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一次正式任务
林晚提着刚买的桂花糕,脚步不紧不慢,眼睛却警觉地扫视着四周。
这是磐石教她的第一课:在任何时候都要保持自然,但意识必须像雷达一样运转。
福隆杂货铺的铃铛响了一声。赵老板正在柜台后打算盘,见她进来,抬了抬眼皮:“林小姐来了?红糖刚到货,里屋请。”
里屋狭小,只有一张八仙桌和两把椅子。窗户用厚实的蓝布窗帘遮着,透进的光线让空气中的灰尘清晰可见。
赵明诚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组织需要一份名单。”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字。林晚接过来看,心跳骤然加速。
“下周一下午两点,极司路机关与东洋梅机关的联席会议参会人员名单。”她轻声读出,“这……这应该在机要室绝密档案里。”
“正是。”磐石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菜价,“这次会议将讨论未来三个月对租界内抗东洋力量的清剿计划。知道谁参加,我们就能判断他们的行动重点、人员配置,甚至可能推测出他们的情报来源。”
林晚的手指微微发凉:“可我进不去机要室。那是极司路机关戒备最严的地方之一,除了机要室的人,只有科长以上级别才能进入。”
“周昌海可以进去。”磐石看着她,“而且,他经常让你帮忙送文件、送茶点,不是吗?”
“是,但都是送到门口,由机要室的人接进去。我从来没踏进过那道门。”
“下周一上午,你需要踏进去。”
磐石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极司路机关内部平面图,这是林晚之前凭借记忆画出来的草图。他用手指点着机要室的位置:“根据你的描述,参会名单通常放在王主任办公桌右侧第二个抽屉的蓝色文件夹里。会议前一天下午,名单会最终确定并打印三份:一份给东洋顾问松本,一份存档,一份供会前传阅。”
“可我怎么——”
“周昌海每周一下午三点,都会让秘书送茶点到各个科室,这是他从南京带来的习惯,说是‘联络感情’。”磐石抬眼,“上周,他是不是让你替生病的陈秘书送过一次?”
林晚愣住了。确实,上周一陈秘书急性肠胃炎,周昌海临时让她跑腿。她推着茶点车去了行动科、电讯科、审讯科……但机要室那天门关着,她说茶点放门口就行,里面的人开门取走了。
“你的观察很细致。”磐石难得露出一丝赞许,“但可以更大胆一些。下次如果机要室门开着,或者有人进出,你可以顺势推车进去,就说‘周科长吩咐,一定要送到各位手里’。”
“这太冒险了!万一被发现——”
“所以我们需要计划。”磐石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物件,只有火柴盒大小,“认识这个吗?”
林晚凑近看,那是……一个微型相机?她在现代博物馆见过类似的展品,但眼前这个更小、更简陋。
“德国产的微型相机,一次只能拍一张,但足够了。”磐石演示如何操作,“按这里,快门很轻,几乎没有声音。藏在手心,借着整理文件的动作按下去。关键是要稳,手不能抖。”
“我……我没用过相机。”林晚实话实说。现代她都是用手机拍照。
“很简单,我教你。”
接下来的半小时,磐石教她如何快速对焦、如何估算距离、如何在按下快门时保持身体姿态自然。林晚学得很快,现代人对图像设备的熟悉感让她上手迅速。
“你有天赋。”磐石收起相机,严肃地看着她,“但记住,技术只是工具,真正决定成败的是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又指了指心,“冷静的判断,坚定的信念,以及……适度的运气。”
听到“运气”二字,林晚心头一跳。她的锦鲤体质,磐石知道吗?应该不知道,这是她最大的秘密。
“如果被发现怎么办?”她问出最担心的问题。
磐石沉默了几秒:“首先,尽量不要被发现。但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他拉开抽屉最底层,取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药片,“含在舌下,三十秒内失去知觉,三分钟内死亡,无痛苦。”
林晚盯着那粒白色药片,血液仿佛凝固了。
“这是最坏的准备。”磐石的声音依然平静,“我希望你永远用不上它。但地下工作就是这样,每次任务都可能回不来。你需要现在就决定,接,还是不接。”
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窗外的市井喧闹隔着帘子传来,模糊得像另一个世界。
林晚想起穿越以来的种种:菜市场老陈妻儿的哭声,监听电话里隐约的惨叫,顾慎之那句“这里不是学校,说错一个号码会死人”,还有赵老板说的“有人为眼前三斗米折腰,有人为百年后的子孙抬头”。
她来自百年后。她知道谁赢了这场战争,知道这片土地上将会崛起怎样的新中国。可历史书上的胜利,是由无数个此刻、无数个像她这样的人用命换来的。
“我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坚定。
磐石深深看了她一眼,将相机和药片推到她面前:“相机藏在红糖袋夹层里带回去。药片缝在内衣领口,永远随身携带,但希望永远用不到。”
“任务细节。”林晚已经进入状态,“周一下午三点送茶点,如果机要室门开就进去,找机会拍照。如果门关着怎么办?”
