本上写下一行字:下午2:45,影佐秘书来电,转周处长。字迹工整,和平时一模一样。

可她的手心里,全是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个电话来得突然,那个“恭喜”来得蹊跷。

下午五点,周昌海回来了。

林晚正在机要室整理文件,透过窗户看见他的车停在楼下。他下车时,步子比平时慢,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晚上,周昌海把她叫进书房。

林晚推门进去时,他正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书房里没开大灯,只有桌上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晕落在散乱的文件上。空气里弥漫着酒气,还有香烟烧久了的焦味。

“舅舅。”

周昌海转过身。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那张脸,比前几天更瘦了,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可眼睛里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得意,是一种复杂的、劫后余生的疲惫,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像是认命后的轻松。

“晚儿,坐。”

林晚在沙发上坐下。周昌海走到书桌后面,也坐下,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昏黄的光线里缭绕,模糊了他的脸。

沉默了很久。

“晚儿,”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舅舅升官了。”

林晚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昌海又吸了一口烟,把烟蒂按进烟灰缸里。那个烟灰缸已经满了,烟蒂堆得像座小山。

“警政部次长。”他说,一字一顿,“兼76号行动处处长。”

警政部次长。

林晚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头衔。那是汪伪政府的实权部门,管着全国的警察系统,仅次于部长周佛海。一个多月前还在被小林次郎查账本的人,现在升到了这个位置。

“小林次郎那个王八蛋,”周昌海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怪异,“查了我两个月,账本、金条、经手的每一笔钱,都翻了个底朝天。今天下午影佐将军告诉我,那些事,一笔勾销。”

他的手放在桌上,林晚看见那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的抖,是另一种——像是绷得太久终于松下来之后,控制不住的抖。

“他说,北边的事,东京那边很满意。”周昌海的声音低下去,“那些‘贡献’,比十个周佛海都值钱。呵,我俩名还挺像,不知道的一定认为我们有什么关系。”

林晚的胃里一阵翻涌。

北边的事。那些“贡献”。这个人,因为把人送进地狱,升官了。

周昌海看着她,好像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林晚低下头,没有说话。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指甲陷进掌心,用那点疼痛压住心里翻涌的东西。

“晚儿,”周昌海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记住,在这帮日本人眼里,钱不是事。你贪多少他们都无所谓。他们在乎的是,你是不是真给他们办事,手上有没有人命,能不能替他们去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舅舅手上,有人命。”他说,“很多很多。那些人死了,舅舅活着。活着的人,替死的人办事,这就是这行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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