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别怕，我带你们出去！
“走！”
顾薇薇一把拉起萧绝，“水要漫上来了！”
此时，断龙石轰然落下，原本的出口被封死。
……
水已经漫到了膝盖。
“路断了。”
秦莽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声音里带着少有的慌乱。他一身蛮力，能开碑裂石，却扛不住这塌下来的半座山。
墨渊没说话，只是默默抽出了背后的重剑，挡在萧绝身前。哪怕是死，他也得死在王爷前面。
顾薇薇喘着粗气，靠在湿滑的岩壁上。
水位涨得极快。
转眼间，高台也被淹没，冰冷刺骨的地下水没过了腰际。
萧绝单手举着呦呦，尽量让她离水面远些。他胸口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再次崩裂。
但他手很稳。
“会有路的。”萧绝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团子。
只要她还在呼吸，这就不是绝路。
“王爷，水底有动静！”
九爷突然从秦莽肩膀上窜起来，浑身毛发炸立，那双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水面下涌动的暗流。
咕噜噜。
巨大的气泡翻涌而来，带着浓重的腥气。
水面开始剧烈震荡，波纹一圈圈撞击着岩壁。
“是有东西过来了。”柳白衣往后缩了缩，脸色发白，“这么大的动静……别是那条龙魂没死透吧？”
“闭嘴。”萧澈手中折扇早就不知丢哪去了，此刻手里捏着两枚金叶子，神色凝重，“龙魂早散了，这东西……更大。”
话音未落，众人脚下的岩石猛地一震。
轰！
原本堵在侧面的一块巨石被一股蛮力撞开，碎石激射。
一个庞大的黑影从浑浊的水底探了出来。
是那只，被呦呦解救的巨大水怪。
“吼——”
水怪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声音里满是焦急。
它侧过身，将宽阔如小船的脊背露在水面上，尾巴急促地拍打着水流。
“它让咱们上去！”
九爷听懂了，尾巴一甩，率先跳到了水怪的背上，“这大家伙说它知道一条暗河，能通到外面！”
“能信吗？”秦莽有些迟疑。
“这畜生比人讲义气。”九爷回头催促，“快点！这里马上就要塌完了！”
头顶再次传来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一块足有房屋大小的岩石正在摇摇欲坠。
“上！”
萧绝没有半分犹豫。
他信不过这头兽，但他信呦呦。
这是呦呦救过的生灵，冥冥之中，便是她给自己留下的生路。
萧绝抱着呦呦，脚尖一点水面，稳稳落在水怪背脊最平缓的一块凹陷处。
墨渊拽起茸光、秦莽、柳白衣、顾薇薇、萧澈紧随其后。
刚一坐稳，水怪便发出一声长啸，巨大的身躯猛地潜入水中。
哗啦！
冰冷的水流扑面而来。
萧绝第一时间撑开护体罡气，黑色的气罩将呦呦和他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滴水不漏。
至于其他人，就没这待遇了。
“咕噜噜……救命……我不会水……”柳白衣呛了一大口水，手脚并用死死扒住。
秦莽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子，像提小鸡一样把他提溜起来：“闭气！神医淹死在水里，传出去丢不丢人！”
水怪在黑暗的水道中穿行，速度快得惊人。
这是一条连赤龙会都不知道的天然暗河，狭窄、蜿蜒，布满了锋利的暗礁。
每一次转弯，水怪庞大的身躯都会重重撞在岩壁上。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水中听起来格外清晰。
它用自己坚硬的鳞甲和皮肉，硬生生在乱石堆里撞出了一条路。
血腥味在水中弥漫开来。
那是水怪身上的血。
为了保护背上的人不被头顶的钟乳石刮到，它刻意压低了身形，腹部紧贴着河床，被尖锐的石头划得血肉模糊。
萧绝隔着罡气，看着身下这头巨兽。
它不知疼痛般疯狂摆动尾巴，那眼睛里只有一个念头——把人送出去。
万物有灵。
比起苏白那种披着人皮的恶鬼，这头披鳞带甲的畜生，倒更像个人。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抹亮光。
那是真正的阳光，穿透了深邃的水层，洒下斑驳的光影。
出口到了。
但也是水流最湍急的地方，一个巨大的漩涡在出口处疯狂旋转，那是地下水汇入大江的交汇点，撕扯力足以绞碎钢铁。
水怪的速度慢了下来。
它受了伤，体力流失严重，面对这样的旋涡，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它冲不过去！”墨渊在水中传音，声音闷雷般炸响，“推它一把！”
不用他说，众人也明白了。
这时候不拼命，大家都得死在这。
秦莽怒吼一声，浑身真气爆发，双掌抵在水怪背上。
墨渊重剑横扫，劈开迎面撞来的一块浮木。
萧澈也不再藏私，手中金叶子化作流光，击碎了漩涡边缘几块碍事的礁石。
就连顾薇薇和柳白衣，也咬着牙输送着微薄的内力。
“起！”
萧绝单手抱着呦呦，空出的右手猛地向后一拍。
这一掌，耗尽了他最后的一丝真气。
磅礴的掌力化作推力，狠狠击打在后方的水流上。