“那就放弃,等待下次机会。记住,保全自己是第一位的,名单可以下次再拿,但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拍完后胶卷怎么传递?”
“周二中午十二点半,法国公园第七张长椅下,石板有个裂缝。胶卷用蜡纸包好塞进去,我会在一点前取走。”
“如果我没有出现?”
“那就是出事了。我会切断一切与你的联系,福隆杂货铺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关门转移。”
残酷而清晰的预案。林晚点点头,将相机和药片收好。
离开杂货铺时,赵老板像往常一样递过红糖袋:“林小姐慢走,天要转凉了,多添件衣服。”
桂花香混着红糖的甜味钻进鼻腔。林晚提着袋子走在秋日阳光下,手心却一片冰凉。
当天晚上,林晚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月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黄浦江上轮船的汽笛声,悠长而寂寞。
她反复回想磐石教的每一个细节:相机的操作、机要室布局、王主任的习惯、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然后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死。
如果被发现,会怎么死?极司路机关的刑讯室她虽然没进去过,但听过。老虎凳、辣椒水、电刑……现代影视剧里的画面闪过脑海,但真实情况一定比那残酷百倍。
或者更简单点,直接一枪崩了。像周昌海在电话里说的“就地处理”。
她才十九岁——虽然灵魂二十六了——还没谈过恋爱,没看过新中国成立,没坐过飞机高铁,没吃过火锅奶茶……那么多现代生活里寻常的东西,在这个时代都是奢望。
恐惧像藤蔓缠住心脏。有那么几个瞬间,她几乎想爬起来逃跑,离开申城,去乡下,去任何远离战争和谍报的地方。
可然后呢?这个年代,哪里真的有净土?就算躲过了极司路机关,还有鬼子、土匪、饥荒……一个孤身女子,能逃到哪里去?
而且,她真的能逃吗?
老陈妻子塞给她的那两个鸡蛋,赵老板那句“为百年后的子孙抬头”,梅姐冷脸下的悄然关照,甚至顾慎之那句似是而非的提醒……这些片段在脑海里拼接起来,织成一张她无法挣脱的网。
不是物理的网,是心的网。
“来都来了……”她对自己苦笑,用了一句现代人的万能句式。是啊,穿越这种小概率事件都发生了,还怕什么任务?
凌晨四点,她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全是相机快门的声音,咔嚓,咔嚓,每一声都像枪响。
极司路机关总机室。
林晚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精神还算集中。她特意穿了件浅灰色旗袍,不显眼,动作方便。相机藏在手提包的夹层里,药片已经缝在旗袍领口的衬布里——摸着那块硬硬的小凸起,她既安心又心悸。
“脸色不太好?”小翠凑过来,“是不是没睡好?”
