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折线北方
自打越过边境大泽,异域洪流推进的行军节奏便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此起彼伏的灰色浓雾之中,最前方行进的庞大巨影在漫长的路途里,几乎没有加速,也未曾减速。
其步伐始终维持着一种恒定如律法的节奏,即便偶尔遭遇几处散修自结成的零星阻击,大军也如同未曾察觉一般,照常继续向前碾压行进。
其行进的方向十分稳定,行过数百里,有时路径稍微偏西,有时则顺着山势偏北。
然而无论怎么微调,其锋芒始终没有偏离中州几处大型顶尖宗门所在的统辖范围。
沿途经过的各种哨卡据点,此时大多已经人去楼空。
少数几个尚有弟子驻守的边缘哨点,在大老远意识到漫天灰白雾气正在飞速逼近时,也尽皆明智地选择陆续撤离。
在整场波及数千里的推进过程中,两界之间几乎没有发生过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正面战斗。
“师兄,这怪物莫非长了眼睛?为何每一次转向,都直奔大教的利益核心而去?”
一处已经荒废的集镇高台上方,几名身着杂色道袍的散修蹲在乱石阴影里。
开口说话的青年修者手里握持着长刀,目光顺着石缝盯着下方涌过的灰色雾气。
身旁年长的散修修者伸手按住了师弟的肩膀,将其身形往阴影更深处拉了拉,声音压得极低:
“莫要多言。大教平日里占据了中州八成的灵脉,如今异域顺着因果寻过去,此乃天道循环。你且看它们身后的雾气,扩散得何等缓慢。”
青年修者顺着师兄手指的方向望去,果见大队人马走过之后,那些灰白色的雾气正在以一种看似迟缓、实则坚定不移的姿态,沿着行进路线向着左右两侧缓慢扩张。
其覆盖的面积随着推进路线的拉长而逐渐扩大。
远远望过去,倒像是某种生存在虚空内部的怪物,正在沿着此条行军路线无声无息地疯狂生长。
雾气一寸一寸地漫过去,最终越过了那些关停不久的精铁矿场、熄灭了离火的高耸哨塔,以及空荡荡的三大超级势力外围山门。
其锋芒的终点,此际已经隐隐抵近了长生仙族设在最前线的一片旧防区。
“此等生长之势,若是不加遏制,不出半月,整个北境的灵脉尽皆要化为死土。”青年修者咬了咬牙,低声自言自语,“长生仙族的老祖宗们,难道当真打算缩在内城大阵里当一辈子乌龟?”
“大人物的算盘,岂是你我能看清的。”年长散修冷笑了一声,反手将兵刃负在身后,“他们是在等,等看谁先按捺不住。至于这些边境的旧防区,在大教眼里,不过是可以随时抛弃的擦脚布罢了。”
下方的干涸河床里,无数灰白色的身影行进间没有散发出半点声息,唯有骨骼摩擦的细微咔哒声在荒野中回荡。
长生仙族统辖的边界一线旧防区,修筑在一片连绵的青黑色山脊之上。
然而此地同样未能爆发任何接战的动静。
从异域最前方的灰白前锋大锋芒正式抵达防区边缘开始,直到漫天雾气将所有深海青玄石修筑的石基完全覆盖包裹,前后加起来,甚至没有耗费多长时间。
整片绵延数十里的宽阔防区内部,大大小小上百处古老阵基,在此期间没有一座曾被真正启动过。
用于同内陆核心城池勾连的重型传送阵石台,在长生仙族各脉撤离的时候,为了防止被散修动用,皆被带队的长老用法宝强行敲碎了核心的几个分润边角。
光滑的石台表面焦黑一片,没有留下任何可以用于组织反击的杀阵纹路。
灰白色的雾气在此处残破的石基上足足停留了约莫半日的光景。
在此期间,最前方那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巨大阴影,行进的步伐似乎也稍稍放慢了些许。
“三长老,异域的前锋在咱们第一防区的废墟上停下了。”
