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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梅姐牺牲


小林次郎站在一旁,面色凝重。他昨夜已调阅了所有关于“76号内线”的监控记录,但这条线索太模糊,太宽泛,根本无法锁定具体目标。而更重要的是,他原本准备在当天下午执行的“林晚抓捕计划”,现在必须无限期推迟。

因为整个76号的调查资源,都必须转向这起恶性刺杀事件。而且,吉冈少佐之死引发的内部震动,也让影佐对“秘密抓捕中国籍职员”这类容易激化矛盾的行动,变得异常谨慎。

“将军,”小林次郎试图争取,“林晚案与军统渗透案未必无关,也许可以并案……”

“先放一放。”影佐打断他,揉了揉眉心,“现在首要任务是向东京交代。军统这条线必须立刻追查。林晚那边,周昌海的人,都先保持监控,不要轻举妄动。”

小林次郎垂下眼帘:“是。”

他知道,那个最好的收网时机,已经像沙漏里的最后一粒沙,悄然滑落。

梅姐被捕,是在刺杀案发后的第三天。

不是以“刺客”或“幕后主使”的名义——那份指向军统的假指令做得太干净,没有任何痕迹能追到她身上。她被捕的原因,是“失职”。

审查人员发现,在吉冈少佐遇刺前后,总机室曾出现过两次短暂的通话记录异常,虽然最终证实是设备故障,但作为部门负责人,她负有“管理疏漏”的责任。

在和平时期,这最多是个警告处分。

但在吉冈事件后影佐急需一个“责任人”向东京交代的当下,这成了足以致命的罪证。

小林次郎在审查结论上签字时,没有抬头看梅素贞。他隐约觉得这件事有哪里不对,时间点太巧,证据链太顺畅,顺畅得像有人故意铺好了路。但他没有证据,也没有时间去深挖。东京的质询电报一封接一封,他必须把精力放在军统渗透案的追查上。

梅姐被关押在地下牢房里,等待最后的处决命令。

林晚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总机室值夜班。秀珍借着交接记录的掩护,压低声音告诉她:“梅姐被带走了……说是要公开处决,以儆效尤……”

林晚手里的钢笔险些滑落。她死死攥住,指节发白。

“什么时候?”

“明早。”秀珍的声音发抖,“霞飞路刑场,76号内部通告都发了。”

林晚没有说话。她坐在那里,盯着面前的交换机,指示灯依然规律地明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行刑前一晚,梅姐见到了陈秘书。

周昌海通过关系,让陈秘书以“处理善后事宜”的名义,进牢房见了梅姐最后一面。这不是仁慈,而是周昌海一贯的作风——梅素贞死前会不会吐露什么不利于他的信息?他需要有人去探一探口风。

陈秘书走进潮湿昏暗的牢房时,梅姐正盘腿坐在稻草铺上,闭着眼睛,神情平静。她脸上有伤,但衣服已经换过了,头发也重新绾好,一丝不乱。

“梅主任。”陈秘书在她对面坐下,声音不高。

梅姐睁开眼,认出是他,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周昌海派你来的?”

陈秘书没有否认。

“放心,我没什么要检举他的。”梅姐的声音沙哑,却很平稳,“我替他办过事,他也替我遮过风雨,两清了。我要死了,没必要拉垫背的。”

陈秘书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一包香烟,递过去。梅姐接过来,抽出一支,他划着火柴给她点上。昏暗的光里,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她苍白的脸。

“有什么话要带出去的?”陈秘书问。

梅姐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她望着铁窗外那一小片漆黑的夜空,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跟林晚说——”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每一个字。

“好好活着。看到天亮。”

“还有,”她的声音低下去,却一字一顿,“替我看看,文彬和念国想要的世道。”

陈秘书记下了。他没有问,也不需要问。“就这些?”他问。

“就这些。”梅姐掐灭只抽了一半的烟,放回烟盒里,“剩下的烟你拿回去,别浪费。”

陈秘书站起身,走到牢房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梅姐已经重新闭上眼睛,背脊依然挺直,像一株被折断却不肯倒下的枯树。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陈秘书派人悄悄递了张纸条到她住处,只有寥寥两行字,用的是最普通的便签纸,没有任何署名。