“有点头疼。”林晚揉揉太阳穴,“可能是换季。”
梅姐从办公室出来,目光扫过林晚的脸,停留了两秒:“不舒服就去医务室拿点药,别硬撑。”
“没事的梅姐,可能就是没睡好。”
上午的接线工作如常进行。林晚努力让自己投入工作,不去想下午的任务。但每当电话转到行动科或机要室,她的心跳都会漏跳半拍。
十一点,周昌海的秘书陈先生来电话:“林小姐,科长让你中午来他办公室一趟。”
“好的,我十二点换班过去。”
放下听筒,林晚深吸一口气。来了。
中午十二点十分,她敲开周昌海办公室的门。周昌海正在吃午饭——简单的两菜一汤,但比食堂精致不少。
“舅舅。”
“坐。”周昌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吃饭了吗?”
“还没,等会儿去食堂。”
“在这儿吃吧,添双筷子的事。”周昌海叫陈秘书再加份碗筷,“找你有两件事。”
林晚顺从地坐下。陈秘书很快端来饭菜,退出去时带上了门。
“第一,你上个月表现不错。”周昌海夹了块红烧肉,“松本顾问特意提过你,说明你东洋语有进步,接电话也机灵。我想了想,下个月给你涨五块钱薪水。”
“谢谢舅舅!”这是真心实意的惊喜。五块钱在这个年代不是小数目,能买二十斤大米。
“第二,”周昌海放下筷子,看着她,“今天下午三点,你替陈秘书送一趟茶点。他老母亲住院了,下午要去医院照顾。”
林晚心跳如鼓,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可我不会泡茶啊,陈秘书那些茶具……”
“不用你泡,厨房已经准备好了,你只要推车送到各个科室就行。”周昌海喝了口汤,“名单在这里,每个科室几份都写清楚了。重点是机要室和电讯科,松本顾问下午在机要室开会,顾科长那边也要送到。”
“松本顾问在机要室?”林晚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只是好奇。
“嗯,临时会议。”周昌海没有多说,“记住,送茶点时态度要恭敬,特别是对东洋人。但也不用太卑躬屈膝,你是我的外甥女,代表的是我的脸面。”
“我明白了。”
“去吧,吃完饭去厨房找刘师傅,他会教你。”
从办公室出来,林晚手心全是汗。事情进展得太顺利了——松本顾问下午在机要室开会,这意味着机要室的门很可能会开着,至少会频繁有人进出。
是巧合,还是磐石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
下午两点五十分。
林晚推着茶点车站在厨房门口,最后一次检查。三层推车,上层是茶壶茶杯,中层是各色点心,下层是备用的热水和茶叶。相机藏在右手手套里——她特意戴了副薄棉手套,说是因为推车怕烫手。
“都记住了?”厨房刘师傅是个胖胖的中年人,话不多,“先送一楼行动科、审讯科,再上二楼机要室、电讯科,最后是三楼的东洋顾问室。每个科室送多少单子上都有,别送错了。”
“记住了。”
“去吧,动作轻点,别打翻东西。”
推车轱辘在走廊上发出轻微的咕噜声。极司路机关的走廊很长,光线昏暗,墙壁上贴着“肃静”“保密”的标语。偶尔有穿着中山装或军装的人匆匆走过,投来审视的目光。
第一站,行动科。
门敞开着,里面烟雾缭绕,几个人正在看地图。李奎也在,正叼着烟骂手下:“废物!连个人都盯不住!”
林晚敲了敲门:“周科长吩咐送茶点。”
一个年轻特工抬头,咧嘴笑:“哟,新来的接线员?长得挺水灵啊。”
李奎转头,脸上的疤在烟雾中显得狰狞,上下打量林晚,“又见面了,听说你最近运气不错?”
“李副科长说笑了,我只是送茶点的。”林晚低下头,按照单子数出四份茶点放在桌上。
李奎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捏起一块绿豆糕:“替我谢谢你舅舅。”语气意味深长。
林晚推车离开时,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像针一样扎着。
审讯科的门关着,她敲了三下才开。开门的人面无表情,接过茶点就关上了门。门缝里飘出一股奇怪的味道——消毒水混着血腥味,林晚胃里一阵翻涌。
镇定,她对自己说。推车走向楼梯。
二楼比一楼安静。电讯科的门虚掩着,能听到里面电报机的嘀嗒声。她正要敲门,门从里面拉开了。
顾慎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见到她,他挑了挑眉:“送茶点?”