两百里外的一处悬崖峭壁上方,几名身穿金丝羽衣的长生仙族内门执事,正通过手中的观天镜注视着前方的动静。
被称作三长老的老者面色红润,双手插在宽大的袖袍之内,神色显得颇为平静:
“停下才是常态。此处的旧防区下方,埋着一条三品灵脉的祖根。虽然撤离时本座已经命人将灵眼封死,但残留的纯阳法理依旧会对异域的法则产生排斥。它们需要时间来将此地化为契合自身的泥潭。”
“那咱们留在第二防线的手段,是否要提前激发?”执事弟子低声询问。
“急什么。”三长老微微闭上双眼,声音冷漠,“等它们彻底覆盖防区之后再说。传令下去,让后面的家族弟子注意看好,雾气扩散的方向是否有变。”
半日之后,漫天的死灰大雾终于将长生仙族的整座石基彻底蚕食完毕。
然而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在大雾彻底覆盖了整片防区之后,那些灰白色的法则波纹并没有继续沿着陡峭的山势向外盲目扩散。
反而是在防区最外围的一条枯水溪流边缘,极其突兀地停滞了下来。
其姿态,看起来倒像是某种活着的生灵,正在长久地停在原地、默默适应着中州内陆新环境的法理演变。
驻足了大约两炷香的功夫,那些行走在浓雾之中的灰白身影并未在残破的防区内停留太久。
它们再次挪动了脚步,沿着险峻的山脊继续向着北方机械移动。
跨过边界,它们正式进入了长生仙族领地内部的第一片广袤丘陵地带。
在丘陵地带最外围的一处矮坡前方,整支大军在此地短暂停歇了片刻,似乎在感应着虚空之中残存的微弱波动。
片刻之后,那道笔直的折线再度向前急速推进。
长生仙族作为传承了数十万年的古老不朽世家,其底蕴展现出来的反应速度同样极快。
就在异域大军的先头部队刚刚踏入丘陵地带的同一时刻,仙族内务府的大红法旨便已经传达到了方圆五百里内的各个核心重地。
他们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决绝姿态,在区区两个时辰内,便全数调走了临近两条高级仙灵石矿脉内部的所有值守人员。
紧接着,几位坐镇后方的仙王齐齐出手,彻底关闭了数座连接内陆核心区域的跨界传送大阵。
不仅如此,在丘陵地带以北的第二道核心防线正前方,长生仙族的阵修们还连夜加设了一整排散发着蒙蒙亮光的临时防御光栅。
“嗡——”
黄昏时分,夕阳西坠,漫天红霞将整片群山映照得如同染血。
那一整排长达百里的临时光栅在此时被瞬间启用。
亮起的法阵余光在丘陵那巨大而幽深的阴影之中,清晰地映照出了一排排颜色偏暗的浅青色防御波纹。
波纹在空气里如水面涟漪般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将后方的群山护得水泄不通。
然而,这等看似声势浩大的防御手段,直到夜幕降临、光栅表面的法力在一阵阵北风吹拂下完全熄灭时,也未能真正接触到哪怕任何半点灰白色的异域雾气。
“九长老,情况不对!怪物的队伍没有撞向咱们的青光大阵!”
丘陵后方的一座石殿内,守阵的弟子看着手中逐渐失去光泽的子母感应盘,脸色微变。
白衣老者九长老眼眸微微睁开,身形一晃便来到了大殿门口,极目远眺:
“没有撞过来?难不成它们在丘陵深处停下了?”
“没有停,它们折向了西南方向!”弟子急声回禀,手指在虚空沙盘上飞速点画,“就在半个时辰前,它们的前锋在丘陵地带边缘的矮坡上驻足了片刻,随后便直接整体转向,恰好将咱们新架设的光栅阵列给完完整整地绕了过去!”
九长老看着沙盘上那条清晰的避让折线,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发青:
“此条路线……西南方向可有什么大教的要塞?”
“没有要塞,只有一条废弃了多年的世俗旧马道。顺着那条马道一直走,可以直接插到天阙道统在西面的防御盲区!”