好好活着,看到天亮。替我看看,文彬和念国想要的世道。

林晚捏着纸条,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没有人知道她做过什么。没有人会为她立碑。她的死,在76号的档案里,只会留下一行冰冷的字:“梅素贞,女,38岁,总机室主任。民国二十八年十一月,因管理失职致通讯漏洞被敌方利用,处决。”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天边开始泛起一线极其微弱的、灰白色的光。

那是黎明。

她想起第一次见梅姐。那时她刚穿越到这个时代,惊魂未定,畏畏缩缩地站在总机室门口。梅姐上下打量她,冷着脸说:“新来的?这里不是学校,说错一个号码,会死人。”

她不仅是军统的“公鸡”,不仅是周昌海的外甥女,更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像念国那样,本该好好活着、看到天亮的年轻人。

天亮后,林晚没有去刑场。

她不是不想去。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自己钉在总机室那把椅子上,手指稳稳地插线、转接、记录,声音平静地应答每一个来电。

她不能去。她去了,梅姐就白死了。她必须像梅姐希望的那样,好好活着,看到天亮。然后,替梅姐看看,那个文彬和念国没来得及看到的世道。

中午休息时,去刑场“观摩”的小翠回来了,脸色煞白,话都说不利索。秀珍扶她坐下,给她倒热水,小翠捧着杯子,手抖得厉害。

“梅姐她……”小翠哽咽,“她一直站着,到最后一刻都站着。自己走到那棵树下面,不肯让人架着。枪响的时候,她都没闭眼,就那么望着天……”

没人接话。总机室里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交换机低沉的嗡鸣。

林晚低着头,继续整理下午的通话记录,字迹一如既往的工整。她甚至没有停顿。

只有她自己知道,握笔的手指,已经掐进了掌心。

李嫂早就睡下了,整栋小楼寂静无声。她没有开灯,只是坐在黑暗里,手里握着那枚军统的徽章。

这是梅姐给她的,在梅姐死前十天,在一次普通的加班后,塞进她手心里的。那时梅姐说:“这是你的另一条路。用不用,走多远,你自己选。”

梅姐选择牺牲自己,不是因为军统的命令,不是因为组织的纪律,甚至不是因为任何宏大的信仰。

她只是不想让林晚死。这一次,她终于能用自己的命,换另一个孩子活下去。

林晚把徽章贴在唇边,冰凉的金属触感,带着梅姐指尖残留的温度。

她终于放声痛哭。

不是为了信仰,不是为了任务,不是为了任何高尚的理由。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把自己的全部牵挂,托付给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年轻后辈。

保护与牺牲,信仰与生命,在这条战线上,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题。

它们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梅姐死后第七天,总机室换了个姓沈的新主任。

沈主任四十五六岁,矮胖,圆脸,说话时总带着三分笑意,眼睛里却没温度,林晚之前从没见过这个人。上任第一天,他把所有人叫到跟前,和和气气地说:“梅主任的事,大家都难过,我也难过。但76号有76号的规矩,工作不能停。以前怎么干,以后还怎么干。有什么难处,随时来找我。”

话是好话,可谁都知道,他是小林次郎的人。(小林次郎崛起时刻即将到来~~~~嗷嗷嗷嗷)

林晚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指在交换机上平稳地移动,将一通从南京打来的电话转接到行动科。插线、拔出、记录。插线、拔出、记录。动作和梅姐在世时一模一样,连记录本上每个符号的位置都没变过。

她不允许自己变。任何习惯的改变,在小林次郎那种人眼里,都是破绽。

下午她去机要室送文件。刚推开门,就看见小林次郎站在窗边,正与王主任低声说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微微颔首,温和得像在问候天气。

“林小姐,近来辛苦了。”

“小林先生客气,分内的事。”林晚低下头,将文件放在王主任桌上,转身退出。

她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贴在自己后背上,像一片慢慢洇开的湿冷。

王主任第二天悄悄告诉她:“林小姐,小林先生调了你近三个月的出入登记记录。不是针对你,例行复核,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的,谢谢王主任。”林晚温顺地应着,指甲却陷进了掌心。