“是,顾科长。周科长吩咐的。”
“进来吧。”顾慎之侧身让她进去。
电讯科很大,七八个人正在忙碌。有的在听电台,有的在译电文,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林晚按照单子放下茶点,正要离开,顾慎之叫住了她。
“等等。”他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文件,“这个帮我带给机要室王主任,就说是上午他要的电文分析。”
林晚接过文件,心脏狂跳。这是……送她一个进机要室的理由?
“谢谢顾科长,我一定送到。”
“嗯。”顾慎之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深,像能看透人心,“机要室现在在开会,你送到门口交给警卫就行,别打扰他们。”
“好的。”
推车离开电讯科,林晚的手在微微发抖。顾慎之是故意的吗?他知道什么?还是只是巧合?
机要室在走廊尽头。越靠近,她的心跳越快。
门关着。
林晚的心一沉。但走近了看,门没有完全关严,留着一条缝。里面传出说话声,有东洋语也有中文。她听出松本顾问的声音,还有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应该是梅机关的人。
她在门外站定,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里面的说话声停了。几秒后,门被拉开一条更大的缝,一个穿军装的警卫探出头:“什么事?”
“周科长吩咐送茶点,还有顾科长让带给王主任的文件。”林晚举起手中的文件袋。
警卫打量了她一眼,回头看向里面。一个声音传来:“让她进来吧,正好休息一下。”
是王主任的声音。
门完全打开了。
机要室内部比林晚想象的大。一整排文件柜靠墙而立,中间是四张办公桌,最里面还有一个小会议室,此刻门开着,能看到松本顾问、王主任和另外两个东洋军官坐在里面。
除了警卫,外间还有一个年轻的女机要员正在整理文件。她抬头看了林晚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工作。
“茶点放这儿。”王主任从里间出来,指了指靠门的茶几,“文件给我。”
林晚递过文件袋,同时开始摆放茶点。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王主任的办公桌在靠窗位置,右侧第二个抽屉……没错,是蓝色的文件夹露出了一角。
“周科长有心了。”王主任一边拆文件袋一边说,“松本顾问,您要不要用些茶点?”
松本用东洋语说了句什么,王主任立刻点头:“是是是,顾问说会议继续,茶点放着就好。”
林晚的心又是一沉。他们不出来,她就没法靠近办公桌。
“那……我先去其他科室了?”她试探着问。
“去吧。”王主任挥挥手,已经转身回里间了。
林晚推着车往外走,脚步沉重。机会就在眼前,可她碰不到。难道真要放弃?下次机会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而会议就在明天……
就在她即将走出门的瞬间,异变突生。
“哎哟!”王主任突然捂住肚子,脸色发白,“我……我肚子……”
“王桑,你怎么了?”松本皱眉。
“可能……可能是中午吃坏了……顾问,实在抱歉,我……我得去趟厕所……”王主任额头冒汗,弯腰夹腿,样子十分狼狈。
“快去快回。”松本不耐烦地挥手。
王主任几乎是冲出来的,经过林晚身边时带起一阵风。更关键的是——他跑得太急,没锁抽屉,甚至连钥匙都还插在锁孔上,随着跑动晃荡着。
门砰地关上了。
里间,松本和两个东洋军官继续用东洋语交谈。外间,那个女机要员起身去了档案柜那边,背对着办公桌区域。
林晚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就是现在。
她推着茶点车,装作调整摆放位置,慢慢靠近王主任的办公桌。一步,两步……距离抽屉只有三米了。
女机要员还在翻档案,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两米。
里间的东洋语对话突然停了。林晚僵住,听见松本站起来的声音:“我去抽根烟。”
脚步声响起,朝外间走来。
林晚的大脑飞速运转。她猛地弯下腰,假装检查推车轱辘:“哎呀,这个轮子好像卡住了……”
松本走出里间,看了她一眼,没在意,径直走到窗边点烟。
林晚蹲在地上,手伸进推车下层,摸到了相机。起身时,她借着身体的遮挡,已经将相机握在右手手套里。
