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怀疑人生
李省刚才那一眼，看得刘明远后背发凉，都快要怀疑人生了。
他脑子里跟放电影似的，把自己这辈子干过的错事翻来覆去过了一遍。
可翻来覆去捋了一遍，得出一个让他又忐忑又懵圈的结论：好像真没得罪过领导啊？！
他暗自松口气的同时，心里又像悬着块石头。
毕竟，拿不准领导的火气从何而来，才是最要命的事！
只盼着自己不会被殃及池鱼。
李小南挂了电话，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刚才听汇报时那点温和神色，这会儿一点不剩，整个人身边像是结了层冰。
刘明远捧着台账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心跳咚咚打鼓。
刚才汇报时还条理清晰的头绪，一下子卡了壳，试探着开口：
“李省，您是不是有急事？我这边不着急，晚点再来汇报也行。”
“我没急事。倒是你，来急活了。”
李小南抬眼看他，语气一点没缓，“刘明远同志，我在全省教育工作会上讲过多少次？
学籍信息采集只填法定必填项，严禁各校私自加内容，更不准强制登记家长工作单位、职务。这话你还记得吗？”
刘明远心里一紧，赶紧站直：
“记得，记得，文件也发到各市县教育局了，明确要求学校不得过度收集家长隐私，避免给学生划等级，保障教育公平。”
李小南冷笑一声：“文件发了就当干完活了？督导呢？常态化检查呢？”
刘明远：“……”
这玩意儿要啥常态化检查？年年不都这么过来的吗？
李小南把手机往桌上一搁：
“我刚接到举报，实验小学还强制学生填父母具体职务，不填就单独约谈家长。你好好琢磨琢磨，你工作到位了吗？”
刘明远一听全明白了——得，自己这是撞枪口上了。
他额角顿时渗出汗珠，语气也凝重起来：
“是我们疏忽了，光盯着校舍改造这些硬指标，对学籍信息采集这种细节督导就是走过场，责任在我们教育厅。”
“只是疏忽？”
李小南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沉甸甸的，“明远同志，你应该清楚，现在上上下下都在推教育公平，最怕的就是学校拿家长职务区别对待孩子。”
刘明远连连点头，也清楚其中利害：
“您说得对，过度采集家长职务，说白了就是把学生分成三六九等，容易滋生区别对待、人情择校这些歪风，还踩了信息采集规范的红线。
我马上安排基础教育处牵头，今天就发紧急通知，全省中小学幼儿园全面摸排学籍信息表，凡是加了职务、收入、单位级别这些非必填项的，一律整改清零。”
看他态度还算诚恳，整改方案也想得周全，李小南火气消了些。
这个刘明远，能力是有，就是太懒散了。
“明远同志，你当教育厅长，工作不说十全十美、面面俱到，但也得上心啊。不能我抽一鞭子你动一下，这工作不是给我干的。”
她顿了顿，话锋又重了几分，敲打得明明白白：
“今天这事，好在是传到我这儿。要是其他有顾虑的家长把情况反映到信访、纪委，定性成教育领域搞隐形特权、违规泄露隐私，你想想，到时候你麻烦还小得了？”
刘明远心里咯噔一下，后背又冒出一层冷汗。
说实话，就一张家庭信息表，他真没想那么多。
今天要不是挨了领导这顿批，他压根儿没觉得这算多大个事。
李小南瞥了眼他紧张的样子，语气稍微缓了缓，但心底的算盘早已打得噼啪响。
心底早已借着这张信息表，盘算出一套覆盖全省教育系统的整治改革思路。
她正愁推进义务教育均衡发展缺个抓手，实验小学这事，反倒成了撕开教育圈层化顽疾最好的突破口。
“你以为摸排一个市、整改一所学校、发份临时通知，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李小南手指轻点桌面，目光望向窗外街边的梧桐树，思绪却落在了全省万千普通家庭身上。
“实验小学是市区重点，师资管理都拔尖，还明目张胆加门槛。县城、乡镇的中小学只会更过分。
时间长了，家长只会觉得，学校就是看人下菜碟，家境一般的抬不起头，干部家庭处处要避嫌，还谈什么教育公平？”
刘明远握着笔记本的手一顿。
他听明白了。
李省要的根本不是简单问责，是要借着这事儿动真格、改根子。
果然，下一秒李小南就开口了：
“既然问题摆到明面上了，索性借这个契机，把全省教育系统这些弊病彻底捋一遍，做成一套长效制度。”
她站起身，走到白墙前，那儿挂着一幅全省地图。
“第一，三天之内，基础教育处牵头出份新的‘全省统一信息采集标准模板’，把法定必填项划清楚，工作单位、职务、家庭收入这些非必要的，统统删掉。
全省各校统一执行，旧表格全部作废回收。”
刘明远记得飞快，笔尖都不敢停。
“第二，搞一个月‘去身份化、护教育公平’专项整治行动。
省市县三级教育局分片包保，不提前通知、不彩排，随机入校抽查台账、走访家长。
谁敢私自加采集项、拿填信息为由约谈施压家长的，全省通报，扣年度均衡考核分，校长、副校长约谈问责。”
李小南顿了顿，又想到了更深层的家校乱象，接着部署：
“整治范围不能光盯着信息表。同步规范家委会管理——严禁学校借家长资源摊派物资、劳务，不准拿家委会搞人情圈子。”
“推行盲式管理，学生评优、班干部选拔、竞赛名额分配，档案全部屏蔽家长信息，只看学生自己表现，从流程上堵死区别对待的口子。”
这番话听得刘明远心头一震。
这哪是什么专项检查，分明是覆盖学籍管理、家校关系、学生评价体系的系统性改革，力度之大，远超他之前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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