周昌海这阵子回家的次数明显多了。

现在,他几乎每晚都让陈秘书打电话回来说“周科长回来吃饭”。李嫂便忙里忙外地张罗,炖汤、烧鱼、蒸螃蟹,菜式比过年还丰盛。

林晚顺从地出席每一场“家宴”。坐在周昌海对面,给他盛汤、布菜、添酒,听他抱怨76号里的人事倾轧,抱怨小林次郎“手伸得太长”,抱怨李士群“表面客气背地里捅刀子”。她安静地听着,适时点头,适时露出担忧的神情,适时说一句“舅舅别喝太多了,伤身”。

周昌海对她的“乖巧”很满意。酒酣耳热时,他会拍着她的肩膀说:“晚儿,舅舅现在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了。你好好跟着舅舅,该有的都有,谁也别想欺负你。”

林晚低头说“谢谢舅舅”。垂下的眼帘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但周昌海的要求不止于“吃饭”。他开始频繁询问林晚在机要室的见闻:最近谁常去影佐办公室,王主任批了哪些文件,小林次郎和谁说过话,说了多久。

“也不是要你做什么。”他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威士忌杯,语气漫不经心,“就是多长个心眼。舅舅现在位置高了,盯的人也多了。有些事早一步知道,早一步应对。”

“我明白的,舅舅。”林晚轻声说。

她确实明白。周昌海需要她做眼睛,盯着76号里的风吹草动。而她自己,也需要从周昌海的抱怨和醉话里,拼凑出小林次郎的行动轨迹。各取所需。

机会出现在十一月十九号。

小林次郎被影佐召去南京,临时走得急,办公室的门没锁严。林晚“恰巧”被王主任派去送一叠待签的例行报表。

她敲门,无人应。推门进去,办公室空无一人。

小林次郎的办公桌收拾得异常整洁,笔筒、文件筐、茶杯、台灯,每样物品都像用量角器校准过角度。空气里残留着极淡的、他惯用的雪茄气息。

林晚放下报表,没有多停留一秒。但在转身离开的瞬间,她的目光掠过了办公桌右侧的藤编废纸篓。

废纸篓很浅,里面只有寥寥几张揉皱的便签纸,和一截削断的铅笔头。

她走出了办公室,带上门。然后,她走进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锁上门,靠在冰凉的瓷砖上。

空间能力发动。

头痛如约而至,细密的针扎感从太阳穴向整个头颅蔓延。她咬紧牙关,将意念化作无形的触手,穿过门板,穿过空气,探向那间寂静的办公室。

废纸篓在意识中逐渐清晰。

不是视觉,而是一种更直接、更立体的感知。她能“触摸”到那几张便签纸的质地,能分辨出纸张揉皱的方向,甚至能感觉到其中一张纸的折痕深处,嵌着细微的、炭素笔留下的墨迹。

她锁定那张纸。他看到纸上只有一行字,是日文,手写体,笔迹凌厉:

「周昌海、近期資金流動異常」

下午两点,她正在机要室整理文件,忽然听见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主任推门进来,一脸庆幸:“小林先生临时被影佐将军叫去南京了!说是南京那边有什么急事,飞机都备好了。下午的会取消,明天再说。”

林晚低下头,继续翻动文件:“小林先生真是辛苦。”

“可不是,三天两头跑。”王主任擦了擦额头的汗,“他这一走,咱们倒能喘口气。”

林晚没接话。她的心跳正在加速。

四点差十分,她拿着领料单,敲响了电讯器材仓库的门。

门开了一条缝,顾慎之侧身让她进来。仓库里堆满了木箱和仪器,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气息。唯一的窗户蒙着厚厚的灰,透进来的光线昏黄。

“只有五分钟。”顾慎之压低声音,“小林次郎走得急,但随时可能回来。”

林晚将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从袖口滑出,塞进顾慎之递过来的公文包夹层。这个夹层是她上周替他缝的,用的是和公文包内衬完全相同的布料,针脚细密,若非刻意拆开,绝难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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