“该死,这些脏东西当真开辟出了神智,竟然连两界山最隐蔽的旧商道都了如指掌。”九长老长叹了一口气,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传令给天阙道统那边吧。就说异域的大军没冲着咱们长生家来,顺着马道去他们那儿了。至于沿途的那些凡俗城池,让他们自求多福。”
异域大军踩在废弃多年的旧马道上,乱石与枯枝在无数沉重的脚掌碾压下碎成粉末。
沿途几处在千年前曾经设防过的险要路口,此时早已经空无一人。
防区内部最早修建的一些古老石台上,曾经耗费了无数先贤心血清理出来的上古道纹,也在几日前便被仙族的修士清理得干干净净,没有留存下半点痕迹。
收到长生仙族发的元神传讯时,天阙道统内部的势力布置,其实早就已经比长生仙族更早一步收缩到位了。
他们在异域大军刚刚越过第二道中州主防线的时候,便由几位常年隐居的古老太上长老亲自出面,将内圈整个防御体系之内的数处核心节点进行了重新调整。
原本那些耗费巨资修筑、准备用来拦截外敌的正面阵地,在几道大红法旨的调动下,被全部改造成了用于延缓地形变化的“化石为泥”大阵。
他们不再设置任何能够与异域大军发生正面接触的防御手段,任由那些灰白色的浓雾顺着干涸的河谷与旧马道不断向内延伸。
“师兄,宗主此举到底意欲何为?将外围防线改成这般软绵绵的泥潭,岂不是将我天阙的威严踩在地上任人践踏?”
天阙道统西北主峰的一处凉亭内,两名身穿真传弟子道袍的年轻人相对而坐。
开口的青年眉宇间带着几分狂傲,手中握着一柄寒光闪烁的宝剑。
年长的真传弟子手中端着一盏灵茶,看着下方山峦间逐渐升腾起来的死灰雾气,神色冷漠:
“威严?在真正的破灭浩劫面前,威严能值几块极品灵石?正面硬撼,只会白白折损了咱们内门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道兵精锐。改成这等延缓地形,既能消耗这些邪物的先锋气血,又能让咱们有充足的时间去把内城的各大防御大阵彻底激活。此乃老成持重之国策。”
“可那些依附于咱们的十几家二流宗门,如今全被堵在了泥潭里撤不回来。听闻昨天清晨,青云门的山门已经被大雾彻底围死了。”
“那是他们的命数不够。”年长弟子轻轻抿了一口灵茶,语气不见半分波澜,“享受了天阙庇护数万年的荣华富贵,到了此时,总得替主宗承担几分因果。莫要再想那些了,明日一早,你我便要启程前往核心内圈的‘太极枢纽’值守,这外围的事情,与咱们再无干系。”
就在两名真传弟子交谈的同时,几名负责在最外围山脉进行最后一次巡逻的底层执事修者,在极为狼狈的撤离途中,大老远越过重重山峦,亲眼看见了那道漫天雾气之中的巨影。
那巨大的身形在层层死灰浓雾的遮掩下,看起来比所有人预想中还要宽上数倍。
它在雾气之中的移动速度异常均匀,不快不慢,在荒原和山道上拉出了一条沿着地面平整前行的笔直长线。
整条长线在前推的过程中,既没有因为复杂的山势地形变化而产生过半分减速,也没有因为正前方一片空荡、毫无阻拦而激进加快。
它就这么冷酷地保持着一个节奏,一寸一寸地在中州的土地上犁过去。
几名巡逻修士隔着很远的一段距离,手心冒汗地看了几眼,谁也不敢在此地多留。
他们对视了一眼,皆能看出对方眼底深处那一抹掩饰不住的慌乱,随即便极其果断地转身沿着崎岖的山脊,朝着北边的集结据点飞遁离去。
随着这最后一批活人修士的离去,整片西北边境的道纹光芒在那些核心节点相继熄灭之后,便再也没有重新亮起来过。
石台表面由于阵法长年运转、原本残余着的微弱温差,也在此时狂暴的山风吹拂下逐渐散尽。
冷风刮过,带走了最后一丝属于人族法力的气息,只剩下一层被强行磨平了的、冰冷而粗糙的裸露石面。
在三大超级势力之中,无上神宗的表现最是令人捉摸不透。
从始至终,他们甚至没有派遣出过任何一名外门执事去尝试与异域的大军进行任何形式的试探性接触。
他们修筑在丘陵地带西侧的数个大型资源中转站以及防卫要塞点,在半个月前、异域整体推进路线确定偏转方向的那一瞬间,便接到了来自宗门高层的最高歇业法旨,在一天之内被全数彻底关闭了。
