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父女重逢，在冰原的尽头！
第一个踉跄时，萧绝差点连夜无痕一起摔进雪里。
他膝盖一沉，重重陷进冰雪中，胸口那口血气险些翻上来。可他咬着牙把人重新抱稳，撑着站了起来。
夜无痕已经彻底昏迷，身上冷得像冰，呼吸也弱得厉害。萧绝抱着他，一步一步往前挪，脚下的雪深得几乎能吞掉半条腿。
前方那道白光，比方才更淡了。
淡得像是风再大一点，就会被吹散。
可它偏偏没有散，仍旧倔强地悬在那里，朝着前头指去。
萧绝盯着那道光，眼底的血丝被风雪吹得发红。
这是九爷拿命烧出来的路。
那只平日里最爱骂他“凡夫俗子”的老狐狸，到了最后，竟一句话都没留给他，只给他留了一道光。
萧绝喉结滚了滚，抱紧夜无痕，继续往前走。
不能停。
他若停了，九爷就真是白死了。
……
另一头，墨渊一行人也正沿着光路往前赶。
秦莽还昏着，被两名护卫抬在临时做的担架上。柳白衣一路走一路给他探脉，脸色冷得吓人。
药不然抱着药箱跟在旁边，嘴里罕见地没怎么碎，只隔一会儿就紧张兮兮地问一句：“他手指动没动？气是不是还在？脸怎么又白了点？”
柳白衣头也不抬：“你若闭嘴，他能多好一分。”
药不然噎了一下，倒真安静了片刻。
呦呦一路都没闹。
她被墨渊抱着，小手却一直紧紧攥着墨渊的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面那道光。
从踏上这条光路开始，她就一直固执地觉得，九爷那么厉害，一定只是跑去前头找爹爹了。
它最会逞强，也最爱嘴硬。
说不定一会儿见了面，还要先嫌他们走得慢。
小金从她的小布包里探出个脑袋，鼻尖动了动，忽然小声叫了两下。
呦呦眼睛一下亮了：“墨干爹！近了！爹爹就在前面！”
墨渊脚步一顿，抬眼朝前望去。
风雪茫茫里，果然有一道蹒跚的身影，正朝着这边艰难地走来。
药不然眯起眼，使劲往前看：“前头那是不是个人？”
柳白衣冷声道：“废话，不然还能是头熊？”
药不然：“……我就是确认一下。”
呦呦却已经等不及了。
她小手一撑，整个人几乎要从墨渊怀里扑出去，急得声音都发颤：“放呦呦下去！快放呦呦下去！”
墨渊这回没再拦，刚把她放下，小团子就已经朝前冲了出去。
她跑得太急，雪地又深，小身子一颠一颠的，好几次险些栽倒。
呦呦却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用力睁大眼，终于看清了那张被风雪和疲惫压得发白的脸，小奶音一下劈开了整片冰原。
“爹爹——！”
这一声传过来时，萧绝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风雪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朝他拼命跑来。
个子小小的，脚印也小小的，却跑得一点都不慢。
这世上，能把“爹爹”两个字喊得这样理直气壮的，只有他家那个小祖宗。
萧绝呼吸一滞，眼底那点压了许久的冷意，几乎在一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呦呦——”
他哑声喊了一句，立刻俯身把夜无痕放到雪地上，随即踉跄着朝女儿奔去。
只是他如今早已力竭，这几步跑得比平时最狼狈的时候还要乱，才迈出去两步，身形便晃了一下。
呦呦看得心都提起来了，跑得更快，边跑边带着哭腔喊：“爹爹你慢一点！你不许摔跤！”
萧绝本来满心酸涩，听见这话，嘴角竟硬生生动了一下。
都这时候了，这小东西还顾得上管他摔不摔。
下一刻，父女俩终于在冰原中央撞到了一起。
呦呦一头扑进他怀里，小胳膊死死搂住他的脖子，力气大得惊人，像是生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萧绝一把将她抱住。
小团子身上是热的。
软的。
活生生的。
不是幻觉。
萧绝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在风雪里扛了这么久，刀伤、寒气、阵法、绝路，没一样能让他露出半点脆弱。
可此刻抱着女儿，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温热，他却像是终于被人从那条生死线上拽了回来，压了许久的情绪再也收不住了。
一滴滚烫的泪，砸进了呦呦发间。
呦呦本来就哭得厉害，察觉到爹爹在发抖，自己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爹爹！爹爹！你吓死呦呦了！”
“呦呦找了你好久好久……”
“你以后不许一个人乱跑了！”
她边哭边说，小奶音都哑了，抱着萧绝脖子不肯撒手，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脸也顾不上。