女机要员抱着一摞档案走向里间:“顾问,您要的去年清剿记录。”
“放桌上。”
两人都背对着办公桌区域。
林晚动了。她像是不经意地走到办公桌旁,用左手拉开那个蓝色文件夹——果然,第一页就是《周一联席会议参会名单》。
右手抬起,借着翻页的动作,相机对准名单。
按下快门。
几乎没有声音,只有极其轻微的咔嚓声,被窗外传来的汽车喇叭声完美掩盖。
林晚迅速合上文件夹,将相机滑回手套,转身推车。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十秒。
“你还在?”松本突然转头。
林晚心里一紧,脸上却露出歉意的笑容:“推车轮子有点问题,我检查一下。马上就走,不打扰顾问。”
松本盯着她看了两秒,点点头,继续抽烟。
林晚推车出门,轻轻带上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她靠在墙上,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在抖,后背的旗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成了。她做到了。
然而变故再生。
就在她推车准备离开二楼时,走廊另一头的楼梯传来脚步声。李奎带着两个手下上来了。
“哟,还没送完?”李奎皮笑肉不笑地走过来,“机要室的茶点送到了?”
“送到了。”林晚低头。
“我看看。”李奎掀开推车上的白布,检查剩下的茶点,“东洋顾问室还有啊?我送上去,正好我有事找顾问。”
“这……不合规矩吧?周科长吩咐我要亲自送到每个科室。”林晚急了。李奎如果现在进机要室,万一发现什么异常……
“规矩?”李奎冷笑,“在极司路机关,我就是规矩。怎么,怕我抢你功劳?”
“不是的,只是——”
“让开。”李奎一把推开她,自己接过推车,“你下班吧,剩下的我送。”
林晚踉跄一步,手套里的相机差点掉出来。她死死握紧,脑子飞快转动。
如果李奎现在进机要室,松本可能会随口提到刚才送茶点的事。李奎那么精明,万一察觉到什么……
“李副科长!”她突然提高声音,“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李奎停住脚步,回头:“什么事?”
林晚压低声音,装出犹豫的样子:“刚才……我在机要室门口,听到里面王主任和松本顾问说话,好像……提到了上个月霞飞路行动泄密的事,说……说可能是内部有人走漏风声……”
这是她编的,但李奎上个月负责霞飞路抓捕,结果扑了个空,正被周昌海借机打压。
果然,李奎脸色一变:“他们说什么了?”
“我没听清,就听见‘内部’‘泄密’几个词,然后王主任就出来了……”林晚适时地露出害怕的表情,“李副科长,您说这事会不会……牵连到我们下面的人啊?”
李奎眼神阴沉,显然想到了什么。他盯着机要室的门看了几秒,突然改了主意:“茶点你接着送吧,我……我突然想起还有个报告要写。”
他把推车还给林晚,带着手下匆匆下楼了。
林晚松了口气,推车走向三楼。直到把最后一份茶点送进东洋顾问室,回到厨房交还推车,走出极司路机关大门,走进秋日黄昏的街道上,她才真正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晚风吹在汗湿的后背上,凉飕飕的。她握紧手提包,里面装着那只拍下名单的相机。
第一次正式任务,完成了。
但当她想起离开机要室时,在楼梯转角撞见的那个人,心里又蒙上一层阴影。
顾慎之站在那里,像是刚上楼,又像是站了很久。
他看着她微微发抖的手,淡淡说:“送完了?”
“是……顾科长要喝茶吗?我推车还在楼下厨房……”
“不用。”顾慎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然后扫过她的右手——那只戴着薄棉手套、此刻正无意识握紧的手,“下次……手稳一点。”
说完,他转身上楼,留下林晚僵在原地。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提醒,是警告,还是……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夕阳把极司路机关的铁门染成血色。林晚加快脚步,融入下班的人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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