大站内部所有尚未动用的高阶符文材料、灵药丹丸,皆被神宗调集过来的巨型仙舟在半日内运送一空。
就连那些深深扎根于山体内部的巨大柱基上面,原本由于常年受地脉灵气冲刷而留下的固定阵法痕迹,也在撤离时被宗门的阵修用秘法刮除得干干净净。
那一整座宽阔的丘陵地带西侧防区,在随后的几天时间里,就这么孤独地暴露在风沙之中,自始至终没有与那漫天的灰白色雾气产生过任何接触的痕迹。
地面上平整如初,没有任何一头邪物在此地留下新的踩踏脚印,整片区域如同一段从未被修仙者布设过大阵的空白山林,寂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神宗的老家伙们,当真是把退路算计到了骨子里。”
一处与无上神宗防区擦肩而过的小势力边缘,几名正忙着往北迁徙的小家族修士在一座关停不久的废弃哨塔下方稍微歇脚。
其中一名年近六旬、面色黑红的老修者靠着有些开裂的青砖墙体坐了下来。
他伸出干瘪的右手掌,落寞地在墙面上残留着的几道模糊道纹痕迹上轻轻抚摸了几下。
那些原本应该散发着纯阳金光的上古符文,此时此刻已经浅到几乎无法用肉眼辨认出原本的线条走向了。
墙面光滑而冰冷,瞧那磨损痕迹,倒像是被人用特制的细砂纸在短时间内来回反复打磨过了千百遍一般。
“二叔,别看了。大教都不心疼这数万年攒下来的基业,咱们这些给他们种药田的凡俗附庸,瞎操什么心。”旁边的一名年轻子弟解下了腰间的水囊,狠狠地灌了一大口,声音里满是疲惫。
老修者长叹了一口气,无力地把手指从冰冷的墙面上收了回来。
他轻轻拍掉了指腹上沾染着的几缕淡淡白色石粉,费力地用双手撑着膝盖,从冰凉的地面上重新站立起身来,抬头看了一眼北方的天空:
“我不是心疼这些石头,我是心疼咱们留在冷泉谷的那百亩‘紫灵芝’。那可是咱们全族老小三十年的口粮啊。就这么放手扔给了那些怪物,往后进了府城,咱们段家拿什么去给大教的管事纳贡?”
“纳贡?等那些怪物杀到内城山门下面,大教有没有命收灵石还是两说呢。”年轻弟子冷笑了一声,反手将行李提在手中。
两人顺着长满杂草的黄土路继续默默地朝着北边走去。
在前行的半途之中,他们的靴子不可避免地经过了一座大门半掩着的传送阵基座废墟。
那基座的几个死角边缘位置,此时此刻,甚至还残留着几抹尚未彻底干透了的黑色墨法拓印痕迹。
瞧那新鲜的法力余波,显然是就在几个时辰之前,刚刚有人在此地进行过极其仓促的清理与扫尾工作。
然而,这两名长年在北境底层讨生活的小人物,仅仅只是麻木地偏过头去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一处残破的阵台,便谁也没有停下自家的脚步行脚。
所有的悲苦与抱怨,最终都伴随着那一阵阵刺骨般冰冷的北方寒风,被两人生生吞咽回了各自干瘪的肚皮最深处。
就在整个西北边界因为大教的全面退缩而打得一片稀烂、万千活人流离失所的同时。
两百里外的那一座废弃哨站角落内部,叶楠已经保持着这个姿势,静静地靠着墙根坐了足足有大半个月的光景。
在此期间,他那干瘪的身躯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这一道残破断墙的投影范围。
断墙的内侧由于长期不见天日,加之大阵破灭后的阴气汇聚,内里的光线比起外面那些干燥的荒原要显得偏暗上好几个度。
“呼——”
西北方向的缺口位置,一整夜都在一刻不停地吹进一记记带着泥土与干草腐朽气息的北方冷风。
偶尔有几颗由于墙体开裂而产生出来的细微尘土颗粒,在冷风的吹拂下,无奈地从墙顶那密密麻麻的缝隙里面脱落下来,轻轻地掉落在他那满是褶皱的灰色布袍表层。
叶楠面色如常,双目紧闭。
在他那略显干瘪的躯体内部,一缕缕极其精纯、呈现出淡淡紫金色彩的本源仙气,此时正顺着大大小小数百条坚韧的经脉,在四肢百骸内部极其缓慢地移动着。