萧绝把人抱得更紧，低头一下下亲着她的额头和发顶，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是爹爹不好。”
“爹爹回来晚了。”
“以后不会了。”
他说一句，呦呦便哭得更大声一点。
“你骗人！你上次也说不会了！”
“嗯，爹爹骗人。”萧绝把她小脸捧起来，拇指笨拙地给她擦眼泪，“这回不骗了。”
呦呦瘪着嘴，哭得打嗝：“真的？”
萧绝看着女儿哭红的小脸，心像被人揉烂了一样，低声道：“真的。爹爹谁都不要，也不会不要呦呦。”
这句话一出，呦呦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委屈得不行，小脑袋一头扎回爹爹怀里，抽抽噎噎地告状：“呦呦都快吓坏啦……晚上睡觉都梦见你不见了……”
萧绝拍着她的后背，动作熟练，却轻得不能再轻：“不怕，爹爹在。”
“不怕，爹爹回来了。”
这时，墨渊等人也赶了过来。
墨渊看着冰原上相拥的父女，脚步难得停了一下，喉头发紧，半晌才沉声开口：“王爷。”
萧绝抬头看过去。
风雪里，墨渊肩背沾满了雪，柳白衣一身寒气，药不然抱着药箱冻得鼻尖通红，后头还有昏迷不醒的秦莽被人抬着。人人看上去都狼狈，眼睛却都红着。
萧绝眼底微动，抱着呦呦站直了些，嗓音依旧沙哑：“你们都来了。”
墨渊低声道：“属下来迟。”
“没迟。”萧绝道，“来得正好。”
柳白衣已经走到夜无痕身边蹲下，探了探他的脉，眉头皱起，又松开一点：“还有气，死不了。”
药不然顿时松了口气：“谢天谢地，这位祖宗总算还没彻底凉透。”
柳白衣冷冷扫他一眼：“你若再多说两句，我不保证。”
药不然立刻闭嘴。
萧绝目光落到后头担架上，神色一沉：“秦莽怎么了？”
墨渊道：“为护郡主，挨了狼王一爪，重伤未醒。”
萧绝眼底霎时寒了几分，随即压下去，沉声道：“本王记下了。”
呦呦这会儿情绪也稍稍平了一点，她趴在爹爹肩头，抽了抽鼻子，视线在众人之间转了一圈。
然后，她忽然愣住了。
小团子从萧绝怀里慢慢抬起头，四下看了看，又看了一眼爹爹身后。
没看到那团熟悉的雪白身影。
她眨了眨眼，像是没反应过来，小声问：“九爷呢？”
风雪声忽然显得格外大。
谁都没接话。
呦呦又看向墨渊，又看向柳白衣，最后重新看向萧绝，声音更轻了些：“爹爹，九爷在哪呀？”
萧绝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
他张了张口，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时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在阵中看见那道光的时候就明白了。
也正因为明白，他才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女儿——那个毒舌又傲娇的九爷，已经回不来了。
呦呦见没人答她，脸上的一点点血色慢慢褪了。
她从萧绝怀里滑下去，站在雪地里，左右看了看，像是仍不肯信。
“九爷？”
没人应。
她往前走了几步，小手拢在嘴边，努力冲着风雪大声喊：“九爷！呦呦找到爹爹啦！你快出来呀！”
“九爷！”
“你不要躲啦，呦呦看到你啦！”
小团子一边喊，一边在风雪里东张西望，小小的脚印在雪地上踩出一串乱糟糟的痕迹。
小灰灰也急得围着她转，嘴里发出细细的声音，陪她一起找。
可冰原上除了呼呼风声，再没有第二个声音回她。
没有那句熟悉的“笨”。
也没有那道懒洋洋的、总带着点嫌弃的调子。
呦呦的声音慢慢小了下去。
她站在原地，忽然看见了远处那一点最后的白光。
那光很淡，很轻，……。
它在风雪中晃了晃，仍旧固执地停在前方，像还在替他们守着最后一段路。
呦呦怔怔地看着，眼圈一点点红了。
她想起九爷最后碰她手指的尾巴尖，想起它说“区区风雪，奈何不了我”，想起它平日里最爱装得厉害，连一句软话都不肯说。
原来它又骗她。
这一次，骗得比哪次都狠。
萧绝站在她身后，看着那点将散未散的白光，眼底沉得厉害。
他没上前催，也没出声安慰。
因为这一刻，任何话都太轻了。
远处，那最后一丝白光终于还是散了。
轻轻一颤，便没入漫天风雪里，再也看不见了。
呦呦看着光消失的方向，小脸一白，像是终于全都懂了。
下一刻，她扑通一声跪进雪地里。
雪很冷，小团子却像是感觉不到，只是直直望着前方，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九爷……”
“谢谢你……”
“呦呦……会想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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