借着这股合力，水怪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巨大的触手猛击水面，庞大的身躯如同一支离弦的黑箭，义无反顾地撞进了那个恐怖的漩涡。
轰隆——！
天旋地转。
巨大的离心力差点把众人甩飞出去。
黑暗退去。
水怪庞大的身躯破水而出，带着漫天的水雾，高高跃起，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出来了！”
水怪重重落在宽阔的江面上，溅起数丈高的浪花，然后缓缓游向岸边浅滩。
它累极了。
它把身体一侧，让背上的人顺着滑落到软泥地上。
众人像是下饺子一样滚落下来，一个个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劫后余生。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想哭。
萧绝抱着呦呦，没有倒下。
他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形，转过身看着那头趴在浅水里的巨兽。
水怪的眼睛半睁半闭，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大脑袋轻轻蹭了蹭地上的泥沙，视线却一直没离开过萧绝怀里的小团子。
它在确认她是否安全。
萧绝沉默了片刻。
他这辈子杀人无数，从未向谁低过头，更别说是一头畜生。
但此刻，他微微欠身，对着那头满身伤痕的水怪，行了一个标准的武者礼。
“多谢。”
只有两个字，却重若千钧。
水怪似乎听懂了，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回应，又像是告别。
它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呦呦，然后强撑着疲惫的身体，尾巴一摆，缓缓退回了深水中。
“这畜生……倒是条汉子。”秦莽躺在地上，望着江面，咧嘴笑了笑，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那是灵兽。”柳白衣一边拧着衣服上的水，一边没好气地纠正，“懂不懂什么叫万物有灵？也就是小郡主这种赤子之心，才能换来这种福报。”
萧绝没理会他们的斗嘴。
他感觉怀里动了一下。
那个一直安静的小身子，突然轻轻颤抖起来。
萧绝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低下头，顾不上擦去脸上的血污，小心翼翼地查看着。
呦呦的睫毛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视线逐渐聚焦在眼前这张狼狈不堪的脸上。
那是爹爹。
可是爹爹怎么变得这么脏呀？胡子上全是泥，脸上还有血，看起来好可怜。
呦呦吸了吸鼻子，小手费力地抬起来，想要帮他擦擦，却发现自己的手也没力气。
“爹爹……”
声音很小，沙哑，带着还没睡醒的软糯，还有一丝委屈。
“怎么这么脏呀……”
萧绝身子一僵。
他眼眶一热，那种酸涩感直冲鼻腔，让他几乎控制不住表情。
他低下头，用满是血腥味的额头，轻轻蹭了蹭女儿温热的小脸。
真好。
是热的。
还会嫌弃他脏。
“是爹爹不好。”萧绝声音哽咽，把脸埋在女儿小小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味，“爹爹以后……天天洗澡。”
……
王府东暖阁，地龙烧得正旺，屋子里暖意融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混杂着瑞脑消金兽里吐出的安神香气。
萧绝坐在床榻边的紫檀木圆凳上，一身干净的月白色常服。他头发半干，随意用一根玉簪束着，整个人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颓然与疲惫。
他手里握着一只软乎乎的小手。
床榻上，呦呦闭着眼，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那张平日里红扑扑、总是挂着坏笑或是讨好笑容的小脸，此刻苍白如纸，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
“三个时辰了。”
秦莽是个沉不住气的，在黄花梨木的屏风外头来回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柳白衣，你到底行不行？不是说脉象续上了吗？”
“闭嘴。”
柳白衣正在配药，手里的银称微微一抖，差点把那两钱珍贵的“雪莲心”给洒了。他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转过身，恶狠狠地瞪了秦莽一眼，“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毒哑。”
那个茸光还半死不活的，柳白衣实在是苦不堪言……。
秦莽只能闭上嘴，最后颓然地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
“脉是续上了，命也保住了，但这次伤的是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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