那法力的流淌之势,倒像是一条水量充沛、流势却万分极度缓慢的古老暗河一般。
在整个小周天的搬运路径之中,没有遇到过任何哪怕半点显着的阻力阻碍,却也自始至终没有任何要自主加速狂奔的意思。
关于大荒原最深处那一处两界裂缝方向爆发出来的惊天动地动静,这一位曾经的荒域总盟主,如今已经有很久不曾去动用神识留意看顾了。
从异域的大军前锋前天夜里彻底越过了边境防线的第一天开始,那一处撕裂了百里的巨大裂隙附近的震动频率,便已经在天道法则的强行修复下,开始呈现出了一种规律性的逐节减弱。
瞧那有些古怪的法则演变,倒像是那一条连接了两界长达数年之久的神秘死亡通道,在彻底完成了其自身的某种宿命用途之后,终于再次在天地伟力下方恢复了往日里最原始的死寂与沉静。
与此同时,叶楠体内那个自成一格的方寸世界,在此际也正发生着某种外人难以窥探的微妙变化。
那些在数日之前、被他动用大神通在各大遭劫城池内部顺手收拢进来的万千活人残魂与凡人身影,此时此刻,大都已经在他那个世界内部找到了属于各自的落脚位置。
在一片宽阔的黄土平原上方,几名身穿破烂法袍的低阶散修此时正有些落寞地盘坐调息,默默恢复着自家残破的根基气血。
而在方寸世界的西北边缘、靠着那一层散发着无尽灰色雾气的虚空壁障正前方,几名年迈的老农夫正手里提着凡俗的铁叉,呆呆地凝视着外面的那一片虚无混沌,眼神里满是长久惊惶产生的麻木与死寂之色。
还有一些失去了父母的凡俗小家族核心后辈,则是无力地将自己的身体靠在了一块块突出的黑色岩石基座下方,闭目塞听。
这数万名被超级势力无情抛弃了的核心底层生命,他们各自所散发出来的微弱生命气息,此时此刻正在叶楠这一个方寸世界内部异常平稳地存在着。
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法力波动产生,亦没有任何一丝属于人族活人的血肉气息,能够侥幸逃脱这层壁障的锁死、向着外面的大世界溢出一分一毫。
叶楠的这一缕核心神识,在体内世界的最外围区域静静地停留、注视了约莫三五息的短暂片刻。
随后,他长叹了一口气,拉回了自己的思绪。
那一缕微弱的意识,再次顺着干瘪的经脉纹路缓缓收回到了现实世界,重新降临到了这一处废弃哨站下方的断墙角落深处。
“沙沙沙——”
一小股极其细微的气流沿着他身侧半塌了的青砖墙体边缘极其规律地绕了一圈。
最后,这一股冷风极其轻柔地从他那一双搭在膝盖表层的大手外侧吹拂而过,无力地落在了墙根处几片已经落满了沙尘的黑色碎瓦表层。
瓦片最边缘位置堆积着的一层极薄的黄色尘土,在冷风的吹刮下,被吹动了那么一丝丝微小的距离,然而仅仅过了两三息的功夫,风势停歇,此地的尘埃便再次恢复到了最原始的静止状态。
叶楠自始至终都没有睁开过眼。
他没有那个闲心去用神识重新确认裂缝方向是否还存有某些未知的异域异动,更没有那个心思去在脑海中仔细估算那几位常年高高在上的不朽仙皇们、此时此刻是否已经联手离开了那一片危险的裂隙周边。
他只是在风沙变大的那一刻,神色木然地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换了一个让这具老迈身躯感到更为舒展的长久姿势。
随即,此人将那一双布满了粗糙老茧的大手平稳地平搭在自家的双膝最上方,一如过去那漫长的十几年岁月一般,重新严丝合缝地闭合上了双目。
大风,依旧在整个西北原野的最深处,一刻不停地,疯狂刮着。
两百里外,天阙道统那一座号称永世不灭的“铁血雄关”顶端。
一缕带着毁灭色彩的灰白色迷雾触角,此时此刻,终于在一声刺耳的法理湮灭声中,极其残忍地触碰到了那最后一层由不朽金精构筑的核心防御光罩最边缘的一角外壳上面。
浩劫的战鼓,在这一刻,方才算是真正地,在所有中州内城世家高层的大脑识海深处,极其突兀地爆了开来。
(https://www.lewenn.com/lw58157/48152136.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